上海老话：“眼眼调”碰着“眼眼调”
从昨日开始，一篇题为《某市1072家疫情保供企业大数据分析暨颁奖典礼》的文章在朋友圈里疯传。
有意思的是，至今还活着。
作者是IT男，本来就精于此道，自然分析得头头是道。
今天，很多小编哪怕洗稿洗出96种花式，还是不如原稿有力。
这种“眼前有景吟不得”的境地，我还是学学李太白吧。
不过，我看了，不由得想起一句老上海话来，那就是“眼眼调”碰着“眼眼调”。
根据官方数字，我们总共至少有三四千万家中小企业，“眼眼调”碰着“眼眼调”，这1072家被选中来为封控中的上海保供。
而这1072家人家中，又是“眼眼调”碰着“眼眼调”，有那么多人家是成立不久的，是注册资金还没到位的，是少交或不交社保的，是跨行业的。
更加“眼眼调”碰着“眼眼调”的是，其中还有那么多人家是过期的、有前科的。
当然新企业也要保护，注资毕竟没到大限，员工还在招聘，哪怕犯了错误也要允许改正。将来我们“解封”，碰着吴亦凡也放出来了，也要允许他重新做人。
问题是，这些书面资料好像不够过硬的保供企业的眼光极其独特，“眼眼调”碰着“眼眼调”，去寻来了一大批平时连PDD上也看不大到的宝藏品牌，存心要长期闭塞的上海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上海人不但大开眼界，还好奇心十足，一家一家一只一只查过去，想知道这些宝藏“你到底好在哪里”。
结果是，这些奇葩商家和宝藏品牌都很不争气，一查，真的出事体了。
中小企业有几千万家，上海人当然不可能都查一遍，可能也是“眼眼调”碰着“眼眼调”吧，只查这一千多家，就抓牢了不少把柄。
比如梅陇镇的奶脯肉，洋泾镇的集锦，还有好几款熟肉制品的回收，几乎都成了想翻也不敢翻的铁案。
最近，网上流传一个句型，类似“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或者“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讲起来，上海人也真触霉头，收到这样的保供食品，用上海话讲，就是“恶形勒娘帮恶形开门，恶形到家了！”
也有一些朋友问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要负责任地讲一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恶形一直在门外，关键是有人帮他们开了门。
本来，如何开门还是有点规矩的，并且众人眼睛也都盯着。
一旦有一样任务可以压倒一切，它就可以很轻易地先压倒了规矩，也压倒了众人的监督。
开门没了规矩，没了监督，当然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开，门外的恶形们也就可以随随便便地进了。
尽管进门以后有一连串的“眼眼调”碰着“眼眼调”，但“恶形到家”的发生绝非偶然。
只要规矩和监督不再，恶形到家的现象还将继续发生，且更加恶形。
撒旦也如上帝，这里开了一扇门，那里还会关掉窗，如团购。
顺便解释一下“眼眼调”碰着“眼眼调”这句老话。
有人要讲了，哪能我从小听来的好像是“眼眼叫”呢？
其实，我也侪听过歇。
于是我去翻书。
发觉好像还是“眼眼调”比较讲得通。
而且“眼眼调”，作为一句老上海话，至少有100年历史了。
先来说“眼眼”。
老上海人称洞叫“洞洞眼”，是洞必有眼，连煤气灶也分单眼灶、两眼灶和五眼灶。
但比“洞洞眼”小的却不大叫“小洞洞眼”的，而直接叫“眼子”。
以前木匠用扯钻打个榫洞，就叫“打只眼子”。
比“眼子”更小的呢，也不大叫“小眼子”的，而叫“眼眼子”。
它的最高级是“真正一眼眼”。帮他倒酱油，“真正一眼眼好了”。
再来说“调”。
奇葩商家也是老早就瞄牢宝藏品牌的呢。
再如打乒乓。
想不到，2022年，上海人被一点小菜调到东调到西，差点调煞。
因此，“眼眼”与“调”摆在一道，其实有点倒装的味道。
一开始，苍蝇也是主动去“调眼眼”，叮烂肉的，只有烂肉出事了，再推说，怎么这么不巧，碰着“眼眼调”。
再古早一点的讲法，叫做“眼眼调碰了眼眼调浪向”。
老上海的说书先生这样解释这句话：“结发夫妻须500年缘分；姘头搭角要250年缘分；咸肉庄一炮要200年缘分；相好打个kiss要150年缘分；雇人陪酒要100年缘分；路遇美人丢个媚眼拨侬也要50年缘分。否则侬没吤巧，眼眼调伊做媚眼个辰光，侬齐巧走过伊眼前，而且眼眼调伊个媚眼会丢了侬眼睛里厢，侪靠前世缘分啊。”
而100年以后，苍蝇叮烂肉，也不全靠着这一两个月的所谓缘分。
他们早就仰慕已久，一旦有机会，便双向奔赴了呀。
最后，顺便讲一句，侬硬劲要讲“眼眼叫”也不碍的，Both will do 嘛。
怕就怕，你这种拆烂污的“眼眼叫”很快就要碰着法律这个“眼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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