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最近,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离开上海。
看趋势,正式解封后,还会有人逃离。
绝大部分逃离者都有一个名头,人称“沪漂”。
虽然“京漂”的说法在先,“沪漂”只是学舌,但“沪漂”的历史似乎更长。
上海是移民城市,这180年来,几乎所有上海人都要算是“沪漂”。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从十六铺漂上来的。
本地人进了城,没了一亩三分地,就算有小洋刀,也还算是“沪漂”。
哪怕是赫赫有名的水果月笙。
就这样,一百多年来,一直有人源源不断地漂来,也一直有人默默无闻地漂走。
上海人见证过169年前、111年前,85年前以及73年前的大迁徙,照理可以处变不惊了。
但这次成规模的漂走,还是引起了一些动静。
有惋惜的,也有释然的,心情很复杂。
没错,前面四次成规模的漂走,后来都有更大规模的漂来。
似乎有人担心,这次漂走后,上海还会不会有更大规模的漂来。
沪而可以漂,说明有源源不断的活水。
水有时会浑浊,风有时很大,但风会停,雨会散,水还会自清,只要漂的生态不变,就可以一直漂下去。
更何况,如果只一个人漂,亦无需多大水面。
一个桥洞、一个电话亭、一顶帐篷足矣,可以漂很久很久。
这样的漂,也许独自精彩,也许独自无奈。
漂,或是一种任性,世界这么大,我想去漂漂;或是一种佛性,但漂莫复问,随你到天涯。
为什么那么多人漂来不漂走?
因为这是好地方。
什么叫小确幸?独漂漂不如众漂漂。
什么叫安全感?给水不给浪,你沉不下去。
什么叫包容?漂者皆得其水。
什么叫自信?我漂故我在。
漂久了,也思停,思定,甚至不想再漂。
不漂,就意味着上岸,不再需要水了。
也巧了,沪漂二字,沪字没有水,就只剩下了户。户既是户口,也是房子。(别跟我提繁体字,否则~~)
而漂字没有水,就只剩下票了。
实实在在地活,有时确实俗气。远不如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潇洒。
因此,人停下来,定下来,心还是漂泊的。
说走就走,是一种漂。
去公路商店门口站一站,去梧桐树下坐一坐,去街边小店喝一杯咖啡,也是一种漂。
曾经停过,才知漂之珍贵。
继续漂着,方觉定之难得。
当然,漂的另一面,可以是停,可以是定,也可以是沉。
有一天,我们忘记了漂,也忘记了不能没有水,那我们就会下沉。
我们曾经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
我们可能会“旧漂”怨“新漂”,把补充视为累赘。我们也可能不再相信水的自清机制,想要手动甄别。
素不知,有漂才有沪,不漂不成沪。
想要一直沪下去,就要保护好漂的生态。
我们一直保护得不错。
不过,这个春天,我们太浮躁了。
我们竟然觉得,任何样式的漂,都是非必要,于是我们竟然要伸手去打碎一切漂的生态。
桥洞、电话亭、以及那些白衣飘飘、浆声灯影,都在阻止之列。
其实,制服内外,谁又不是我们的漂二代、漂三代呢。
伸手之前,都请想一想,漂是什么。
漂是城市生机,是社区活力。
漂是造物者的光荣,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她是那样光明又磊落,是盛放的赤裸裸。
又是那样美丽又脆弱,是最坚强的泡沫。
沪漂的生态一旦丧失,漂走的还能漂回来吗?
大家都漂不了了,那还是沪吗?还有沪吗?
究其根本,人的天性就爱漂。
基因学研究表明,我们的祖先都从非洲大草原漂来。
生命的本质也好像是漂。
佛学里有“不系舟”。舟而不系,漂到哪里是哪里。
正式一点的说法叫“人生的不确定性”。
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曾经活过,因为人生没有第二次。
活过没有都那么的不确定,做过什么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因此,与其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杀人七十,自伤三千,还不如就这么乖乖地漂着。
漂,就需要有漂的生态。沪漂,就要有个可漂的沪。
而且,我们只有这一个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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