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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巴掌大的中国县城,解决了全世界一半的产量

巴九灵 吴晓波频道 2020-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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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最近几年,“返乡体”渐渐流行。凭着个人见闻,揭示乡镇落后,成了一批每年只有春节回家的北漂上漂们的习惯操作,尤以今年为甚。

 

目之所及,“一个三线小城”“一个四线县城”“一个五线小县城”比比皆是,中国城与城、城与乡、市与县之间的撕裂现状,在他们的笔下格外鲜活生动。



 

有些人怀着对家乡的眷恋,而另一些人,仿佛面对荒岛土著的19世纪西方人类学家,看似悲悯,实则充满傲慢与偏见。

 

在这里,重申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中国很大。中国大陆有293个地级市,1800多个县和县级市,参差多态,不是所有地级市都像深圳,也不是所有县级市都像你家。

 

浙江人均GDP最高的县,不在杭州、宁波,也高于杭州、宁波;湖北人均GDP最高的县,不在武汉,也高于武汉;陕西人均GDP最高的县,不在西安,也高于西安;江苏人均GDP最高的县——其实是很多县——高于北上广深。

 

因此,我想讲述几个不同于返乡体的乡镇故事:这些乡镇无处伸张互联网时代的话语权,却是某一行业的全球生产中心,叫隐形冠军也好,叫行业圣地也罢,它们是中国乡镇的另一个侧面。

 

 

 

如果你来到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最有可能看到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除了街头巷陌的黄桥烧饼,你会发现,这里的孩子,成批成群地会拉小提琴。



图片来源:新华社


因为这里是中国提琴产业之都,有着世界最大的提琴产业集群,230家提琴生产及配套企业,3万多名从业人员,年产量占全球30%以上,大部分销往欧美90多国。

 

过去,黄桥人送客人本地特产都是送烧饼,如今,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小提琴作为礼物。

 

当然,中国的提琴生产基地不止一个。如果加法没错的话,黄桥镇(70%)、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30%)、河南驻马店确山县(40%)三地共同生产了中国提琴年产量的140%。

 

至少它们各自是这么宣称的。

 

由于缺少一份系统性的行业报告,每个地区都会高估自己低估别人。不过,黄桥镇的成绩得到了中国轻工业联合会的认可。

 

而实现这些成绩,用了50年。

 

1968年,几个下放到泰兴市溪桥镇(后并入黄桥镇)的上海提琴厂工人,在当地公社的资助下搭起了乐器作坊。说是乐器,也仅仅是为上海提琴厂配套琴头和弓杆。

 

后来,作坊成了溪桥公社乐器厂,也有了自己的向阳牌小提琴;改革开放后,公社小厂成了上海提琴厂泰兴分厂,而后又独立经营,效益不断提升。



 

到了1990年代,国产小提琴开始尝试出口。《洛杉矶时报》在评论那段往事时,如此说道:

 

中国人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现实,按照世界标准,他们的小提琴是垃圾。那些小提琴材质很差,工艺很糟糕,不可能弹奏,甚至该为(因此)放弃弹琴的学生负责。

 

于是,一批制作人被派去意大利克雷莫纳学习,在那里,提琴的制作历史是500年。

 

与此同时,溪桥乐器厂也遇到了诞生以来最大的挑战,或者说机会。

 

1995年,美国AXL乐器有限公司要参加世界乐器博览会,想定做95把“风格各异,不同型号”的小提琴,两个月内出样。

 

以当时工厂的制造能力,95把各式小提琴意味着先要制作几十种新型模具,不仅不划算,还未必来得及。

 

但厂方决定以此打开国际市场,于是,全厂加班加点,用53天交付了产品,打动了客户。

 

一年后,双方合资成立泰兴凤灵乐器有限公司,一半产品通过AXL销往美国,行业标准则通过AXL输送到了凤灵,乃至溪桥各家提琴企业。

 

到2007年,日本的乐器制造商铃木和雅马哈,已然发现自家提琴在欧美卖不动了。中国厂商改变了行业格局,产品质量不错,还便宜到令人发指。

 

凤灵做代工,也做自己的品牌。如今,这家公司的产量至少是全国第一——如果不是世界第一的话。

 

当然,顶级品牌仍然在意大利。



 

今天的小提琴和300年前制作的小提琴,没有多少不同,行业几乎不需要研发,机械化程度也极低,匠人的双手是一切魔力的源泉。

 

而黄桥的第一代提琴匠人,大多是农民出身,少有人识谱,更别说拉琴试琴了。曾有行业专家在参访之后感叹:难以想象,提琴镇没有提琴声飘出来。

 

于是,就有了章节开始的那一幕,孩子们修习小提琴课程,同时成立文化艺术中心陶冶匠人,还在构建乐器主题小镇,从造琴走向爱乐。

 

中国有上万个镇,其中被评为特色小镇的有403个,其中能称为爱乐之城的大约不到10个。从这个意义上说,黄桥比“移动支付之城”“共享单车之城”酷多了。

 

 

 

看多了这类故事,会发现中国制造大都有着相似的发展路径。

 

或是社队企业、小作坊出身:

 

比如江苏省丹阳市,有2000多家眼镜相关企业,年产3亿副光学玻璃和树脂镜片,占全球产量的50%。就是当年在上海眼镜厂的技术工人回到丹阳老家,提议创办镜片厂,才有了后来的产业集群。

 

或是乡里成群结伙,大家一起上:

 

比如浏阳花炮,占全球产量的90%,可以一直追溯到唐朝,在外有名声,在内有规模有配套,产品已经和地理紧密绑定。

 

产品往往始于投资不大、工艺简单的领域:

 

比如广东省中山市古镇镇,灯饰产量占全球60%。就是1970年代末,当地家用电器厂尝试用一根电线、一条弯管、一个灯泡和灯座制成简易台灯,投放市场后发现反馈出奇地好,由此起步。



 

甚至因此没什么议价权:

 

比如浙江省诸暨市大唐镇,是占全球30%的袜子生产基地,曾一度陷入低端产品、低价竞争的发展困境。外商找人代工时开出一个极低的价格,你不愿做他扭头就去找别家。

 

有些是被外商拿着样品问出来的:

 

比如深圳市宝安区松岗、沙井街道(原松岗、沙井镇),包揽全球90%的电子烟生产,贸易战一加税,美国品牌方急得直跺脚。就是在英美寻找电子烟制造商时,逐渐建立起来的产业。



 

有些是被外商逼得提升标准:

 

比如湖南省邵东县,一次性打火机占全球70%的市场份额,是该行业从沿海地区向内陆转移时落脚于此。起初质量差、易炸裂,被欧美针对性定制了检验标准,好好调教了一番。

 

有些至今没有走出贴牌代工的圈子:

 

比如广东省湛江市,电饭煲产量占全球60%以上,下辖廉江市,是中国电饭煲之乡,却始终缺少一个家喻户晓的强势品牌,往往还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它们大多连一张像样的新闻图片都找不到……


但无疑每一个产业,都塑造并影响着当地的风俗习惯与精神世界:

 

就像黄桥是中国小提琴普及率最高的地方,宜昌是中国钢琴普及率最高的地方一样。





这些三线、四线、五线小城,即便没到北上广深的程度,即便不是家乡,不都值得一去吗?到时收起傲慢,也别吝惜你的赞叹:这巴掌大的地方,解决了全球一半的产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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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制造业隐形冠军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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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作者 | 木有药师 当值编辑 何梦飞

责任编辑 | 郑媛眉 | 主编 | 魏丹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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