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活是一场新浪潮：南斯拉夫最后一本被禁的青年杂志 Val

1. 异军突起的反叛者

Val 可能不是第一本公开挑战权力的社会主义青年杂志，但它毫无疑问，是最后一本在南斯拉夫被禁止的青年杂志。根据克罗地亚最高法院的禁令，因为包含“有关科索沃地区的塞尔维亚种族主义言论”，这本杂志在1989年3月被彻底禁止。268期，成为了它的最后一期。

1985年到1987年担任核心编辑的 Edi Jurković 说：Val 的大部分生涯都在体制的边缘舞蹈，不断发出挑衅的讽刺。

Edi Jurković 在2020年出版了一本新书，讲述南斯拉夫时期的青年文化发展历程，其中就有大量关于 Val 杂志的篇幅。书名叫《当生活是一场新浪潮》（Kad je život bio novi val），很明显，它与1976-1990年代席卷东欧的新文化，以及思想、生活上的新运动，息息相关。

这本书描述的时代，正是南斯拉夫历史的转折点。青年人的眼界不断被打开，媒体的自由度与青年文化的活动空间逐渐增长，与之伴随着的，是经济危机与政治分裂。

Val 并不起源于南斯拉夫的大城市，不在萨格勒布、贝尔格莱德、卢布尔雅那这样的中心区域。它来自当年南斯拉夫的第12大城市，克罗地亚的第3大城市——里耶卡（Rijieka）。创刊之初，编辑部只有1部电话，5台打字机。

地处南斯拉夫文化艺术生活的核心圈之外，作为一个港口城市，里耶卡连个像样的海滩都没有。但就是这种“场外玩家”的身份，却成就了里耶卡作为青年文化胜地的地位，在当年的南斯拉夫青年和后来的克罗地亚人心中，这座城市有着特殊的气质——就像曼彻斯特、利物浦之于英国的摇滚乐气质一样。

Val 在塞尔维亚语里是“浪潮”的意思，跟所有当年的杂志一样，他们必须要挂靠在一个国营组织名下，才可以做出版物。Val 依附在“社会主义青年联盟”名下，这是一个由南斯拉夫 communist party 领导的青年组织，弘扬爱国精神和其他主流意识形态。

但 Val 剑走偏锋地绕开了这些条条框框，立志于向青年人传递另外的讯息。Val 是1980年代南斯拉夫青年杂志的先行者，它和其他许多“同气质”的媒体一起，为新闻报道行业，打开了一扇窗户。把批判监督、政治讽刺和流行文化，带到了大众视野中。

在 Val 的内容中，不仅涉及流行音乐、服饰、文化，也大力着墨于政治话题。这也是许多同期的青年媒体的类似操作——讲流行的同时，也讲一些被主流媒体视为禁忌的话题。

2. 聊文化，也聊政治

创刊伊始，Val 的内容不过是传统的社会主义青年话题，沉闷而老套。真正改变它的，是朋克运动的到来。

作为整个铁幕集团里，最先出现朋克文化的地方，Val 的角色在最开始只是去报道这些年轻人的动态。慢慢地，Val 杂志成为了当地朋克文化的扬声器，报道越来越多，朋克文化场景也越来越兴盛。

“毋庸置疑，Val 杂志是1977年第一个在南斯拉夫报道朋克文化场景的。通过介绍这些具有颠覆性的歌词，我们震撼了里耶卡的本地青年们的思想。” Edi Jurković 回忆说。

作为新音乐的追捧者，Val 在早期发表过一篇很著名的文章批判南斯拉夫当时最著名的摇滚乐队“Bijelo Dugme”，这支老牌的民谣摇滚乐队被年轻人们戏称为“牧羊人摇滚”，听起来有点今天“土摇”的意味。意在指摘其歌词和曲风上的老套、保守。

Val 推崇的新音乐，大多激烈，充满能量与律动，并且在歌词上带有社会批判性，当然，政治话题也是少不了的。许多南斯拉夫的新乐队，都在 Val 上露过脸。

为了让这个小城杂志更加有前途，Edi Jurković 在1982-1985年间去到了萨格勒布，在当时更加著名的青年媒体 Polet 工作学习。当年他只有18岁，充满了热血和干劲。1985年，他回到小城里耶卡，继续投身于 Val 的事业。

对于 Edi Jurković 来说，他的理想就是让 Val 成为“南斯拉夫第一青年媒体”。为了提升销量，Edi Jurković 把文章变得短小，删去了长篇大论，而是以大量的纪实照片填充版面。Val 忠实记录了新音乐、新文化席卷东欧时的场景，积累了大量原始素材。

为了进一步吸引眼球，Edi Jurković 还劝说出版方把杂志封面的南斯拉夫红星去掉，换以年轻的模特照片。慢慢地，杂志也从一个本地青年媒体，晋升成了有国家级知名度的热血澎湃的“潮流媒体”。

随着野心的增加，Val 杂志还开辟了一个新的别册——当代文学刊物 Rival。于是，在音乐、潮流、政论之外，随着文化编辑 Mladen Urem 的加入，专注于推荐当代文学和青年作家作品的内容源源不断走向全国。许多南斯拉夫的青年才俊，都参与进了这场前卫的文学狂欢。

Val 于是更进一步，成为了东欧青年文化交流的平台——摄影、文学、音乐、政治多拳出击，同时起飞，让杂志真正获得了广泛的声誉。

3. 败给民族主义和金钱

1987年，Edi Jurković 专注求学而提出离职，编辑部也进行了调整。跟之前一样，流行+政治的主打配方没有变化，只不过，随着时局的变化以及经济形势的恶化，对时政的讨论逐渐升温，继而成为了 Val 的主要议题。

东欧剧变带来的危机波及了每一个国家和每一个人，针砭时弊的政治讨论也逐渐往割裂斗争的方向演化。南斯拉夫一直没有得到很好解决的民族问题，在这一时间段集中爆发，影响了许多青年杂志的舆论氛围，Val 也是其中一部分。

身为克罗地亚青年媒体领头羊的 Polet 和 Val 两家杂志，开始逐步偏向了支持塞尔维亚 communist party 铁腕领袖 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šević）的讨论，这位颇具民族主义倾向的大人物，后来牵涉多次战争与种族屠杀。由此可见，Val 当时的政治讨论处在多么敏感的风口浪尖之上。

正是在这个时候，Val 发表了它的最后一期杂志，第268期。其中针对科索沃地区塞尔维亚族 police 与对阿尔巴尼亚裔示威者的冲突报道，触怒了克罗地亚高层，也成为整个杂志被禁的导火索。

很不幸的是，南斯拉夫几家青年杂志带来的思想解放与自由精神，并没有构成多大的影响力，它也并没有在国家剧变中产生多大的角色。并不如外界所简单勾勒的那样，年轻人的新潮流与文化运动，颠覆了旧的体制与制度——这只是一厢情愿的说辞而已。

真正在南斯拉夫后期起到了震撼社会作用的，更多的是极端民族主义思潮。

曾经为了米洛舍维奇呐喊过的青年杂志，要么被米洛舍维奇给禁了，要么被严格管控了起来。

亲历者回忆说，南斯拉夫数一数二的青年媒体 Val 和 Polet 真正停止运营的原因，是没钱。因为即使被禁，他们也有机会转为其他方式运营。但没钱印刷出版，才是根本。

“我为 Val 写最后一篇文章时，正值国家变天的时候，看上去是两种制度的转变，其实不过是同一帮人和他们的关系户，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把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Edi Jurković 说。

Val 的编辑部解散之后，其中的一些人开启了独立媒体的工作，东欧第一家独立报纸也诞生自这里。不过好景不长，随着南斯拉夫解体后一连串战争的影响，媒体们纷纷倒闭。

4. 南斯拉夫的摇滚乡愁

回顾 Val 杂志的兴衰，冥冥中与国家的命运，城市的命运紧密相连。以造船业和货运立足的里耶卡，孕育了大量的码头工人阶级，他们勇敢而炽热，在1980年代创造了文化上的盛大场景：摇滚、金属、朋克、新浪潮、电子乐，一波波的青年文化与音乐潮流在这里冲刷，并留下自己的印记，形成了复杂的受众群体。

用利物浦或者曼彻斯特来比喻这种城市的气质，一点也不为过。泥泞、阴冷、脏乱的工业气质，诞生了夺目的文化，给整个东欧世界留下了深刻印象。Val 记录了这一切，并与之共存。

在不少老乐迷的心中，里耶卡至今仍然是“南斯拉夫摇滚之城”的不二之选。这里留下的文化遗产，足以让所有曾经经历过的人一遍遍怀念，也可以让没有经历过的人，心驰神往。

时间过去30余年，南斯拉夫的“摇滚乡愁”已经脱去了工业气质，更多地融入了当代文化艺术产业的创造力，变得精致而前卫。它在国际上的声望也逐步提高，成为东欧文化圈的重要一环。如果你去东欧旅游，里耶卡是一个毫无疑问的文化胜地，许多细节值得品味。

至于那些曾经的编辑们、撰稿人们，他们告别青春后，并没有归于平庸，而是逐渐成为了贡献于里耶卡当地文化场景的中坚力量，也是公民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Goran Lisica-Fox，曾经南斯拉夫最大的独立唱片公司 Dallas Records 的创始人、制作人、经纪人，也是 Val 的撰稿人，他这么评价道：

Val 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它是里耶卡音乐盛景的火车头。书写朋克和新浪潮的场景，表明了编辑们心中试图改变社会的欲望。摇滚已经变成了里耶卡的城市名片。今天，里耶卡保持着曾经南斯拉夫地区“摇滚之都”的美誉，它也是克罗地亚最自由的城市。

编写：吴鞑靼
资料：https://www.calvertjournal.com/features/show/12893/val-magazine-yugoslavia-croatia-rijeka-punk-music-youth-cultur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ew_wave_music_in_Yugoslavia

莫斯科有一座42.5米高的雕塑来纪念尤里·加加林，整座雕塑由航天金属钛制成，重达12吨。纪念碑于1980年落成，也是献给莫斯科奥运会的一个礼物。加加林展开身姿，一副即将升空的样子，底座像是喷射出的火箭尾气。

1991年，以这座纪念碑为原型，苏联发行了一枚非流通纪念银币，上书“人类航天30年”字样。

2021年，苏俄转播根据这座标志性纪念碑，设计了一款带有镭射卡纸的手机壳，取名“宇宙纪念碑”。主体形象保留了雕塑的实景全貌，并在背后加入了象征绕地卫星的图案，以此呼应加加林当年在太空中环绕地球的历史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