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看起来可能有点像广告软文,但真的不是广告。
说起来自打疫情开始之后,我已很久没有正儿八经拍照片,几乎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摄影师身份。但我毕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纪实摄影师,纪实摄影师在某种意义上就像一头掠食动物,当猎物出现在附近的时候,摄影师的所有感官都会被调用起来,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那样躁动不安,急不可耐地猎杀一幅幅转瞬即逝的瞬间。跟我一起街拍过的小伙伴都知道,我在拍照时会进入一种静默、感官高度敏锐、反应速度超常的状态。
当我进入集中营的时候,立马嗅到了无处不在的“血腥味”,掠食动物的狩猎本能在一瞬间被激发了出来——这里简直是所有纪实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场所,迫不及待要用镜头将这个地方撕碎解构……
我一直认为,那种游客式到此一游的照片是单薄无力的,只有对当地生活进行深入的体验和积累,才能拍出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影像。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反反复复去同一个地方,记录那里春夏秋冬的岁月变迁。假如你有一双掠食动物般敏锐的眼睛,就会发现即便同一个地方也会有不一样的精彩,并且随着对“领地”的熟悉,“猎杀”工作也会越来越游刃有余。
在身为摄影师的时候,我曾考虑过深入到最底层的社会,跟那些人同吃同住来完成一个摄影专题。比方说我一直很想拍印度卡车司机的生活,那是一个灰色的隐秘世界,他们跑一趟长途至少要十天半个月,吃喝拉撒都在卡车上解决,运输的路途中需要面对警察的讹诈、车辆的故障、山区道路的中断等各种问题,他们会去找最廉价的妓女解决生理需求……然而我从未有勇气将这个想法付诸实践,最多也就是频繁出入印度的贫民窟。由于我长期以来都把拍摄专题和社会研究调查相结合,倒是在无意间完成了一些人类学的田野调查工作。
印度卡车司机是我一直想拍的专题
被关进了这个可以使用手机的集中营之后,我意识到这里的许多素材恐怕是独一无二的——集中营像监狱,可又不是监狱;明明不允许摄影器材,却又允许使用能拍照的手机。看到这个集中营让我想起了中国摄影师吕楠,他在1989年到1990年间花了三年跨越十多个省市拍摄了一部画册《被遗忘的人——中国精神病人生存状况》。印度集中营神秘和魔幻的程度,绝不亚于精神病院。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对印度集中营进行专题拍摄的摄影师。
吕楠拍摄的精神病院专题
既来之,则安之。身处这个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地方,我首先需要一部好的拍照手机——与其说我需要的是一部手机,倒不如说是一部足够强大的相机,因此我只关注拍照性能。我一开始跟集中营餐厅老板订购的是当时DXO评测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小米11 Ultra,结果老板跟我说要这个型号当地商店缺货,要等一个星期。他跟我推荐一加,一加在印度是非常受欢迎的手机品牌,我心想也成吧,最新的一加9Pro用的是哈苏镜头,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我在此先严正声明一下,本文完全没有给一加手机打广告的意思。但假如我避而不写品牌型号的话,势必会有无数读者留言来问,而且也没有办法接下去在技术上进行解释。一加广告部如果碰巧看到本文,请自觉联系我打给我广告费。
确定好了之后,餐厅老板第二天就把手机搞了进来。这部一加手机的成像在旗舰级手机里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感光器够大,能够驾驭弱光环境,色彩调校也算可以。缺点是长焦不给力,我习惯的拍法非常依赖于长焦对空间的压缩,用下来的效果差强人意。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几天一加在手机系统升级的时候居然给相机新增了一个Xpan模式,我对此大喜过望。
不熟悉摄影的人或许从未听过Xpan这个名字,Xpan是哈苏公司的一款经典宽幅旁轴胶片相机,我在十几年前刚刚接触摄影的时候就极为痴迷这种宽画幅的张力。我所崇拜的摄影师寇德卡(Josef Koudelka)也十分钟情于宽画幅拍摄,徕卡公司专门为他定制了一台宽画幅版S2黑白数码相机。只是当时任何一部宽画幅胶片相机的价格对我来说都高不可攀,于是Xpan成为了我深埋在心底的一份情结。后来曾问土豪朋友借来把玩过两次,对这部胶片相机可说是爱不释手。
胶片时代两大让我垂涎欲滴的旁轴神器:哈苏Xpan和哈苏903SWC
拿着Xpan出街照
寇德卡的宽幅系列
徕卡公司为寇德卡定制的宽幅数码相机
尝试着使用了Xpan模式,令我感到非常惊喜,其对旁轴取景的方式和胶片质感的模拟都相当到位,充分满足了我对Xpan的情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由于防抖算法和大光圈的优势,手机的Xpan模式在弱光条件下的成像甚至远远优于真正的Xpan胶片相机,胶片在手持条件下无法记录那些弱光场景,更加无法在弱光下抓拍动态画面。你或许会说这种宽幅的效果能通过后期剪裁获得,但前期直接使用宽画幅取景,对构图的掌控程度跟后期裁剪是完全不同的,画幅的改变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镜头语言视角。
手机里Xpan模式的取景框
从此我拿着一部手机版的“Xpan”,用宽幅视角对集中营里的生活进行了记录。
一开始我尚有些顾虑,不知道哪些东西能拍哪些不能拍,后来看到集中营里那些斯里兰卡人搞示威抗议并上传到油管,上头的长官过来谈判的时候对着警察也照拍不误,我就知道这里的尺度大得惊人,变得无所顾忌。
我到处拍照的行为无疑引起了集中营里一些人的注意,有人来问我为什么拍照,我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们:我是一个摄影师和博主,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听后非常支持我,主动把他们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南亚这边人的隐私观念极其淡薄,大概能够有机会在中国的媒体上露脸是一种荣幸。我只碰到过一个人对我拍他的照片有意见,是个偷偷蒸馏制作高度酒的斯里兰卡人,他房间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很害怕我拍照把他的秘密曝光出来。
充裕的时间让我在拍摄时可以非常淡定自若,并不急于一时一地拍到所有的东西。天气晴好、身体无恙的情况下,我每天要在集中营里遛弯两个半小时,来来回回走二十多圈。大部分的照片都是我遛弯儿的时候拍的,而且永远都不知道会在下一圈或者明天遇到什么。当集中营里有任何活动、突发事件,我也会去拍,但那些通常会用普通照片和视频的形式来记录。Xpan模式拍摄的,更像是只属于我自己的隐秘视角。
以下这组集中营的照片便是以Xpan内置黑白模式拍摄的,后期仅对JPG格式简单调整了一下曝光对比度。
请将手机横置观看。
Send to Aut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