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发现一种新病——“父亲狂躁症”。

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杀破狼 贪狼 》

文 / 佩佩

“他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他是个好爸爸。”这是我妈结婚十几年后，对我爸下的结论。

今年父亲节，我坐了八个小时的车，为了赶回家给我爸过节。当时泽鹏说：“其实你也挺奇怪的，文章里老说爸爸不是，结果节日还是奔回去了。”

我趁机转移了话题，因为我写过我爸的许多不好，我不喜欢他的暴脾气，我甚至偶尔讨厌他。但我也一时语塞，想要赶回去让他高兴一下，好像是个本能反应。我说不上来为什么。

前几天一个人去看了新上映的《杀破狼》。故事很简单，讲一个警察父亲只身到泰国去寻找失踪的女儿。

或许是从那个脾气暴躁的警察父亲身上，看到了太多我爸的影子，所以在影院里，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现在，我大概可以试着告诉你们为什么。

我爸也曾经是警察，刑警，会侦查命案，也会爆门耍枪的那种。

小时候他教我行军礼，教我打架时要攻击敌人哪里，从赛跑到嬉笑互殴，我爸总是得意洋洋地挑衅和偷袭，而我总是完败。

但我时常很较真，不服输发脾气，我爸被我追着跑了几分钟后，就会精疲力竭，我瞬间反败为胜。

他很认真地想教我变厉害，也很怂地对我认输。

青春期以后，已经不怎么和爸爸一起嬉笑打闹了，甚至关系变得僵冷起来。

我看懂了许多情绪和脸色，觉得他不够爱妈妈，不懂得顾及别人感受，蛮横得像个专制的霸王。

我们脾性很像，一样的硬脾气，所以长大后，我们之间变得不会沟通，觉得那是一件肉麻又困难的事。我受不了他的爆脾气，他也管不住我。

那几年，我一度觉得他非常讨厌。总不给我好脸色看的他，也让我觉得，他已经放弃并讨厌我了。

因为从小成绩好，所以虽然和爸爸的关系一直磕磕碰碰，却也没有爆发大矛盾。

直到我开始早恋。

临近中考，我还是每个周末出门，因为约了“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我谎称是跟朋友一起，已经约好要守信用。而我爸除了恶狠狠的不同意，也拿不出任何好的理由，于是我们吵了一次又一次。

我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蛮不讲理，凭什么不让我跟“朋友”一起复习。他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不时侧过头去呼出重重的鼻息，以此来压制心头的怒火。

这种场面我见惯不怪，他总是紧张兮兮，有意无意探我口风，想要彻底摸清我的交际圈；出个门总是喋喋不休，吃过什么都要一一报告；发现一点不对的苗头，瞬间爆炸。

《杀破狼》里，古天乐演的警察父亲有许多情绪上的特写，他总是为了女儿的事情突然青筋暴起，双眼充血，疯了一样冲出去战斗。

故事的开头，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女儿的男朋友抓起来，控诉他与未成年少女发生性关系，接着带女儿去堕胎。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种症状叫“父亲狂躁症”，一种无法抑制突然就上头的冲动。发病时患者会做出让人讨厌的事情。

例如，

偷看日记，想知道到底是哪只猪拱了自家的白菜；

乱碰我的白菜？不由分说先把猪抓起来；

白菜不自爱以后得吃亏，赶紧教育好。

像故事里的女儿一样，我们有时会不喜欢父亲的冲动。

女儿失踪后，古天乐开始失控。

他在异国的警局里得知街头色魔偷拍女儿裙底，抓起杯子就往疑犯头上砸；发现女儿被贩卖器官的组织抓去，单枪匹马冲到敌人面前厮杀。

他会拼到鲜血淋漓，也会跪在媒体面前，求他们帮他把女儿找回来。

有个镜头，他却说：“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后来我中考确实考砸了。

模拟考720的我只考了526。我爸愁眉苦脸地说了几句重话。过了一会，我突然一个人在房间里，抱着一大袋教科书，开始大哭。

我爸可能被我吓到了，轻声问我是不是考差了不开心。我一边大哭一边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等录取通知那段时间，我过得挺好的。

爸爸总无缘无故说要带我去逛商场、看电影，也总是欣喜地告诉我，从小道消息里得知那些好的高中的分数线，没比我的分数高多少。

几年后我才知道，爸爸找过班主任，班主任告密说考差了绝对是因为早恋。我一惊，觉得我爸当时一定气炸了。

可我妈说，其实你爸早就知道，凭他的刑侦经验，早识破你那些小动作了。他大概是以为你考砸又失恋，怕你想不开。

他还是没变。

真的很想我变厉害；

也真的很怂地，只是怕我不开心。

想起十几岁时，和爸爸吵架，一个人坐在房里一声不吭，妈妈和我说：“你知道吗？越紧张一个人，反应就越大。”

常听人说，男生就算变成了男人，也还是个大孩子。

我想，变成了父亲的男人，也只是个升级版的老孩子吧。

你想啊，每个孩子都有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当它被抢，被乱碰，被损坏，他们会瞬间失去理智大发雷霆。

那是他们最心爱的东西啊，他们巴不得把它藏起来，日日夜夜保护好，为了它战斗到最后一刻。

所以他表达爱的方式通常总是焦急而粗暴，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这个必要。

不好意思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只能暗自难过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失恋的你，

只好气冲冲地准备去把那头猪揪出来打一顿。

很多时候他是想你变好，又总是心急，导致好话说出来，全成了气话。

可你一难过，他又突然就怂了。

晚安。

编辑按

今晚这篇文章的起因，是佩佩写了一篇文章，希望父母能给多孩子们一点自由。她爸爸看到了以后，有些委屈地小声说，父母不是不肯让孩子出去跑，只是害怕孩子危险。

虽然佩佩没有指名道姓地说这篇是写给爸爸看的，但其实我也知道，父亲会因为儿女不开心而怂，儿女也会因为父母不开心而努力逗他们开心。

于是她才会偷偷写下这一篇，说，其实我懂你的啊。

再一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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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 《杀破狼 贪狼 》

音乐 | あなたの后ろで ~“美しき日々”より- 広橋真紀子

编辑 | 王泽鹏

作 者 介 绍

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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