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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之旅】从“颜值与实力”说起

2017-10-27 刘若民@信仰之旅 崇文门教堂 崇文门教堂

原文刊登于《信仰之旅》2017年第一期 



偶然间,笔者看到一微信好友所展示的一组图片,附在其上一段特别有意思的话,内容大致如下:“这次密集课程的老师们,人品好!学问大!颜值高!我不得不深深感叹,现今不单要有绝佳的颜值,还要有绝对超人、过硬的实力,才能够有所作为……”这是我第一次比较直接而且震撼地感受到颜值和实力竟然能在一起被说道。而且发信息的人是一位教会的牧者。


现今社会上新生的事与物,一旦开始流传,很快就影响到教会的弟兄姐妹,尤其是网络和网络附加产物以及变异的新产品,其出现和变异的速度之快,对包括基督徒在内的人都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作为基督徒,我们生活的周围就充斥种种类似的说法,我们不能简单接受,当然也不能简单忽略。因为,能够成为广为流传的说道,即便它们似乎与传统的、习以为常的思维不一致,但这背后所隐藏的特定的思维习惯,正是后现代所赋予的特色。


一句“不要随同……”,这大概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事实上,其影响仍然存在,被广为使用。我们作为教会的成员,尤其是教牧人员、神学工作者,不要简单漠视,而是要及时了解、分析和分辨,并且帮助信徒正确理解和面对,以期能够有正确引导的作用。


虽然许多说法和论证过程中所使用的理论,其出处和论证依据背后有许许多多不清楚的概念,这些没有分清的概念,通过网络等新传播手段,以极快的速度,甚至未经整合就拼凑在一起。它们能够在今天我们所生活的空间之中,引起强烈共鸣,事实上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此前,有着许许多多的说法,或者是文字表达提到颜值与实力的“关系”,例如,“xxx 是靠脸出山的”、“没有颜值要有实力”、“没有颜值、没有实力就只能拼爹” 、“既没有颜值,没有实力,又没有爹,就必须厚黑”、“人丑要多读书”、“没有实力要拼颜值”、 “没有颜值、没有实力、没有亲爹就要拼手段”……


“颜值”与“实力”,这两者如果从其传统思维来看,是不会凑在一起的。实际上,颜值与实力不是一对并列的关系、指向同一范畴与领域的对等体,更不是对立关系的双方。这两者并非并列、对立关系,更不可能成为辩证的关系!


实力,在通俗意义上而言,在群体概念里大多指人们的社会关系、群体协调与运作能力,其社会、群体、家族等资源,以及使用人脉资源的能力。而就个体而言,实力大概指向的是个体拥有获得知识、驾驭知识、使用知识的能力,使用社会、群体、家族等资源的可能性与能力。


颜值,从已有的、较大范围被认可的概念上来说,其意义大多与长相、外貌、样子、身材等联系在一起,颜值高表达的是其外在长相被周围的人所接受、甚至被认为是特定标准中的“美”,包括可羡慕的、可愉悦的身材、长相与外貌。颜值高实际上是表达某一主体的外在形体、长相、甚至脸形等外貌符合周围人群的美感要求,是某一种、或者多种美感感受的积极情绪的来源。从正确的理解上,被自身所处的人群所评定拥有“高值”,这是一种特定的实力。


颜值和实力成为并列,然后常在现今的公众语言中成为“对立”的关系,实际上背后所表现的是非常复杂的社会、人文、环境、等种种问题。这种不应该、原本也不会在一起的两者被联系起来,突显了非常危险的新文化、新思维、新价值观和新的世界观。






社会问题



新事物加上新的沟通与联络方式的不断发展和改良,背后产生与变化的规则、套路也随之发生改变,其改变之快让一般的人感觉难以跟上。


相对而言,社会中的守规则、走传统固定道路的人群,例如从小到大接受国家与社会共享的教育途径,这些踏踏实实循着特定传统的途径的人群,不少人积累了丰富的知识并且具有一定运用这些经验和知识的能力。不过,这些人却未能因为有特定的能力和才干得到相应的回报。这部分人大多被远远甩在社会发展和变化的道路后面。也就是这部分在传统意义上认为是“正正经经的”、“走正当途径的”的人群却未能获得应有的生活与工作的机会与条件。


有的人根本不需要接受传统意义的教育,最通常的说法,就是根本没有上过学(当然这背后有着复杂的故事)。但是这样的人依凭被某些人喜悦的外貌、长相,或者是利用特定的时机,抓住某一个特定的通道,例如铤而走险的某种贸易、交易方式,通过某些社会中的“快速通道”,比如选秀、自己愿意借着“颜值”成为别人供养的对象、或男或女自愿成为别人的另类附庸……借此得到社会法律无法说明的某些官方的或者社会的特别资源,或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因为他们成为“先富起来的人”,他们就能够控制和使用更多的社会资源。而这些没有受过一定正规教育的人群中,有部分人显得更加放得开,他们敢于冲破一切的规则和已有的界限,甚至不单获得更多的财富与资源,而且为下一步的更大的积累财富和社会资源奠定了基础。我们暂且不谈论其基础的稳定与否,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这部分人能够利用和享受社会大多数人不能享受的资源。一位根本不认识字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在口袋中拿出几百美元让旁边的高学历的人代为填写一个表格;一个不需要参加残酷考试竞争的人,根本不需要背诵什么古诗词、不需知道函数与开方的人在国外购买豪宅,根本不需要讨价还价,问过价格直接打开后备箱拿出现金准备交易,被告知这不合法的时候,满嘴粗话,训斥卖家;一个所谓长相被某些人、或某些人群认为较好的人,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够被判为优秀,被给予常人奋斗几辈子都得不到的资源与财富……


这所有的一切,对于所有有固定价值观的人来说,实际上是难以接受的现象。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社会进步与发展的必然过程,这也不是有关知识就是生存力的问题。这不是简单的优胜劣汰的进步机制—并非手摇织布机必定落后于蒸汽织布机的问题,而是极端无序变化、极端嘈杂的社群中突然出现的异事。


问题在于这是事实存在的,并且奇可怕之处在于,这有可能在特定的情况下是“可以复制的成功”—通过某种模仿,模仿者能够得到被模仿者类似的“成功”,或者类似的资源与财富。




竞争机制



面对无法解释的不公正,甚至根本无法从逻辑上进行解释的事情,过去大多数是从许多的“敢冒险”、“例外”、“幸运”、“偶然”、“通过不法手段”等进行逻辑推理。问题是传统上类似“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样的“可能解释”根本就无法回答现今社会中无序获利、暴富与驾驭不该属于暴富者的权利等等这一切的乱象。因为,在了解与掌握知识、运用知识之外,根本就没有办法解释非正常竞争过程中获利的原因,或者更准确地说,根本就不再有一种单一解释的可能性存在。因为,实力之外,导致获益者能够获益的可能性往往有很多,家族与族群关系,某种意义上实际上在社会中是被当作“合情理”的实力。关键在于某些通过根本并非正常公众所能够获悉的途径,获利者获得根本想象的利益。这背后的暗箱操作的可能,既不能为人所知,也根本不为人所理解。


实力,实际上在今天社会大众的言谈之中,某种意义上,不再指向通过正常的途径积累的知识与运用知识的能力,而是更广的概念,例如,社会、家族、团体背景……


实力与颜值被放在一起,更加凸显在人们的心目之中竞争机制的变异、扭曲。陈述者实际上不单单对单靠传统意义的“实力”——掌握知识、驾驭知识,这一传统概念完全的颠覆。实际上,陈述者是对社会竞争机制的完全失望与无奈。


我们今天生活的社会不再有简单的竞争机制,也就是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多样、复杂、快速多变以至于令人应接不暇,而且这个社会更大的挑战是破碎与分裂。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机制由于无法解释的复杂变化,快速变异,显得极端脆弱。“我还能相信谁!”也许这个根本不应该有的哀号,成为这个时代的病变的一种表现。


在这个破碎的社会之中,或许让人最难以接受的就是正常的竞争途径不复存在。甚至,表达意见和教导别人的思想导引者们,根本不再认为社会还有所谓的正常竞争机制的存在。因为人们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都是混乱与无序,都是对有限的理解和思维能力的不断冲击和颠覆。







寻求解释




社会公众所求的实际上的一个解释:知情权的需要实际上是群居生活者的共同点。寻求解释者、言谈者和听众根本得不到答案,自己的心根本无法被类似传统的种种说道所征服,可是,所有的人都有参与、了解的需求。人需要出路,事实上,最需要出路的其实是人的思想。人绝对不会简单落入“这就是这样”、“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生活”……这些并非解释,这一切只不过是残忍的宣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宣告:“这就是……”,而不予解释,要么是极端胆怯者那声嘶力竭的哀号;要么就是不负责任的独裁者的狂傲表现。事实上,任何人不能从心里上被这种“这就是社会……”所征服。


没有办法得到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怎么办呢?那就只能把应该在逻辑思维上进行分析的事物与理论,都主动让位、降低理解应该有的高度,甚至只要能够有一个公众接受的点被偶然发现,大概就是一个解释的可能——实际上,在思维上,这如同救命稻草。


从“实力”与“颜值”的说道上而言,观察的人就是有意无意看到,某些人忽然之间获得巨大利益与驾驭利益的能力,这些人有什么特点,外在上有什么特色,获利者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颜值”这个实际上最没有标准的说法,就被拔高到与实力对等的地位。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颜值最多是属于实力下属的一个范畴。其暗指某个体有某种别人没有的特点,某人拥有被周围人群所接受、甚至羡慕的外在相貌、身材、长相……因为,这拥有“高颜值的人”,借此一点,整个生活轨迹就发生变化。





疗伤可能




那些突然之间获得巨额利益的人,所依靠的是“颜值”。“颜值”是那些人的本钱。把颜值与实力对立起来,表现了特别的心理疗伤的努力,某个没有实力的人,他(她)得到金钱,能够使用超乎正常或者传统中可能使用的资源和社会关系,他(她)依靠的是颜值。既没有被自己周围的人认为拥有高颜值,也没有实力的人就聊以自慰,至少有一个说法能够成为解释。


把颜值与实力并列起来,有其积极的意义。这不是简单的阿Q精神。实际上阿Q精神,这种精神胜利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未曾不是毫无办法之时、仍然活下去的鸦片。可怕的是,拥有阿Q精神的人对自己、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和社会发展的情况没有正确认识。


但是,颜值与实力的并列、对立,实际上暴露出非常令人担忧的趋向:被这种类似的说法影响的人,其思维和判断的要求和可能性完全被抑制掉了。种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让人以为“通俗易懂”的同时,轻易接受这样的说法的人久而久之也就认为这就是解释了,这就是答案了,这就是应该接受的了。所有的思维和寻求理解的欲望便大大降低。到一定的时候,甚至整个价值观和世界观也就扭曲了,寻求解决问题的愿望和需要也就自然消退。这种简单化和无限降低理解的途径,最终让人完全感觉无助、无奈的痛感都消失了。


(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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