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退还是失败：俄乌战争对全球化意味着什么

2022年3月11日，伦敦

3月初，英国切尔西足球俱乐部的球迷们震惊地发现，乌克兰战争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无法购买该队的比赛门票或切尔西的周边装备。

原因很简单：切尔西的老板、俄罗斯寡头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ramovich)是俄罗斯总统的亲密伙伴，他受到了西方制裁，禁止他从自己的财产中获利。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双方达成了一项协议，将球队的利润重新分配给乌克兰战争中的受害者。

尽管如此，这场混乱还是让切尔西的球迷们稍稍感受到了，俄乌战争对全球化的影响。

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表示，针对乌克兰战争向俄罗斯发起的抵制运动，正在产生一连串的“反全球化”影响，购买欧洲奢侈品和美国快餐产品的俄罗斯消费者，是最先感受到这一波冲击的人群。发展中国家依赖乌克兰小麦的家庭也是如此，甚至连零部件供应链贯穿乌克兰的德国汽车制造商也是如此。

这场战争是否预示着后冷战时代全球化的终结？

几十年来，各国间的经济相互依存度不断提高，这一趋势在扩大供应链、将生产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的同时，也为数亿人带来了繁荣，并为能够在新的全球格局中生存的企业创造了巨额财富。

一些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根据不断涌现的新闻——俄国麦当劳关门；突尼斯和孟加拉国的面包价格上涨，原因是乌克兰小麦未能交付；欧洲下定决心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以及普先生加速努力打造西方领导的全球经济的替代品——得出结论，全球化确实在走下坡路。

但是，也有许多人说，尽管全球化的进程已经在倒退，并会因战争而进一步恶化。但这并不是末日，全球化经济不会终结，促成全球化的国际自由秩序也不会完全消亡。

2022年3月30日，屯溪

相反，一些人将目光转向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北京宣扬的“志同道合的国家”的“世界新秩序”，并认为乌克兰战争推动了经济重组，使世界变得不那么全球化，而更加意识形态化，且会越来越多地呈现出阵营分裂的特征。

旧的体系破碎了，新的阵营正在逐渐形成中。

一些人说，乌克兰战争可能暴露了一个高度互联的世界的局限性，但它不太可能意味着全球化的终结。

“我看到两种相互矛盾的趋势同时在起作用。一方面，围绕乌克兰战争的更大的经济冲突，大大加速了偏离全球化的趋势，”圣母院大学(University of Notre Dame)国际关系专业教授、该校国际安全中心创始主任迈克尔·戴希(Michael Desch)说。

“但另一方面，我们意识到，有些全球化的因素已经被证明是相当持久的——或者，至少是很难消除的，无论谁想要推翻它们。”

有两个例子可以说明全球化不可逆转的一面：中国广泛融入全球供应链，以及欧洲对俄罗斯能源供应的依赖。

德施博士说，乌克兰战争为全球化的局限性提供了一个“新鲜课题”。

“我们正在看到，在单一的经济体系和政治体制下，全球化试图将地球统一起来的宏大的自由主义愿景，最终变成了一种幻想。”

全球化的衰退与转型，在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民族主义的兴起。

显而易见的是，早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全球化就已经从十多年前的鼎盛时期逐渐衰退。

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国际贸易占全球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在2008年见顶，此后一直在下降，目前也没有恢复的迹象。十多年来，世界贸易组织一直没有启动任何全球贸易倡议，即便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或美欧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U.S.-European Union Transatlantic Trade and Investment Partnership，简称TTIP)这样的次全球贸易协定也宣告失败。

此外，即使是世界上许多国际贸易和全球化体系的主要受益者也已远离全球化，转向国内，转而奉行民族主义政策。其中包括美国的“美国优先”政策和川普推动的贸易战，以及中国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旨在用国内的高科技开发商取代对外国尖端技术的依赖）。

COVID-19的大流行以及从疫苗到防护设备脆弱的全球供应链，为一些人所称的“后全球化”趋势提供了新的动力，从供应链的“近支撑”和区域化，到生产的回流。

一些专家说，乌克兰的战争给一些“去全球化”的尝试增加了紧迫感，同时也可能催生一些新的、更具意识形态色彩的运动。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已经见识了全球化机制下的分道扬镳，以及后冷战的国际秩序。乌克兰的战争在加速和深化这种分裂和分化，”克雷格·辛格莱顿(Craig Singleton)说，他是华盛顿民主保卫基金会(Foundation for the Defense of Democracies)的高级研究员，专门研究国际组织和技术创新。

他还说：“带头指责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国家，确实在全球经济中占了很大一部分。同时，中国和俄罗斯也在不断加速建立一个替代西方主导体系的架构。与普遍的看法相反，俄罗斯和中国在国际上并不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孤立。”

他指出，印度正在努力建立一种卢比/卢布兑换机制，利用国有化的印度银行绕过国际社会对印度与俄罗斯贸易的制裁。与此同时，据报道，巴西正在考虑增加从中国进口化肥，或实行人民币支付制度，以保持化肥进口的流动。巴西85%的化肥需求靠进口，钾肥和其他关键化肥成分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俄罗斯。

瑞萨电子 (Renesas Electronics)工厂，2022年3月，北京

事实上，一些专家说，中国很可能是决定乌克兰战争对全球化影响程度的关键因素。

华盛顿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玛丽•洛夫莉(Mary Lovely)表示：“早在这场战争之前，中国就一直在寻找保护自己免受西方制裁的方法，这场危机只会加快他们朝这个方向的行动。”

中国拒绝了西方的制裁，并在意识形态上完全赞同俄罗斯关于摆脱美国和西方主导的“新”经济秩序的愿景。它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其经济模式仍然依赖于全球化世界。

辛格莱顿说，俄中伙伴关系更多地植根于对美国的相互厌恶，而不是对这种新“秩序”的类似想法，北京方面将对任何损害其经济表现的行动保持警惕。

“我们将看到，人们越来越关注俄罗斯和中国如何能够对西方国家建立影响力，并削弱它们在其他市场的影响力。”

2018年10月23日，俄罗斯，欧化集团的乌索尔斯基钾肥厂

他说，两国可以用来“反击”的两个领域是：俄罗斯在全球能源市场上的角色，以及中国在稀土(锂、钴、铽和其他相关元素)方面的主导地位。稀土对电脑、手机、电动汽车和许多武器等高科技产品至关重要。

洛夫莉博士说，中国将是一个经济大国，可以观察全球化前景的蛛丝马迹，而美中关系以及两个大国在经济“脱钩”方面的持续努力也值得关注。

“中国将加倍努力，确保自己不会像俄罗斯那样容易受到西方压力的影响，同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她说。

本文由 Howard LaFranchi 撰写，4月7日发表于 The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

翻译、编写：吴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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