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水妖物语

从精灵到女妖

Ivan Kramskoi, <The Mermaids>, 1871

Rusalka、Русалка，鲁萨尔卡、水妖、水怪、人鱼怪，都是她的名字。

在斯拉夫神话中，Rusalka 相当于凯尔特神话中的美人鱼(Mermaid)，或者希腊神话中的塞壬(Siren)。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形象，有着人类的身体、容貌和声音，出现在水边（主要是河湖池塘）吸引路过的男子。

根据大多数传说，Rusalka 是住在河底的女妖，半夜时分会走上河岸的草地上跳舞（跟美人鱼不一样，美人鱼下半身是鱼）。一旦看到英俊的男子，就会用歌声和舞蹈吸引他们，将他们迷惑后，带到河底杀死。

Witold Pruszkowski , <Rusałki>, 1877

在多神教时期，Rusalka 象征着繁殖力，她们并不会过多地与人类纠缠，而是主要使土壤变得滋润、肥沃，有利于作物生长。甚至有时会认为，早死的年轻女孩对未开垦的土地更有利。这样看来，Rusalka 更像是一种来自水里的精灵，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到了19世纪的时候，关于 Rusalka 的童话就变了味道，人们把它和死亡与噩运联系在一起。

Ivan Bilibin, <Rusalka>, 1934

在某些神话版本中，Rusalka 被形容为眼光发绿、面容苍白、皮肤透明，毫无未成年人的样子。她们的头发有时也被说成是绿色或金黄色的，而且往往永远潮湿。

Rusalka 可能无法长时间呆在陆地上，但在岸上梳头是安全的，因为她们具备随时召唤水的能力。一旦 Rusalka 的头发变干，她就会死去。

Miguel Coimbra, <Rusalka>, 2010

爱与背叛

Rusalka 逐渐变成了一种悲剧的化身，代表着早逝的年轻女孩。生前被恋人抛弃，或未婚先孕而自杀的年轻女子，它们的幽魂在一定时间后会重回大地。尤其在斯拉夫传说中，Rusalka 是早逝女孩的灵魂，它们会回到这个世界，并住在离生前和死亡时不远的地方。

普希金在一首诗歌中描写了 Rusalka 的故事：

在湖畔，在幽深的密林，曾有一个僧人在拯救灵魂，斋戒、祷告和劳作，他终日忙于严谨的修行。 这长者已用恭顺的小铲，为自己掘好一口坟墓 —— 他只求能如愿地死去，他为此祈求上帝的使徒。 

夏天中的一天里，在破败小屋的门槛，隐士他在祈祷上帝。 密林越来越黑暗；

雾在湖面上缭绕，红红的太阳在滑行，轻轻穿过天上的云层；僧人在望着湖水出神。 

他望着，不由得充满恐惧；他竟无法理解自己…… 他看到：波浪沸腾起来， 

突然又恢复平静…… 突然……轻盈得像夜的暗影，洁白得像山岗的初雪，

一位裸体的女人浮出水面，默默地坐到岸边来。 

她望着年老的僧人，把潮湿的长发梳理。神圣的僧人吓得直抖，呆呆地看着她的美丽。

她向他招了招手， 又匆匆地把头点…… 然后突然，像一颗流星，她隐没在惺忪的波浪间。 

忧郁的老人整夜未睡，整整一天也没祈祷 —— 他的心绪不由自主，眼前浮现着那神女的窈窕。 密林重新披上暗影；月亮又在云间徘徊，少女再次坐在水面，她妩媚动人，一身洁白。 43 34436 43 14939 0 0 2031 0 0:00:16 0:00:07 0:00:09 3025 43 34436 43 14939 0 0 1784 0 0:00:19 0:00:08 0:00:11 3013pan>

她望着，不住地点头，玩笑着远远地把飞吻递上，她嬉戏着，溅起水花，她笑着，哭着，像孩子一样， 她唤着僧人，柔情地呻吟……“僧人，僧人！来吧，请走进！……”

然后突然，没入透明的波浪；一切复又归于深深的宁静。 

第三天，动情的隐士坐到诱人的湖岸旁，在等待那美丽的少女，暗影又在密林中飘荡…… 朝霞驱走了夜的黑暗：哪也不见僧人的踪迹，只有几个男孩才发现，水中漂着他花白的胡须。 

1819年 / 刘文飞 译 

此诗写成后，曾因遭到宗教界的反对而被禁止发表，直到1825年才刊出。 

根据这则经典故事，两部闻名世界的短片作品，出现在了20世纪的一首一尾。它们用不同的影像风格，向世界转述了一段凄美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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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1909年，瓦西里·冈察洛夫(Василий Гончаров)拍摄的艺术默片<Русалка>。黑白影像，优美哀怨的钢琴曲。

「年轻美丽的女孩因为情伤而投水自杀

另娶他人的王子八年难逃心魔

被幻觉和神力所驱使，王子来到岸边

从此永远沉睡在第聂伯河河底

水妖们跳起了美艳的舞蹈

化作水妖的女孩，献上最后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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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1997年的玻璃动画（一门以慢干型油彩在玻璃片上制作动画的技术）。

来自亚历山大·佩特洛夫(Александр Петров)，非常浓厚的油画质感，光影奇作。这部赢得全世界赞誉的作品，在2000年获得了第72届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

水妖游戏

1993年的游戏《英雄传奇4：魔障》里，就出现了Rusalka的身影。跟童话传说中的一样，如果你被引诱选择帮她取暖，走进水里后就会被拽到水底GAME OVER。但如果你解除了她的诅咒，Rusalka 就会消失掉。

2008年爆款游戏《鬼泣4》中，也有Rusalka的身影，此时她变得更加性感，也更名为水泽仙女(Rusalka Corpse)，在CG动画中的身姿异常撩人。

而在2012年任天堂3DS的游戏《勇气默示录》之中，Rusalka 则变得非常卡通，像是黏土怪物一般。

2013年的游戏，《范海辛的惊奇之旅》的原画设定中，则变得骷髅化、恐怖化，动作戏份也增加了不少。

2015年发行的像2D素游戏《公理边缘》，依旧有Rusalka出场。在恶魔城风格的世界中，她被赛博化成为了一个「机器女妖」。原型设定有些偏离斯拉夫风格，更类似于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塞壬。 

不过，此时的Rusalka 风格逐步向「巨大人工母体」靠近，没准在将来的作品中，加入AI 功能的她，可以成为统治水域附近人类的Mother Rusal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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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妖歌剧

捷克作曲家安多宁·德沃夏克的歌剧名作，有翻译将之译为「露莎卡」。同样取材于斯拉夫神话故事。不过故事请接略有改变，加入了王子、魔女、国王等更加有欧洲童话色彩的元素，宏大的悲剧色彩在交响乐的映衬中，更加如梦似幻、催人泪下。

纽约大都会歌剧院，<Rusalka>，2017

第三幕结尾剧情：

「(湖边草地)露莎卡问魔女她的苦难是否有解决的方式，魔女告诉她，要脱离苦难，除非拿着她给的这把匕首把王子杀死。露莎卡拒绝这项建议，并把匕首丢到湖里。

而露莎卡成为住在湖底深处的死神，当诱惑人们死亡时才会现形。露莎卡的父亲认为王子背叛了露莎卡，木精灵对于露莎卡受的苦难感到悲伤。而王子来到湖边，感受到露莎卡在这，并呼唤她。

他希望她亲吻他，即使他知道这个吻代表着死亡与下地狱，他们依旧亲吻。露莎卡感谢王子让他经历过人间的爱，因此将他的灵魂荐予上帝，而露莎卡最终回到幽暗的湖底。」

几十年来，各国的歌剧院都有不同版本的 Rusalka 歌剧上演，从古典主义到极简主义，非常好看。人物化妆、舞美造型等方面，都可以领略到水妖在不同艺术情境中的呈现。

其中我最喜欢的一组舞台设计，来自2002年巴黎歌剧院版本。Michael Levine 做的舞台设计，镜面效果，光影交错，更加如梦似幻。

炽热人间与冰冷水底，人类欲望中的邪恶与可憎，都隐藏在舞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