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儿童的想象和大人的回忆，画进了一颗玻璃球中 | 捷克绘本作家Petr Horáček专访
100+全球童书作家采访计划
第78位
Petr Horáček手捧最新的两本绘本
采访&翻译撰稿 | Jocelyn
本文配图均由Petr Horáček本人提供
玻璃球中有宇宙
更有无尽想象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首先恭喜您获得了2023年度卡内基奖插画奖的提名（Yoto Carnegie Medal for Illustration，原名凯特·格林纳威奖，该奖于2022年更名）！据我所知，您是因为新出版的绘本The Perfect Present（暂译《完美的礼物》）而入围提名名单。这本书目前国内还没有引进，可以请您简单介绍一下它吗？
Petr：The Perfect Present稍微有些不同于我以往的很多绘本，它有关想象力，当中有两个做“白日梦”的主角。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小伙伴们之间常常会有这样的对话——“我爸爸很厉害！”“我爸爸更厉害！”“我爸爸能推动一辆车！”“我爸爸能……”大家就这样相互比赛，逐渐把对话演变成了一场游戏。也正是在这样的游戏中，孩子们不知不觉地发挥了无尽的想象力。
这本书的内容类似于孩童之间的那般对话，只不过可能更含蓄。主角分别叫Tom和Mot，它们同一天生日。当生日到来时，Tom先送了Mot一件礼物。Mot问：“这是什么呀？”Tom说：“这是一根羽毛。”Mot说：“我想这根羽毛可能来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五彩缤纷的鸟。”Tom说：“如果可以，我会送给你这样一只鸟。”正说着，Tom和Mot面前就出现了一只色彩斑斓、奇异的大鸟。接着它们继续互赠礼物，任由想象力带着彼此去到不同的场景，看见了各种各样的事物。
两个看似相反的角色：一黑一白，一个叫Tom一个叫Mot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这个故事听上去温馨又美好。您刚才提到的Tom说会给Mot一只鸟的那一页特别壮观，画中描绘的这只鸟让我想到了“凤凰”，一种常出现在中国寓言或神话故事中的动物。很好奇您在创作时，是否也想到了这个形象？这一页对于您有特殊的意义吗？
Petr：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相信每一位插画师在创作绘本时，都会有自己最中意的一页。创作这本书时，我最开始是用铅笔画一些小缩略图，做点笔记。我当时无比期待这幅画，相信它会很有趣，想着它不必要出现在第一页，也可以在中间。接着我便正式动笔，逐渐意识到一切并不如我预想中顺利，它是书中最难的插画（笑）。我修改了很多次，不是改构图，而是修改鸟的颜色和大小，画了好几个版本，又不得不舍弃它们从头来过。不过最终我很欣慰，毕竟我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在这一张插画上。
Petr在书中最爱的一页插画，从草稿到终稿经历了数次修改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有没有给孩子们读过这本绘本？他们的反应如何？
Petr：当然，我带着这本书去过学校也参加过文学节。孩子们的反响非常好，这也差不多符合我的预期。他们坐在那儿，全神贯注地听着故事，期待着接下来的情节。听到结尾时，我如愿看到了他们的微笑。
这不是一本会让读者惊呼或是从头笑到尾的书，却是一本希望能让读者完全沉浸于其中的书，即便是大人也不例外。毕竟不论人们年纪如何，对色彩对图画总会做出反应，不是吗？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书中出现的玻璃球，一瞬间将我的思绪带回了童年。
Petr：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也是很多成年读者给出的反馈。当你将玻璃球放在眼前，或是对着阳光轻轻旋转时，透过它往里看，除了能看见那些小气泡，仿佛还能看见宇宙，不是吗？
从一颗玻璃球中看见宇宙、想象和童年
我们小时候都这么玩过，这是我们共有的记忆。只不过大家成年后早就不谈论这些了，直到在书中看到这样的画面，读到类似的情节，才会忆起童年。将成年读者带回童年也是本书的主旨之一。
Petr在书中画出了很多人童年时再熟悉不过的游戏
上方两张小图为未出版的草稿，下方跨页为终稿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这本书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
Petr：和我的多数作品一样，它也始于图画。我先在脑海里构想了画面，再思索着把文字写下来。我总是能从各种绘画材料中获得灵感，始终寻求创新。通过多年的实践，我有了自己青睐的绘画材料，不过依然喜欢尝试新材料，如果行不通，再用回自己熟悉的。
Petr创作The Perfect Present时画的缩略图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我读完这本书后，发现您在第一页上Tom和Mot说话时已经把后面要出现的内容或画面给画了出来，比如桌上的鱼缸，装饰着星星的灯罩，花盆里还有一只玩具恐龙。最后一页同样出现了这些元素，只是变换了形式。您在创作这本书时已经想到了要通过画面进行暗示并首尾呼应吗？
Petr：很高兴你提出了这个疑问，但其实我没有预先设计这些画面（笑）。有意思的是，我小时候对这类充满“观察力游戏”的书不怎么感兴趣或者不太敏感。因为我缺乏耐心，不愿花时间去寻找书中的细节或玄机。在这一点上，我至今也没怎么改变。然而每当有人问起我类似问题时，我都会说，当然了，我是提前思考过的（笑）。事实上它只是伴随我的创作过程而自然萌生的想法。我刚才也提到过，创作这本书时，我并非按顺序从第一页画到最后一页，有时候是从中间开始画的。
Petr笔下的画面总是充满瑰丽的色彩
我首先沉浸在了故事中，然后开始绘制插画，设计主角的形象。这个过程有时候令我乐不可支，偶尔突然来了灵感，我甚至会停下手头的工作，单独画一张类似的插画，只为了娱乐。我当时大概想着，如果这里出现一只海怪不错，或者什么地方加个玩具等等。因此，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兴起而至的结果。
绘本的第一页预告了中间书页将出现的物品与场景
（Petr坦言自己并非有意而为之）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我非常喜欢结尾处的那句话：“今天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完美的礼物。（Today was the best present in the world, the perfect present.）”一开始我觉得这个书名仅仅代表着Tom和Mot互赠对方的生日礼物，然而当我读到这句话时，我忽然意识到或许“礼物”一词也是一种隐喻。也恰恰因为这句话，这本书的读者群的范围也变得更广。您是否尝试给自己的作品赋予不同层次的意义，使得它们可以触及任何年龄段的读者？
Petr：没错，我认为这一点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一本书应当包含某种意义，这种意义不必显而易见，也不能很说教，可能是读者自己基于书的内容产生的解读。更理想的情况是，随着读者的成长，当他们重新读到那本书时，会有全新的理解。
“Today was the best present in the world,
the perfect present.”
我有一本书名叫Elephant（暂译《大象》），讲的是一个小男孩把一头大象带回家的故事。在我看来，这本书至少包含三重解读：低龄的孩子可能会想，噢，小男孩把大象带回了家，他不该那么做。大一点的孩子会想，大象在房子里很有趣，或许这是小男孩在做梦吧？大人可能会想，大象根本不存在，它不过是小男孩想象中的朋友。这样一来，不论什么年纪的读者，对于这本书中的故事都有自己的解读。因此，它可以陪伴读者很长时间，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点。
孩子们可不傻，他们不应该只从书中接触到笑话或是什么随便写写的故事。所以我总是尽力为故事赋予更多意义与内涵，当然首先我必须享受这一创作过程。
在Elephant一书中，大象究竟是否真实存在呢？
纸板书要简练
而历久弥新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我们刚才聊了您最新的作品，现在我想把您的思绪拉回到二十多年前您初次创作绘本时。2001年，您出版了两本纸板书《草莓是红色的》（Strawberries Are Red）和《黑色的？白色的？》（What Is Black and White?）。可以分享一下当初您是如何成为绘本创作者的吗？
Petr：我相信各位读者都熟悉绘本《好饿的毛毛虫》（The Very Hungry Caterpillar）。我1967年出生在捷克斯洛伐克，二十多岁来到英格兰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本书。三十岁成为父亲时，朋友送了女儿一本《好饿的毛毛虫》作为礼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本书，特别喜欢它，并且暗暗想，我也要创作一本绘本。恰好我当时有了孩子，所以遇见这本书的时机简直完美。于是我开始为书绘制插画，但遗憾的是那本书没有以我期望中的方式出版。
后来我出版了最早的作品。我现在手边就放着当初的样书，当时我就是把它给了各个出版商看。这本书讲的是一只苍蝇飞进厨房玩游戏的故事。
点击视频查看Petr向三明治童书研究所的读者
介绍自己的第一本样书和最早出版的两本纸板书
我把这个想法发给了不同的出版商，然后接到了沃克图书公司（Walker Books）的来电，说想和我谈谈。于是我去和他们碰面。他们说非常喜欢这个想法，想要出版一本有关水果和颜色认知的书。我问他们，那苍蝇怎么办？他们不理解我的问题，说苍蝇和这本书无关。我也不理解他们的意思，因为我非常确信这本书有关苍蝇，我就是基于这个来创作的。但是他们坚持认为这本书是关于颜色和水果认知的。
我们胶着了很久，最后我说，如果这本书里没有苍蝇，我就不出版了。他们说，那我们就不付钱给你了。我没办法，只好妥协说，那我就创作一本有关水果、没有苍蝇的书吧！于是这就成了我的第一本书《草莓是红色的》的灵感。这是一本创意纸板书，随着翻页，读者会相继看见红色的草莓，橙色的桔子，黄色的香蕉等等，总之是彩虹的颜色。最后一页上有剪裁的图形，透过小洞可以看到之前的水果和颜色，书页叠加在一起成了一碗水果沙拉。
以上就是我最初创作绘本的灵感之一。出于某些原因，出版商往往将两本纸板书集结成册出版。于是他们说，他们打算出版这本书，不过还需要我另外创作一本绘本来配套。我当时十分激动，因为在回程的火车上，我其实已经积攒了七个灵感。他们从中挑了一个，做成了绘本《黑色的？白色的？》，将它和《草莓是红色的》一道出版。
在这本书中，读者会交替看见黑色和白色的事物，也因为书页宽窄的不同，会呈现出黑白交织的条纹。最后会出现一句“什么动物是黑白相间的？”这样的提问，接着读者会看到一头斑马。这两本书最早出版于2001年，当年的销量非常不错。我很欣喜地看到，21年后的今天它们依然处于在售状态。
最后一页上斑马的出现是这本书的亮点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的纸板书都是创意纸板书，有剪裁的图案等等，增添了丰富的阅读趣味。创作创意纸板书的灵感最初又是源于哪儿呢？
Petr：我喜欢小孩，喜欢看他们玩耍，看他们如何观察事物以及展开对话等等……觉得孩子们的这些举动非常纯粹，也总是能激发我的灵感。我刚刚和侄子和侄女们共度了周末，一起在林间散步聊天，从他们观察和分析事物的方式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我创作过的纸板书中，个人最喜欢的是《快跑，小老鼠》（Run, Mouse, Run!）。读者可以在这本书中“追逐”一只小老鼠，它会爬过椅子、桌子等等，无论如何你也抓不住它。其中一页画着一个马克杯，小老鼠正往杯子里爬。然而有一天，一个孩子告诉我，当你握着杯把手翻过书页时，就能一把抓住小老鼠。我试了试果然如此！可我之前从没有发现这一点。这也充分说明了孩子们多么善于观察。他们和大人一般聪明，只不过经验比我们少，仅此而已。我始终认为，哪怕只是写给婴幼儿的书，也不应该仅仅只有绚烂的色彩，所以我总是尝试将一些非常基础的故事融于纸板书中。
20多年前出版的纸板书
目前仍然在售，
成为当之无愧的畅销书
纸板书只有七个跨页，看似做起来非常容易，但如果你想把它做好，则需要花费很多功夫和时间。我一直觉得写绘本就像写小说，而创作纸板书就像写一首好诗。一切都必须浓缩于几句话和几张插画。让简练的图文实现意味深长，这才是重中之重。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似乎偏好使用动物形象作为绘本的主角，好像只有几本绘本用了人物主角，且配角依然都是动物。您为什么对动物角色如此偏爱呢？未来有没有打算创作更多的人物角色？
Petr：我试图在作品中设定人物角色，但不知道为什么行不通。有时候出版商偏爱动物角色，他们觉得如果主角是男孩，只有男孩才会认同这样的角色，也只有男孩的家长会为这样的书买单。当然我不认同这一点。
回到我自己本身，我喜欢动物角色是因为它们能给予我更多创作的自由。老鼠可以穿裙子、袜子或类似的衣物，也可以不穿，或者做一些傻乎乎的事，总之怎样都行。不论读者是男孩女孩，他们也都能在老鼠身上找到共鸣。
我最近创作了一本以熊为主角的绘本。我一直想创作这样的绘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完成。如果你注意我画熊的方式，会发现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有着小短腿和肉乎乎的屁股，仿佛穿着尿不湿一样……以动物为主角，也能够在描绘形态上给我自由，画人则让我感到更受限制。
Petr在采访中提及的以熊为主角的绘本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的绘本中有不少共通的主题，比如友谊、爱、自我认同、归属感等等，这些主题与孩子的生活息息相关。您是如何与孩子保持紧密联结的？
Petr：这些主题都是最基本的，不是吗？不论大人小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一致——归属感、自我认同、爱和友谊，这些都是贯穿我们一生的事情。孩子们能够对此感同身受，这很重要。
Petr创作的故事大多围绕着友谊、爱、归属感等主题展开
我一直喜欢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了解他们的想法，看他们的游戏方式，这些都能激发我的灵感。即便在我创作绘本之前，我也为孩子们如何全神贯注地观察事物而着迷。孩子们还小的时候，我喜欢让她们来我的工作室。她们坐在地板上玩玩具，自言自语或者做些其他的事，而我也会在一旁观察她们。
孩子们解释事物的方式也给人启发。成年人随着年纪的增长，会产生很多臆断。我们会想，这件事不应该这样，或者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看这个，他不想说那个……其实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孩子们可没有这些。或许因为如此，我和孩子们总是相处融洽。
大自然教会了我
关于色彩的一切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记得我最早联系您时，您正准备去捷克待一段时间，也顺便造访一些学校并参加活动。后来我在您接受的其他采访中读到，每年去一次捷克成为了您的“追寻灵感之旅”。您可以详细谈一谈吗？
Petr：我喜欢接触人，但有时候也想独处。秋天是我一年中最爱的季节，我喜欢它的颜色、气味、光线，也喜欢在林间散步、采蘑菇，画下眼前的色彩和一切。我在捷克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他在乡下偏僻的山丘上有一座漂亮的小屋，用于夏天度假。我每年秋天都会去一次捷克，住在他的小屋里。
我通常会慵懒地待上几星期，在那儿画画、写作、散步和做笔记。事实上，我大部分的书都源于那里。尽管从捷克归来时我从未带回任何书稿成品，但我总会产出大量笔记和草图。通过日积月累，这些内容最终会汇集在一起。捷克之旅确实能激发灵感，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Petr在朋友的度假小屋外写生和收集创作灵感
作为一名美术专业的学生，我们以前常常在外写生。我一直认为自己学到的有关颜色的一切甚至关于绘画的一切，都来自于在大自然中写生。不过现在我在英格兰不太这么做了，没时间算是一个借口吧。我只在去捷克时才带上颜料和画布，重新开始画画，比如早上去树林里画上几个小时。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在作品中使用了各种各样的媒材和技术，最典型的是拼贴画。您对于画插画有什么偏好吗？您通常是从铅笔画开始创作的吗？
Petr：我创作绘本时，往往先画出人物，再把它剪下来。举个例子，如果我创作一本有关老鼠的书，假设它有12个跨页，那么我通常会为每一个跨页分别画一只老鼠，加起来就是12只。每只老鼠至少要画三遍，这样我就会创作出很多老鼠的形象。接着我会画出背景，背景通常是拼贴或者印出来的。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发挥，甚至弄得乱七八糟，因为我已经把主角单独放在一边了。等到我对背景感到满意的时候，再把主角添加进去。
有时候，我也可能在几乎已经完成了一本书时，把画稿扔在一边，从头来过。前面提到的以熊为主角的那本绘本的情况就是如此。熊最初是拼接的，我把它们剪下来贴在图片上，但是它们看起来太厚重了。我希望它们给读者毛茸茸的感觉，拼贴画无法呈现出这种质感。于是我第一次用上了油画棒。使用油画棒必须非常小心，否则油彩容易把画面弄脏。采用油画棒和蜡笔画熊，也是这本书有别于我的其他作品的地方。
Petr的日常插画和拼贴画
孩子们往往掌握着
画画的秘诀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常常去幼儿园和小学做活动。当您开展这些活动时，孩子们通常会对什么好奇？您从孩子们那里得到了哪些意外的提问或回答吗？
Petr：通常我去学校做活动时，会和孩子们一起在一块长约2米，宽约1.25米的画板上画画。我会一大早到学校，快速画好背景。然后我会把我书中的人物用拼贴的方式加上去，邀请孩子们一道完成这幅画。比如我会贴上一头熊，告诉孩子们，我们来为熊添上一位好朋友吧！大家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发挥。
我带孩子们使用油画棒来创作，因为油画棒很柔软，用起来非常容易。然后我们把画好的角色剪下来，黏贴到背景上。我会和孩子们讨论如何调色，如何增添纹理等等，去启发孩子们。他们最后的成品往往可爱又充满创造力。我也常常鼓励孩子们发挥想象力，比如他们的画中出现过滑着滑板车的鸟，滑滑板的熊，还有会飞的猫等等。
Petr与孩子们共创的画作
前几天我正在向孩子们展示如何画鸟，一个大约6岁的小女孩过来对我说：“我喜欢你画的鸟，但我不得不说，露西画的鸟更好。”然后露西就来了，手上拿着一幅鹦鹉的画，画得确实是太棒了！她的秘诀在于家里养了包括鹦鹉在内的很多很多鸟。她与鸟儿朝夕相处，对鸟的观察十分细致，毕竟孩子是非常敏锐的观察者。而不再细心观察鸟的我们，对于鸟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它有一个圆脑袋，长身子，尾巴和两条腿。如果要我画的话，也就只能画出这种最基本的模样。
Petr在海伊文学节（Hay Festival）上介绍自己的最新绘本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这让我想到了您曾说过的一段话：“我不是在教孩子们如何画画，只是试图激发孩子们的灵感，向他们介绍不同的材料。与教授孩子画画相反的是，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此外，您经常称赞孩子们的画为“杰作”。您对孩子们的作品表现出了充分的尊重、爱和善意。
Petr：我喜欢孩子们处理图画的方式。我常常谈起我收到过的一幅画，一个小男孩画出了自己看牙医的经历。他画着自己坐在椅子上，牙医站在画的另一边，用一条特别长的手臂伸进男孩的嘴里给他看牙。图画不言而喻，手臂的长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太可爱了！这一点可能是我们成年人想不到或者不敢尝试的。我最喜欢的捷克插画师吉日·萨拉蒙（Jiri Šalamoun）有这种本领。许多人尝试模仿他的画风，最后画出来的都只是拙劣的模仿。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无法习得。
Petr平时非常喜欢收集孩子们的画作
他说这也是他的创作灵感源泉之一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您小时候是书迷吗？那时候您最爱的书是什么？
Petr：我很晚才开始读书，而且读得非常慢。我现在读书依然慢得令人不可思议，不过我读得十分仔细，尤其喜欢书中的图片。我还记得小时候会看书中的插画，那些书可能是我父亲的。在捷克斯洛伐克，即便是成人读的小说也是图文并茂的。我们那会儿有大量的插画书，如今已经鲜见这样的小说了。
我们有一位享誉全球的创作者沃伊捷赫·库巴什塔（Vojtěch Kubašta），他十分擅长创作立体书。另外，在捷克或者英国的人可能知道《鼹鼠的故事》，这部动画比较有名。总之，我很难谈论自己小时候读过的故事，因为本身就不多，且不为国外所知。
我前面还提到了《好饿的毛毛虫》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我们没有那样的绘本。这本书最早出版于1969年，我不确定大家是不是都清楚这本书是那么早创作的，至少我以前不知道。初见这本书时，我还以为它是近期出版的。难以想象它居然只比我“小两岁”，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Petr常常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迷你速写本上记录灵感
三明治童书研究所：对于刚刚踏入童书创作领域，满怀抱负的创作者们，您最希望给出的建议是什么？
Petr：最重要的是享受你当下正在做的事情，忠于自己的内心。不要在意他人说什么或者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一旦有了想法，立刻写下来并付诸实践，这样才能知道它是否行得通。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拒绝模仿，自己真正地做出点东西来。另外，不必追求完美，毕竟编辑们后期也会向创作者们提供有关改进的意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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