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孩子在德匈英西四国如何融入？【优秀新媒体联播】
写这篇文章的缘由......
某日送孩子上学，年轻貌美的匈牙利班主任向我投诉：“埃里克昨天对着班里的中国孩子某某某说脏话了（用匈语）。我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脏话，他居然说知道！”我知道匈牙利是个很重视礼貌的国家，老师和家长非常反感孩子讲粗口。所以我告诉老师：“我对他的行为感到很抱歉。但是我需要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放学后，我问孩子：“你昨天对着某某同学说脏话了？”孩子答：“是的。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好在他听不懂匈语。”“那你为什么对他说脏话？”孩子有点小激动起来：“妈妈，我是想教他！他需要知道这就是匈牙利语的脏话。下次如果有匈牙利人嘲笑他，说他是‘KINAI’(中国人)的时候，他可以用这句话骂回去还击。”我霎那间明白了孩子的心意。他是想帮助和保护自己的同胞，而不是对着同胞用匈语说粗口。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而老师居然没有了解原因就枉下结论。
当天晚上，我给班主任、副班主任等几位老师写了一封信。首先当然是表达我们家长绝对配合学校和老师教育的决心，接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解释，也针对孩子的“too talkative(话痨)”的问题给老师提了些建议。之后当然是皆大欢喜，老师回复他们已经商量过了，也找到了帮助孩子进步的好办法。
其他细节我就不在这里描述了。我想，很多移民到一个新的国家生活，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孩子的教育。而我们孩子主要的社交舞台就是学校。在孩子就读的过程中，总有那么一些事让我们烦心、迷茫，不知如何去配合并帮助孩子。孩子们怎样去接受、理解所在国的文化，怎样能更好地融入并受到对方学生、家长以及老师的尊重，这是非常考验孩子、也是非常考验家长的。
和孩子一起学习了解移民国的文化习俗，是每个新移民家庭的必修课。
谈到孩子在学校的融入，我想先和大家分享一篇曾经发表在“欧洲儿童身份与国籍公民教育学会第九届大会” 的论文——《中国孩子在德匈西英四国的融入》。为了对比中国移民在部分欧洲国家的生存及融合的状态，英国布鲁内尔大学的Robin Goodwin发起了这一项目的研究。匈牙利罗兰大学的Márta Fülöp、LanAnh Nguyen Luu和Mihály Berkics，英国布鲁内尔大学的Robin Goodwin、德国伍珀塔尔大学的Kerstin Goebel以及西班牙自治大学的Luisa Martin Rojo和Hector Grad联合撰写了这篇论文。该论文采用了复杂的研究方法，发表的时间也有点久，但从中我想和大家分享下面的一些信息。希望大家从调查中找到一些普遍性的规律，从而获取解决问题的方法和灵感。
一、欧洲人对待外来移民的态度基于什么样的背景。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1985年可移居国外的移民法颁布后，我国移居海外的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到2006年，移居欧洲的中国人口总数达到了五十多万人（Pieke，2006）。
欧洲移民的组成与美国或澳大利亚的移民构成不同。一方面，直至今天，欧洲的大学都一直不太喜欢招收和资助中国有才华的学生，因此在中国留学生大学毕业后对他们的就业和居留采取各种严格的限制。在美国接受了很多中国年轻的精英阶层并实现了资本最大化时，欧洲国家则基本排除了从中国的智囊流失群体里获得任何好处的可能性（Pieke，2006）。
另一方面，移民也是欧洲的一个情感话题：本地人面临更激烈的就业竞争，就业率下降以及过分慷慨的福利制度。美国的移民能留下来基本都靠他们自己，因为美国的移民法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处和帮助。而欧洲国家则有不同的政策帮助移民融入社会（资助住房、免费的语言课程、免费医疗等），这些政策都是非常昂贵的。因此，更加严格地控制和限制移民到欧洲国家的数量是合乎逻辑的。我们看过报道欧洲部分国家排外的种族主义情绪以及对难民涌入的恐惧，主要原因就在于当地人担心公共资源的分配受到移民的威胁。考虑到要付出更多成本而不是对社会的贡献，欧洲人对移民的态度比美国更保守。
欧洲的文化活动非常丰富，而且很多都是child-friendly。图为中国孩子和当地孩子一起参加活动，在活动中共同体验古罗马时代文化，在游戏中建立友谊。
二、中国移民在德匈西英的一些基本情况。
首先说说德国。第一位中国人于1821年抵达德国（Gütiger，1998年）。此后中国移民不断，但从未占德国移民很高的比例。直至2006年，德国有着欧洲第二大的中国人群体，包括各种学生和学术协会。中国演员、音乐家和画家等群体经常引起德国社会的关注。
在所有的欧洲国家中，英国的中国人口最多，主要是由于19世纪香港（香港岛和新界）还是英国的殖民地。餐饮业成为中国移民在英国生存和发展的主打行业。今天，居住在英国大多数中国人来自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由香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华人组成。
在英国，华人很自然地被视为“文化上”勤奋、善于创业的群体。与其他的移民群体相比，华人的是最积极向上的，失业率是最低的，平均家庭总收入也是最高的。他们会讲流利英语，他们在教育成就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Verma et al（I999）比较了在英国的中国青少年、香港青少年以及在欧洲其他国家的英国青少年。他们发现，对教育的态度是中国孩子与众不同的地方。中国孩子更喜欢上学，他们中很少人会认为上学浪费时间。在英国教育体系里，中国学生通常都取得很好的学习成就。中国和印度的学生在英国义务教育中的表现优于其他族裔群体的儿童（DfEE，2001）。此外，90％以上的中国学生在义务教育结束后，继续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性比任何一个族裔的群体更大。
让我们把目光再投向西班牙。很多年以前，中国人在西班牙主要被认为是劳动力而不是西班牙的永久居民。从90年代中开始，中国移民开始超过来自委内瑞拉、葡萄牙等国的移民。佩雷斯（2006）在西班牙进行了一项研究表明，西班牙的教师对中国移民儿童的教育期望值普遍较低，认为他们不具有文化素养，难以理解在教学过程中出现的文化差异。在他们的眼里，中国学生比较保守、呆板，他们对学生不爱提问的行为理解为对学习缺乏兴趣。因此，与前面两个国家相比，出现的教育成果也截然不同。在西班牙，中国学生在学校中往往表现不突出，中国学生在西班牙老师的眼中也没有像在英国、美国的老师心目中的刻苦好学的“好学生”形象。
最后再说匈牙利。匈牙利的中国移民始于1989 - 1990年，在社会主义制度垮台和边界开放之后。根据1995年的几项国际社会学研究，匈牙利社会对移民的不开放以及不容忍度在欧洲各个国家的比例是最高的。早期到匈牙利的中国移民主要来自中国的北京和浙江一带。1991年，在匈牙利的中国人达3-4万人。2004年，匈牙利的外来移民中，有7%是中国人。2003年，根据中匈两国双边协议，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成立了第一个中国学校——匈中双语学校，这所公立双语学校同时接收中国和匈牙利学生，强调双重身份，在文化理解、文化包容等方面进行交流。除匈语课程外，学校还使用中国的教材、根据国内的教学进度进行教学。根据2003年匈牙利教育部的官方数字，中国学生继续读高中的比例比其他国家的移民还要高，充分说明了这种教育模式融入匈牙利教育体系的成功。
运动是融入新环境的好方式。在运动中孩子们需要团队合作，需要沟通才能赢得比赛。
三、父母在孩子融入移民国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项目方对德、英、西和匈四国的218位中国妈妈展开了问卷调查。这些妈妈在移民国的居住年限平均为12年。
调查主要针对以下这些方面：1.父母的社交网络；2.语言的使用与语言能力；3.父母的教育价值观；4.孩子的上学情况；5.孩子上学受到的支持，包括情感或心理上的支持，实际应用方面的支持，信息沟通方面的支持以及总体的教育支持；6.孩子的社交网络以及在学校的融入情况；7.对孩子上学情况的满意度；8.母亲的总体幸福指数。
从调查的主要内容我们可以发现，父母在孩子顺利融入移民国的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1.父母的社交网络代表了四种不同的跨文化策略，父母创造的融入的条件越多，孩子融入学校、新环境的状态就越好。
研究结果表明，四国家长在移民国生活的过程中，采取了四种跨文化的策略。这些策略源于两种基本的态度：一是喜欢保持原有的文化和身份，另一种是积极加入或参与到更大的社区团体中。由于这两种态度，导致了家长们所采取的社交策略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状态：一是边缘化，意思是与移民国的社会没有连接，与自己本国的文化也没有连接；二是隔离，只生活在本国的文化里；三是吸收，即逐步吸收移民国的文化；四是融合，包括两种文化之间的互相认同。
调查显示，有34%的中国妈妈在国外加入了一些中国的社会团体，有77%的人喜欢与移民该国的其他中国人交往。此外，住在欧洲的中国人与祖国的联系也很频密。40%的人每年都回国，78%的人会读中文报纸，73%的人每天都看中文电视。（我认为这个数字需要更新。随着网络的普及和手机的智能化，90%以上的华人都会从网络或手机上获取中文资讯。）住在匈牙利的中国人与国内的联系是四个国家中最多的，接着是德国、西班牙，最后才是英国。
调查表明，生活在英国的中国妈妈以及生活在匈牙利的中国妈妈最不喜欢与移民国的当地人联系。要了解当地的文化，对妈妈们的语言能力考验比较大。当妈妈的语言能力越强时，妈妈越喜欢与本地人沟通学校以及孩子教育的问题。孩子的语言能力越强，妈妈与本地家长沟通学校的问题也越多。
在匈牙利生活的中国母亲认为自己的当地语言能力是四国中最低分的，他们也对孩子在学校的语言能力的评价是四国中最低的。而在西班牙的中国母亲对孩子的语言能力的评价是四国中最高的。
融入，就是文化的互相认同。让外国人认识和了解中国的节日、中国的传统文化，可以从与当地家庭共同分享美食、好茶开始。
2. 从社会融合的总体情况看，生活在匈牙利和英国的中国妈妈对移民生活的期待更高。原因没有解释，但可以推测的是，生活在这两个国家的中国移民需要用更多的时间、投入更多的精力去适应，才能达到自己理想的生存状态。
中国家长与当地人相处是怎样的状态呢？调查方用1-4分来表达从“非常好”到“不好”。结果显示，各个国家没有太大的区别，分数都是在中等区间。针对“如果孩子在所在移民国的上学遇到问题时，中国家长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上，妈妈们似乎对所在国的学校和教育情况的评价比他们与当地人的关系更有信心，也更乐观。
调查者用Diener的5分制的家庭生活量表来评价家长对移民生活的满意度时，生活在匈牙利以及英国的中国妈妈比生活在西班牙和德国的中国妈妈的满意度明显更低。这也是评价家长是否成功融入所在的移民国的重要评价指标。
3.孩子在学校的融入，教师起着重要的作用。只有不歧视中国孩子并一视同仁，孩子在学校才能适应得更好，也学得更好。
研究表明，当问到“老师对本地孩子的鼓励是否比对中国孩子的多”、“是否对本地孩子和中国孩子一视同仁”、“是否鼓励中国孩子比鼓励当地儿童更多”时，75%的妈妈都认为老师对本地孩子和中国孩子一视同仁；17%的妈妈认为老师鼓励本地孩子更多；有8%的妈妈认为老师帮助中国孩子更多。
关于这个问题，德、西、匈、英四国的中国妈妈的回答有明显的差异。德国的中国妈妈比其他三国的中国妈妈更感觉到德国老师对德国孩子鼓励和帮助更多。（换句话说，孩子在德国上学，中国孩子最有可能得不到当地教师对孩子的额外照顾或帮助。）
教外国小朋友用筷子、写汉字，让对方体验更多中国元素。
4.在孩子融入当地学校的过程中，家长需要和他人多沟通和交流，获取情感、信息等方面的支持和帮助。
移民者对新社区是否能成功适应的一个重要考量指标，在于是否能自然地融入。而要保证成功融入，需要有几个方面的支持，比如情感上的支持，信息方面的支持等等。而这些支持，主要来自所在移民国的朋友和同事。
研究认为，是否与本国的其他中国移民以及移民国的本地居民经常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是重视孩子学校教育的重要标志。调查显示，有一半的妈妈“一直”针对孩子的教育问题请教其他中国朋友，有13%的中国妈妈“经常”请教其他朋友，而有10%的妈妈从来不和中国朋友谈论孩子的教育问题。
研究者针对孩子在学校“被欺负”、“学习成绩不好”、“行为举止不妥当”、“浪费时间”、“被歧视”这五种情况妈妈们是否获得帮助以及谁提供帮助展开了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让中国妈妈们最情绪不安的是孩子的学习成绩。不过，也有57%的妈妈认为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被欺负。有36%的妈妈表示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被歧视。在被调查的英、匈、西、德四国中，英国的中国妈妈在以上5个方面的比例都是最高的，也就是说对学校的教育牢骚更多。不过，几乎90%-100%的生活在英国的中国妈妈都表示遇到以上问题时会寻求他人的帮助。
针对以上五个方面是否得到支持与帮助，调查显示有52.5%的妈妈在孩子学习成绩方面得到了帮助，而在“受歧视”方面，仅有1/3的妈妈得到了帮助。
社区、邻里是连接我们与当地人的纽带。孩子们在一起玩，就像兄弟姐妹。有好的联系，遇到困难便容易得到当地人的热心帮助。
写在最后......
以上调查另一个值得分享的结论，就是尽管国际上一些调查显示匈牙利人对外国人的憎恶和不能忍受的比例是非常高的，但在本次调查中匈牙利学校在歧视或欺负中国孩子的现象却一点儿也不比其他国家严重。在匈牙利的家长们可以吃个定心丸了。
孩子的问题就是家长的问题。不管身在何国，帮助孩子在新环境里快乐学习、健康成长，是我们每一位家长的义务和责任。
积极学习语言，多方面与其他家长以及老师沟通，多学习和了解当地的民俗风情，多参加移民国的各类文化活动，少抱怨、少发牢骚，多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以乐观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困难，你会找到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我和孩子一起奔跑在学习和成长的路上，希望你也一样。
（调查数据来源于：https://www.researchgate.net/publication/251789051_Integration_of_Chinese_immigrant_children_in_four_countries_Germany_Hungary_Spain_and_the_UK）
从孩童变成大人，从单一文化世界进入多元文化世界——或许改变世界的重要力量，就掌握在新生代“第三文化领袖”的手上。
（哈佛博士 邵梅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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