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保护私有财产就是保护富人吗？

文 风灵

2007年初通过《物权法》，转眼快十年了。

笔者那时还在学校念法学，犹记得物权法通过前夕，全国上下吵成了一锅粥。缘起北大有个法学教授写了万字公开信，声称“穷人打狗棍不能和富人宝马别墅一样保护”。近十年过去了，恐怕还有许多人困惑于此，平等保护私有财产就是保护富人吗？

人人心中都藏着一个梁山好汉劫富济贫的梦，教科书也明确告诉我们，“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是资本主义最腐朽的思想。平等保护私有财产，打狗棍和宝马别墅一体保护，似乎就剥夺了这样的梦。然而，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劫富济贫，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要能劫得了富。

富人有比穷人多得多的手段和资源保护自己的财产。他可以安装防盗设备，可以请私人保镖，可以狡兔三窟，可以转移财产，可以移民……除了合法的方式，还有黑色的灰色的种种办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就算没有国家法律保护私有财产，富人也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来弥补，你很难动得了他一根汗毛。

强盗、小偷和骗子不是小说里浑身是胆的侠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侵犯财产同样也要计算成本、收益和风险，犯罪分子也喜欢捏软柿子。徐玉玉被骗学费后，满心悲愤：咱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会出这种事？她用生命也没能想明白。恰恰是穷人，恰恰是弱势群体，更容易遭到不法侵犯，各种贪财之徒瞄上的多是农民、大学生和退休老人等。穷人比起富人更为依赖法律的保护，没有保护私有财产的法律，不要说打狗棍，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会被人抢走、骗走。

其次，就算劫得了富，就会拿来济贫么？

前面说了，富人可以动用许多资源来保护自己的财产，一般人打不了他的主意，能打富人主意的就不是一般人。野心大，思虑远，敢冒风险，手段也非同寻常，当然运气还要好，才能实现逆袭。问题是，这种人花了偌大的力气，甚至赌上了身家性命，提着脑袋造反，劫了富，就是为了济贫么？就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为天下穷苦大众谋福利么？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有人信了。但后果是什么呢？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什么“天朝田亩制度”就不说了，最近的例子不过六十来年，殷鉴不远，墨尚未干。

当然，会有人心存不甘，现在富人多为富不仁，不义之财也要保护吗？当时起草物权法的专家的回答是，物权法不解决不义之财的问题，这该由其他法律解决。听上去这似乎是中规中矩的标准答案，却并不能让人满意。事实上，保护私有财产，正是遏制大发不义横财至为关键的措施。

所谓的不义之财，无非是靠暴力或欺诈而得到的财产。而保护私有财产，是保护每个人的私有财产，包括叫花子的打狗棍。私有财产得到了保护，靠抢靠骗就再也行不通，要想发家致富，除了有人白送你外，就是靠自愿交换了。世界上最难的事之一就是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钱放进你的口袋里。只有为他人提供更好的条件，才能达成交易。你想要根打狗棍，所提供的价值，就打狗棍的主人看来，必然要超过打狗棍才行。

富人，即使早期敛聚了不义之财的富人，再也不能欺负穷人，如果不能为他人创造价值，很快就会坐吃山空。近代市场经济在欧洲兴起之后，那些靠封地盘剥农民的贵族和地主不久就趋于没落，权势一落千丈，子孙后代甚至陷入穷愁潦倒。而在现代竞争尤为激烈的市场中，要想维系财富就更加不易。所以，最仇视平等保护私有财产的，恰恰是没落的贵族，是既得利益者，或者怀着要当天下之主坐拥江山的野心之辈，只不过他们往往打着为民做主，为民请命的旗号来蛊惑人心。

另一方面，穷人要想白手起家脱贫致富，也必须要有私有财产的保护作为基础，努力奋斗所得的点滴成果才不至于因巧取豪夺而化为乌有。

至于废除私有财产制度，建立公有制，是不是就是穷人的福音了呢？就经济学而言，凡是具有竞争性的物品（也就是说我在使用的同时你就不能使用的东西，比如食物、电脑、土地、石油等等），最终必然是由具体的人来占有、使用、收益、处分，不管你叫它公有制还是私有制。全体人民共同行使所有权，技术上没有可能。

正如米塞斯所说，资本主义的生产手段归私人所有，但是，虽然归私人所有，所有者却只能以私有财产来服务于社会。这是财产社会化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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