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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古拉格度过普通的一天?

吴鞑靼 苏俄转播 2022-04-15

根据小说改编的俄罗斯电影“Иван Денисович”,2021年


1. 

像平时一样,早晨五点钟,铁锤敲打著挂在营指挥部旁边的钢轨,催人起床了。断断续续的叮当声,隔著结了两指厚的冰的玻璃窗,听起来很微弱,而且不久就沉寂了:天气很冷,看守不愿敲打很久。


叮当声停息了,窗外的一切却依然和夜里一样,你爬起来上便桶的时候,还是一片漆黑,窗外只见三盏昏黄的灯:两盏在警戒区内,一盏在劳动营里。


你从来不睡懒觉,总是按时起床。上工之前约摸有一个半钟头的时间是自己的,不是公家的,凡是熟悉劳动营生活的人,总能挣到一些外快:用旧衣服里子缝个什么手套;把烘干了的毡靴一直送到阔气队员的床边,省得他光著脚在一大堆毡靴周围打转转,老找不到自己的那双;或者顺著一间间储藏室跑过去,给什么人效点劳,打扫打扫,替他拿点什么东西;或者到食堂去把桌上的大碗收拾起来,送到洗碗机里去,顺便可能捞到一点吃的东西,但是愿意在那里尽义务的人很多,多得难以应付,最糟的是:要是碗里剩点什么,就忍不住要拿起来舔舔。




根据小说改编的同名话剧,2018年


2.

食堂里雾气迷漫,就象澡堂里一样,那是从门外放进来的寒气和很稀的坏菜汤冒出来的蒸汽。队员们有的坐在桌子旁边,有的在走道上挤来挤去等空位子。


坐在食堂里是很冷的,大多数人都戴著帽子吃东西,但并不著忙,他们从黑菜叶下面打捞煮化了的小烂鱼,把鱼刺吐到桌上。当鱼刺在桌子上堆成一堆、轮到下一个队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把它们拂到地板上,然后踩得稀碎。


可要是直接把鱼刺吐到地板上,那就要被认为是不讲卫生。


菜汤如果是热气腾腾的,倒也叫人高兴,可现在你得到的却是一碗冰冷的。不过你还是慢吞吞地、全神贯注地吃了起来。这时候哪怕屋顶著火也不该著急。劳动营里的犯人,除了做梦以外,每天只有在早上吃早饭的十分钟、吃午饭的五分钟和吃晚饭的五分钟里,才是为自己而活著。


菜汤不是每天换样,这取决于给冬天准备的是什么蔬菜。要是去年只准备了一种盐腌的胡萝卜,那从九月一直到六月就只得天天喝胡萝卜汤。而现在则是黑菜。劳动营里的犯人吃得最饱的时候是六月,因为这时候各种蔬菜都吃光了,只得用粮食来代替。最糟的是七月:把荨麻切碎了放在大锅里熬。


根据小说改编的苏联电影“Один день Ивана Денисовича”,1970年


3. 

你在劳动营里常常回忆起过去在农村里吃饭的情景:吃土豆,论锅,喝粥,论罐;先前吃肉,论大块。牛奶也是尽量喝,喝得连肚子都装不下了为止。在劳动营里,你知道要像先前那样是不行的。


现在的吃法是细嚼慢咽,像他这会儿吃面包一样,一点一点地吃,用舌头吮,含在嘴里细细地嚼,这块又黑又潮的面包还有一股香味儿哩。舒霍夫这八年来吃了些什么呢?在这第九个年头又吃了些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活又干得怎样呢?活可是干得顶刮刮的!


你的脑子里好像什么杂念都没有了,你现在既不去回忆,也不去惦记别的事情,你唯一的心思就是怎样把烟筒接起来,把它钉好,免得煤烟乱钻。




4. 

大伙就像狗看见鞭子似的害怕了。严寒固然厉害,可队长比严寒还要厉害。大家又都各自去干活了。


你听见队长跟巴甫洛轻声说:


“你留在这儿,严格些。我现在去定百分比。”


这里对百分比比对工作本身还要重视,队长是精于此道的,他就在百分比上用功夫。我们都靠这个吃饭。


就是没有干完的活,也上报说做完了;把轻活当成重活。队长是需要这方面的才智的。并且还跟定额员串通在一起搞鬼。至于定额员他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要是来分析一下,这些百分比究竟为什么人?还不是为了劳动营。劳动营通过承包工程可以弄到成千上万的额外收入,劳动营里的军官还可以得到一笔奖金。沃尔科伏依就是为这才拿起鞭子来的。至于你呢,晚上多给二百公克面包。左右生活的就是这二百公克面包。




5. 

汽笛响了。队长们鱼贯地走进来,炊事员就从小窗口把一碗碗的粥端出来。碗里盛著粥,可里面到底有多少米,你既不能问,也不能称,你要是问一句,就准会给你个下不了台。


荒郊野外的风总是刮个不停,夏天刮干燥的风,冬天刮刺骨的寒风。在这样的草原上什么也不生长,而在这块四面八方都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地方,更是草木不生。面包都是从一架切面包机里长出来的,燕麦也是从一座粮食仓库里出来的。在这里,即使你累断了腰,拚死命地干,也从地里打不出一粒粮食,上头给你多少,你就吃多少。


但是你吃到嘴的还要少,因为还有炊事员,帮厨的和那些不干重活的人背后揩你的油。大凡偷东西的人,都不是干苦活的人。你干活,给你什么你就拿什么。拿完就离开那个小窗口。


谁有能耐,谁就可以揩别人的油。




6.

你再也望不见远方盖著白雪映著耀眼的阳光的湖,也看不见从烤火间出来向营里各处走去的勤奋的劳动者,他们有的挖早上没有挖好的坑,有的加固钢架,有的架工作间的叉梁。你看见的只是自己那面墙,从左边砌的台阶形的齐腰高墙开始,向右直到和吉尔加斯的墙连接的地方。


你给辛尼卡指出应该砍哪儿的冰,自己也起劲地忽而用斧背,忽而用斧刃砍起冰来,冰块四下飞溅,也溅到嘴里和鼻子里,这个活儿你干得非常专心,什么也不想。你的思绪和两眼透过冰块贯注到墙上,集中在两矿渣砖厚的热电站的正墙上。




7.

你听说这个老头在各个劳动营、监狱已经蹲了不知多久:没有一道赦免令符合他的情况,一个十年坐满了,马上接著又判了刑。


此刻你从近处打量他。劳动营里的犯人都是驼背,他的背却直挺挺的,坐在桌子旁边,显得仿佛他的凳子下边垫了什么东西。剃得干干净净的脑袋上,早就光秃秃的了,因为这里的生活太好,头发掉了个精光。他那对眼睛并不盯著看食堂里的一切动静,只是从你的头顶上方望过去,楞在那里,视而不见。


他用一只缺了口的木勺慢条斯理地喝著稀汤,并不像所有的犯人那样把头埋在碗上,而是把汤勺高高地举到嘴边。他满嘴上下连一颗牙齿也没有,用干瘪的牙床来代替牙齿嚼面包。他满面倦容,但是幷不像一个虚弱的残废,倒坚强得像一块被砍过的黑石头。从他那又黑又大、满是裂口的双手看来,多年来的监狱生活他已经坐出了一些经验,变得精明了。


可是他的内心却没有妥协,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把三百公克面包放在肮脏的桌子上,而把它放在洗净的破布上。


不过你并没有很多时间来端详他。他吃完饭,把汤勺舐净,塞到靴筒里,戴上帽子,站起来,拿起自己和采札尔的一份口粮,就出去了。出食堂是走另外一个门廊,那里也站著两个值日的,他们只知道打开挂鈎放人,然后再把挂鈎挂上。


一轮皎洁的明月像嵌著似的,高悬在天空。偶尔有几颗最亮的星星。你没有时间去欣赏天空了。


你只知道一件事,寒气不会退的。


有人从干部那里听说晚上将达到零下三十度,明天早晨零下四十度。


远远听见村子里有拖拉机的轰响,旁边公路上有掘土机的声音。营里有人穿著毡靴来回跑,靴子咔嚓咔嚓直响。


没有风。




8.

你又仰天躺下,把烟灰小心地弹到板铺和窗户之间的缝隙里,免得烧坏海军中校的东西。你陷入了沉思,没有去听阿辽沙在那里嘀咕什么。


“总之,”你断然地说。“不管你祈祷多少次,坐牢的期限总不会缩短。你还是得从头坐到底。”


“这个不应该祈祷”阿辽沙恼火起来。“你要自由于什么?到了外边你最后的一点点信仰也会丢得个一干二净!你待在监狱里,为了这,你应该高兴!在这里你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考虑你的灵魂!圣保罗会经说过:你们为什么这样痛哭,使我心碎呢?我为主耶稣的名,不但被人捆绑,就是死在耶路撒冷也是愿意的。”


你默默无言地望著天花板。连你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自由了。起初非常想,每天晚上都要算一算期限过了多少天,还剩下多少天。后来算得腻了。你逐渐明白像你这种人不会释放回家去的,只有流放。那么究竟是在这里生活好一些,还是在别的地方,生活会好一些,那就不得而知了。


你之所以想要自由,是因为你想回家。


可是回家是不会准的。


根据小说改编的俄罗斯电影“Иван Денисович”,2021年


9.

大伙都拥到营房那半边,后边的人拥到过道里。你又站在小便间的墙根底下。脚下湿漉漉的,门厅里吹进来一股股寒风。


大家都被赶到外边,看守和营房总监又跑过来查看了一遍,看看是否有人躲起来,或者藏在黑暗的地方睡了。因为人数点少了,倒霉,点多了也倒霉,还得重新点。他们兜来兜去,最后回到门口。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这会儿一个个放得很快。你是第十八名。你连忙朝自己的板铺跑过去,把脚蹬到床帮上,一跨就上去了。


好了。脚又伸到棉袄袖子里,上边盖著被,被子上边盖著呢上衣,睡下了!这会儿该那半间营房的犯人上我们这边来了,我们可是用不著受罪了。


采札尔回来了。你把口袋递给他。


阿辽沙也回来了。他可眞没本事,对人人都讨好,就是弄不到东西。


“给你,阿辽沙!”你给了他一块饼干。


阿辽沙微微一笑。


“谢谢!您自己也没有呀!”


“吃吧!”


我们虽然没有,可我们总弄得来。


你自己往嘴里放了一块香肠!用牙齿嚼起来!用牙齿!一股肉味!汁也是道地的肉汁。进了肚皮。


香肠没有了。


剩下的,你决定出工前干掉。


随后你就用没有洗过的薄薄的棉被把头蒙上,不再去注意挤在板铺旁边等著查房的那牛边营房的犯人了。


你心满意足地入睡了。你今天这一天非常顺当:没有关禁闭,没把他们这个小队赶去建“社会主义生活小城”,午饭的时候赚了一碗粥,小队的百分比结得很好,你砌墙砌得很偸快,搜身的时候锯条也没有被搜出来,晚上又从采札尔那里弄到了东西,还买了烟叶。也没有生病,挺过来了。


一天过去了,没碰上不顺心的事,这一天简直可以说是幸福的。


这样的日子他从头到尾应该过三千六百五十三天。


因为有三个闰年,所以还得另外加上三天...


波兰艺术家 Jakub Kawalek 的创作


本文截取自1963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小说《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并将主人公的名字替换为了“你”。



编写:吴鞑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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