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走天涯的KGB杀手
1995年的乌克兰电影《刺杀：一场发生在慕尼黑的谋杀案/Атентат - Осіннє вбивство в Мюнхеl》
1957年10月12日，乌克兰民族主义运动的关键人物之一列夫·雷贝特(Lev Rebet)，走到位于慕尼黑的办公楼附近。当他刚打开大门，走上楼梯往办公室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从背后靠近。年轻人快步跟上雷贝特，抬起他的手臂，向雷贝特的面部射出一阵喷雾，之后就迅速地离开了建筑。没过多久，雷贝特猝死当场，就像是心脏病突发一样。
杀手的名字就是，博格丹·斯塔辛斯基(Bohdan Stashynsky)。
斯塔辛斯基是如何成为为一名为克格勃工作特工的呢？根据苏联官方的说法，当他还是一名利沃夫师范学院数学系的学生时，因为手头比较拮据无法购买火车票而逃票，被抓后让苏联的情报部门相中，招募成为了一名特工。
这里需要介绍一下当时的历史背景。苏联成立之后，许多加盟共和国本地区都存在着不少激进的民族主义活动者，中亚、高加索、东欧和波罗的海地区皆有骚乱发生， 乌克兰作为苏联版图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自然容不下任何民族主义活动。
1939年，班德拉（中）和纳粹军官的合影
另一个必须铲除乌克兰民族主义活动的重要因素是，时任苏联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曾经就在乌克兰西部地区与乌克兰民族主义分子进行过斗争，于公于私，双方都是有恩有怨的死对头。针对领导人班德拉的暗杀行动，自然获得了最高层的授权，成为了克格勃的重点任务。
斯塔辛斯基刚刚被招募的时候，并不是非常严格的 communism 信徒，经过克格勃的反复工作之后，他接受了苏联的意识形态，并且说服自己，这些地下组织的活动注定要失败，苏联的存在对乌克兰和整个联盟，都是有积极影响的。
班德拉在德国的化名证件
1957年，斯塔辛斯基以约瑟夫·莱曼(Josef Lehmann)的新身份在东柏林定居。他身上配备有当时克格勃最新研发的，能够发射毒气的微型手枪。实际上，它是一个圆筒发射器，里面插入了装有氰化钾液体的安瓿瓶。扣动板机的一瞬间，安瓿瓶瓶体破裂，液体会以喷雾的形式被高速喷出，当一个人吸入时就会立即死亡。关于这个手枪的最早记载，应该是二战时期的德国情报部门。1957年左右，它被克格勃改造成了一个微型双管手枪，并装备给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们。
斯塔辛斯基跟随他的目标走到家门口附近，班德拉正在掏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钥匙有些卡住了，斯塔辛斯基便走上前去，问他是否需要帮忙。就在班德拉抬头准备回答的时候，斯塔辛斯基向他的脸上喷射出了毒雾，后者当场倒地，并在不久后死亡。
任务成功完成后，斯塔辛斯基本来应该在莫斯科获得勋章和丰厚的奖励，他也理应成为被莫斯科所器重的英雄一般的特工。但是在东柏林时期，他爱上了一位德国女人，也正是这个女人，影响了斯塔辛斯基后来多舛的命运。他也由一名苏联高级特工，成为了被追杀的对象。
这个女人名叫英加·波尔(Inga Pohl)，她的母亲在苏联占领德国期间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被强奸过好几次），因此她对苏联和 communism 有着非常大的仇恨。刚认识波尔的时候，斯塔辛斯基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执行完任务之后，他必须离开德国返回莫斯科，于是就向波尔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令人颇感意外的是，波尔非但没有谴责他的爱人，而是选择跟随爱人一起去往莫斯科， 开始新的生活。尽管斯塔辛斯基的上级多次劝说他不要与这个德国女人结婚，但是固执的斯塔辛斯基还是把她带回了莫斯科，并且主动求见当时克格勃的最高负责人谢列平（Alexander Shelepin）并与之对话，希望能够与波尔在莫斯科结婚并且留在这里。
结婚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意识形态上的矛盾和心理上的挣扎：一方面是怀有强烈反苏信念的妻子的影响，另一方面则是斯塔辛斯基从小的宗教家庭教养，逐渐让他对苏联意识形态产生了怀疑（其中很重要的一个事件就是，他们的婚礼是偷偷在教堂里举行的，没有上报给克格勃），并最终影响了他的选择。
1961年8月13日的晚上，斯塔辛斯基和他的妻子一同偷偷溜出家门，屋里还放着没有下葬的孩子的棺材（多么痛苦抉择的瞬间）。他们向西德的警察部门自首，并很快被移交给了美国中央情报局 CIA 处理。
对于斯塔辛斯基的突然叛逃，苏联方面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准备。各种关于他动机的猜测，众说纷纭，并没有一条特别具有说服力。
其中的一条值得大家注意一下。根据俄国流传的一些阴谋论，斯塔辛斯基的叛逃，可能与真正刺杀班德拉的凶手有关系。具体原因就是，真正的刺杀凶手其实是卧底在民族分离主义团队内部的人员，很可能就是班德拉的贴身随从。为了不让重要的线人暴露，只能把斯塔辛斯基作为炮灰，拿出来打造成为元凶。
为了得到西方情报机构的保护，他提供了许多自己知道的信息。但对于 CIA 来说，斯塔辛斯基的话并不一定就是事实，也有可能是某种更深的圈套。在各种调查取证之后，斯塔辛斯基被判处了八年徒刑，并在关押在西德的监狱。
当时正处在美国苏联冷战的高峰时期（案件调查审理时正值古巴导弹危机），西方政府竭力想把苏联高层作为暗杀行动的幕后指使进行起诉，他们正好利用了斯塔辛斯基的叛逃，成功地将谢列平和赫鲁晓夫等牵涉进了案件当中， 取得了舆论上和政治上的优势和“胜利”。
前面提到的阴谋论，以及 CIA 的怀疑，也体现在他们的审讯记录卷宗当中。CIA 曾怀疑班德拉是被他身边的某个人用毒药杀死的，毒药就倒在他的咖啡或者茶里面。潜伏在克格勃内部的的双面间谍，也曾经向班德拉透露过信息，告诉他正面临暗杀的威胁，并建议他离开慕尼黑躲避，但班德拉并没有听从。
归根到底，斯塔辛斯基的真正叛逃动机依然至今是个谜团。
1980年代中期，曾经有南非的媒体爆料，之前风云一时的苏联克格勃杀手就隐藏在南非，并且还为军方提供反间谍服务。媒体说，斯塔辛斯基于60年代后期到达南非，并做了整形手术，还提出与波尔复婚(很可能是因为波尔在南非，他才追随而来，确实痴情)，但是最终他们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2017年，哈佛大学乌克兰历史系教授谢尔盖·普罗基(Sergei Plokhy)出版了一本书讲述乌克兰民族主义领袖斯杰潘·班德拉被暗杀的经历，同时也分析了克格勃特工博格丹·斯塔辛斯基的生活和命运。这篇文章正是吸取了书中的一些观点和分析，并结合媒体报道而写成。
也许等到苏联克格勃的内部档案全部解封那天，大家才知道背后的秘密。
编写：吴鞑靼
https://www.rbth.com/history/334327-kgb-hitman-bohdan-stashynsky-trial-germany
https://www.svoboda.org/a/28201946.html
The Man with the Poison Gun: A Cold War Spy Story, Serhii Plokhy,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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