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故事】FM : 他本不是魔鬼
（图片来源于网络）
五月的海边，风还些许有些清凉。大部分人都在做下午上班前的准备，小区里少有的安静。包括案件的当事人在内，谁也没有料到，一桩残忍的凶杀案即将登场。
海滨城市，一个普通的民宅小区。
五月的海边，风还些许有些清凉。大部分人都在做下午上班前的准备，小区里少有的安静。包括案件的当事人在内，谁也没有料到，一桩残忍的凶杀案即将登场。
中午一时许，院子里突然传来嘈杂的打闹声。熟悉的人发现，王志拿着电话往外走，他的岳母跟在后面拽住他的衣领。紧接着，他的妻子跟了上来。
王志的妻子李珍珍时年29岁，微胖，也开始厮打王志。时年三十二岁的王志身材较瘦，趔趄着往后退了几步，周围的人把李珍珍拉开。据王志后来的供述，他先是拨打110报警，然后想给哥哥打电话让他来帮我处理这个事。可是，“我刚拨了电话，我对象就过来把我手机夺下来，摔在地上踩碎了。”王志感到脑袋“嗡嗡”地响，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耳朵里充满了嘈杂的吵闹声。
案发：魔鬼在路上
前一天，也就是5月26日，王志去岳母家想把妻子李珍珍和女儿贝贝接回家。贝贝刚刚一岁多一点，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女儿的眼睛像黑葡萄，亮亮的，非常可爱。一提到女儿，王志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几天不见就想得慌。但是贝贝出生以后，经常住在岳母家，跟王志待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少。
王志没想到，跟他们一家三口回家的还有岳母张兰。张兰看不惯王志，经常说王志没本事，虽说是来烟台看孩子，但时不时就领着李珍珍和贝贝回娘家，王志很长时间才能见妻子女儿一次。最让王志不舒服的是，张兰让李珍珍把他的银行卡收走，每个月只给他几百元的生活费。每次李珍珍带孩子从娘家回来，小两口都会吵一架。有过这么几次，王志就觉得岳母肯定在背后使坏，破坏他们夫妻关系。所以，张兰跟过来，这让王志心里一沉。
第二天上午，张兰和李珍珍带着贝贝去买东西，王志在家里做饭，他炖了排骨在家里等着她们。下午一点多了，她们还没有回来，王志就盛了几块排骨，倒了一两多低度白酒，自己先吃了。他还没有吃完，张兰和李珍珍带着贝贝回来了，张兰一看王志自己先吃上饭了，耷拉着脸抬手就把碗摔在地上，“让你买东西你不去，你还有脸吃饭”！王志忍不住和张兰吵了起来，两人撕扯了几把，张兰躺在地上，王志跑出了家门，并用手机拨打了110。这时候张兰追了出来，李珍珍也跑出来帮助母亲撕扯王志。文章开头的一幕上演了。
小区的邻居和保安把他们拉开，民警也赶了过来。邻居们把李珍珍和张兰送回家里，民警在屋里劝说李珍珍和张兰，让王志在楼梯里等着。王志脑子里乱哄哄的，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他到楼下的邻居借了电话，换上自己的手机卡，想给哥哥打电话。但是电话簿怎么也打不开，他又记不得哥哥的电话号码，只好放弃了。
如果打给哥哥的电话能接通，如果民警离开后，三个人中哪怕有一个能保持沉默，悲剧也许不会发生。但是激动的情绪就像刹车失灵的汽车，急速冲向悬崖，一发不可收拾。
张兰再次让李珍珍给老伴儿打电话，并且让他多找几个人过来，好好地教育教育王志。这时，李珍珍把防盗门锁上不让王志出去。王志的心里越来越压抑，他觉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张兰一直在指着王志骂，此前一直沉默的王志也开始骂张兰，李珍珍和张兰用拳头乱打，王志和她们相互推搡起来。张兰说，“我们一定要去问问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这么个东西的”，听到这句话，王志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突然爆炸了一样“轰”的一声，太阳穴突突的往外鼓。他后来供述说：“因为我岳母说要去我家里闹，我怕我的父母岁数大，受不了，加上我对象和我岳母把我打急眼了，我被逼得没有退路了，就想砍死她们得了。”王志一转身冲进了厨房，抓起中午做饭用的菜刀，朝张兰和李珍珍身上猛砍，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控制，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张兰和李珍珍先是大呼“救命”，很快便倒在地上，抽搐着，鲜血很快染红了地板。
就在这时，女儿的啼哭声让王志猛地清醒过来。他看到女儿在李珍珍的身边嚎啕大哭。原来他们在厮打的过程中，不知何时撞翻了婴儿车，女儿贝贝从婴儿车爬到了浑身是血的母亲身旁，她眼睛里写满了惊恐，无助地望着这个被称作“爸爸”的人。眼泪从王志的眼睛里涌出来，“贝贝，我的女儿”，王志抱着女儿，脑海里思绪翻涌。他想到杀了孩子的母亲，自己也活不了了。留女儿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也是受苦，不如让她和父母一起去吧！想到这里，他从客厅茶几上拿起剪刀朝贝贝前胸部位扎了几下。”贝贝惊愕地望着“爸爸”，萌动的大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听不见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警察来了。
王志打开电视，哆嗦着把音量调到最大。从厨房拿了另一把菜刀和水果刀。在警察进门之前，他要结束这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王志快步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上，他拿起了刀……
提审：活着太煎熬
王志没有死，等待他的是比死更严酷的煎熬。
2014年底，王志收到了一审的死刑判决。他未明确表示是否上诉，法院为保障其权利按上诉程序将案卷移送到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吴娜检察官按照程序提审了王志，王志的表现给吴娜留下了深刻印象。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检察官吴娜：他给人一种很颓废的感觉。他问你们是干嘛的，我说我们是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的，你的案子由于你上诉了，二审法院还要开庭审理，我们来提审你。他很吃惊，说我不想上诉，我这种情况上诉还有用吗？我杀了三个人！现在每活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想撤诉，我可以写书面申请，我要求撤诉，你们早点把我判死刑，早点核准，早点把我执行死刑吧！我不想活着了，活着对我太煎熬了。
活着，就是煎熬。在王志心里，极度的悔恨早已将他击溃，对女儿的愧疚和思念，像针扎在心头一样痛彻心扉，一秒钟也没有停止过。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检察官吴娜：当我们问他为什么要杀自己无辜的孩子时，他掩面痛哭。他现在非常难过，非常后悔。他说现在冷静下来回想整件事情的经过，对自己当时的冲动非常后悔。我最对不住的就是我的孩子。
在检察官的印象中，王志长相清秀，身材偏瘦，从他低垂的眼神中完全看不案发时的疯狂和凶神恶煞。到底是怎样的情境会让人在一个瞬间如同魔鬼附体一样，失去理智，做出如此骇人的事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检察官吴娜：他性格有点内向，不太爱说话，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对这种家庭矛盾束手无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在这种情况下，矛盾不断激化，大到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他就疯狂了……
我们总说，家是温馨的港湾。港湾会有波浪，家庭会有矛盾，连歌词里都说，幸福哪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当矛盾发生时，如果能不那么要强，如果可以克制一些，很多事情或许就是另一番模样。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二处检察官吴娜：这个案子里边，王志杀了三个人，他肯定是责任最大的。但是一个家庭最后能走到这一步，应该说所有的家庭成员在处理家庭关系方面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案子没有什么涉及原则性、根本性的大事，都是些小事，协商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处理得很好。但是双方都很不冷静，情绪激烈，态度强硬，反复说的都是在伤害对方的话，导致矛盾越积累越严重，最后终有承受不住压力的一方爆发出来，造成这么恶性的刑事案件，也酿成了难以挽回的家庭悲剧。（所以）我觉得处理家庭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各家的矛盾个人解决。老人不要以保护伞的姿态介入到子女的婚姻矛盾之中，那么两口子之间的矛盾就成了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冲突就会升级。尤其是当尊亲属和晚辈发生争吵甚至打架，局面就更难挽回了，这个隔阂会永远存在，像一根刺一样老是扎在家庭关系里面。
王志撤诉的意愿十分强烈。在其提交了书面的撤诉申请后，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依法做出了同意撤诉的意见。2015年10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死刑核准裁定书，王志被执行死刑。
（注：本案中除办案人员外，其余皆为化名）
后记：一起家庭琐事引发的案件尘埃落定，感慨无尽。愤怒、震惊之外，我们更应该思考，拿什么来呵护我们家庭。这个案子毕竟极端，但也提醒世人，不要用愤怒和冲动为魔鬼打开一扇门。当你觉得必须用最狠毒的话才能表达你的气愤的时候，当你举起拳头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时，请记住：悲剧往往就在一瞬间。生活是绚烂多彩的，但它的基调应当朴素而安静，身边的幸福需要自己营造。包容，体贴，感恩，以及适时的沟通，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元素，缺一不可。
让我们珍惜身边人，珍惜当下的幸福。一点一滴，都弥足珍贵。
《周末故事》编辑部
播音｜刘璠
策划｜荷语
撰稿｜王宝璐
制作｜刘璠
监制 | 徐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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