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莫作（First do no harm）
这两天，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房门和钥匙上。
短短一个月，大家从“自己要出去”退到了“别人覅进来”，悲夫。
这就让我想起来那个别人可以随随便便进来并拿走物事的年代。
今天我就来讲一件三十多年前的小事吧。
我有一个朋友，和我一样1960年代末插队，1970年代末返城，再通过顶替政策进厂。
那个年代的人干活卖力的多，他也没有例外。要求进步啊，靠拢组织啊，到1986年，终于被上级看中，要提拔他当厂长了。
尽管只是一个副处级的企业编制，不过，如果一步踏准，步步踏准，到现在，也是可以做到副国级的呢。
眼前就有例子。
没想到，一封举报信就把他的大好前程彻底搅黄了。
写举报信的是他的中学老师，说我的朋友在20年前在学校里的运动批斗会上打了他老师一记耳光。有很多旁证，一点也抵赖不得。
我的朋友当然觉得有点冤。
因为他也觉得，当年跟着上头的精神做事没有错啊，老师就是在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毒害红色接班人的呀，学生有点过火的行动，老师应该配合才是。
他当年所在的工厂也并没有只听一面之词，经过调查，哪怕确认了那个事实，依然觉得他已悔改，而且后来这二十年的表现都是很好的。
所以，也并没有因此而完全就否定他。
不过，那是1986年啊，社会已经很卷了，任何一个岗位都有不止一个人在竞争，莫说当厂长了。
本来，我的朋友在竞争中是占优势的，举报信一来，就完全逆转了。
普通人家子弟的上升通道本来就狭窄，大好机会失去，立马导致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我的朋友从此便泯然众人。他老来的追求，也只是努力不让自己成为一个“老了的坏人”而已。
他来找我喝酒，说，书上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我的老师，等了20年啊。
我说，是啊。别说20年后，10年后，你当年的“上头”及其精神就已帮不了你了。
什么正当性、合理性全没了。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太鲁莽，怎么就不去多看看静安寺门口的八个大字呢，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我当时就劝他，认命吧。
我说，做任何事情，当然要讲法讲理讲情，但作为炎黄子孙，首先还是要分清善恶真假美丑吧。
希波克拉底誓言里也有一句：First do no harm。
我有一句自以为很贴的汉文翻译，那就是“第一莫作”。
这也不是我的杜撰。
其实，成语“一不做二不休”本来就源自于“第一莫作，第二莫休”，唐朝就有了。
有一句话，现在很时髦。叫做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其实，我的朋友的那记耳光，在那个时代的诸多恶行中，也只能算一粒灰。但20年后，就是挡在他职场前途上的一座山啊。
问题是，他的一粒灰和别人的一粒灰不一样，他的灰是可以不让自己沾上的啊。
所以，趁还来得及，赶紧First do no harm，第一莫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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