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林林先生

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纪念专辑（之二）

忆林林先生

人物小传

林林（1910-2011），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首任会长，早年赴早稻田大学攻读经济，在日期间加入左联。曾任驻印使馆文化参赞、对外文委亚非司司长、对外友协副会长、中日友协副会长、政协第五、六、七届委员。学识广博，在教育、新闻等各文化领域都有卓越建树。著有《扶桑杂记》等，尤擅汉俳。

作者简介

郑民钦，曾任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处长，中日友好协会副秘书长，北方工业大学文法学院日语系教授，北京大学日本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副会长。

林林先生是我恩师、日本文学研究的领路人，也是我工作上的领导。我于1978年进入对外友协工作，我在日本处分管亚非地区的业务，对外活动往往使用中日友协的名义，林老是对外友协副会长也是中日友协副会长，所以有机会经常给他当翻译。我和他都是福建人，我比较容易听懂他有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久而久之，他见日本客人就指名要我当翻译。我喜欢文学，也就经常向他请教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方面的问题。

林林先生曾任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首届会长（后任名誉会长），对我国日本文学研究的发展倾注了巨大心血，做出了重要贡献。卸任会长以后，林老仍关心研究会的情况、日本文学研究的新动向以及年轻研究者的培养等。我国的日本文学研究界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曾因故发生过激烈争论，发端于学术观点后却发展到感情纠葛，甚至引发研究队伍的分裂。林老对此十分痛心，多次忧心忡忡地和我谈论此事。

一次夏衍会长（当时夏公任中日友协会长）会见日本客人，林老陪见，我担任翻译。送走外宾后，回到会客室，我看二位领导要谈话，准备退出。夏公说“你也留下，我有事找你帮忙（记得夏公的女儿沈宁也在场，她是在会见结束后进来的，后来夏公交办的事情都由她和我联系）。”接着，夏公谈起《懒寻旧梦录》，说其中最难写的是三十年代的左联情况，内部复杂，分裂严重，互不交往，争论不休，所以不好写。夏公要我“帮忙”的事情之一是翻译他于二十年代在九州留学期间所写的日文日记。林老听到夏公讲述左联的不团结现象后，便向夏公谈起当时日本文学研究队伍中的纷争情况，夏公听后，说“我国研究日本文学的人本来就不多，还分裂，这不好，还是要团结起来，形成百家争鸣的良好局面”，并对林老说“你做做工作”。

按照夏公的意思，林老多次找我商量说要争取双方坐到一起，消除前嫌，重新团结。我和争论双方的代表人物都比较熟悉，他要我先去找李芒先生（李芒先生也是我的恩师，尤其在翻译和研究俳句方面给予我启蒙性的教诲）。于是我专为此事去了3次李先生家（当时他住在社科院分配的房子），说明来意，深入交换意见，共同分析问题的症结，寻找妥善解决的途径。李芒先生本着大局出发、维护团结的胸怀和善意，显示了不拘泥枝节、共同向前看的良好愿望。我向林老汇报后，他很高兴，让我去找另一方的代表（他也是我的恩师，共同合作出版不少书籍）。我也去了他家2次，他也表示有和解的意愿。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虽经多次协调，却未能请双方坐到一起，牵线搭桥的努力终告失败。我把情况向林老汇报时，他叹一口气说，“很遗憾，没有办好夏公交待的事情。不过，这件事要引以为训。以后你有机会应在日本文学研究会上讲一讲团结的重要性，学术鼓励不同学派，但要互相尊重，不要树山头。”

后来，我在两次理事会上谈及这个问题。2010年林老骨折住在北京医院，我一个月差不多两三次去看望他，每次见面，总是拉着我的手询问情况，其中之一就是日本文学研究的现状，有那些新人新作新动向，同时讲述他对日本文学的看法和思路——尤其关注俳句和汉俳的介绍、翻译和研究；另一个讲得比较多的是我国的对非洲政策（因为他在友协主管对非工作）。

林林先生是介绍、翻译、研究俳句的先驱者，起到重要的启蒙作用。应中日友协邀请，在日中协会常务理事村井隆先生的促进下，1980年5月30日，大野林火会长率日本俳人协会第一次访华团来访，这是我国第一次接待日本的俳句代表团。我参加了接待。开会时，林老说要请方家参加双方的交流，点名请李芒、袁鹰、陈大远、钟敬文（我去北师大请钟敬老，因他那一段时间身体欠佳，未能参加）先生参加，请赵朴初先生会见（当时赵朴老是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中日友协副会长）。赵朴老在北海仿膳举行欢迎宴会。席间仿俳句形式赋诗3首；第二天在与代表团的座谈会上，林老赋汉俳两首，后来在《诗刊》、《人民日报》上首次公开发表“汉俳” 这种新诗型。赵朴老和林老等在改革开放的浪潮推动下，积极吸收外国文化进行创新的尝试，获得成功。他还根据大野林火赠送的松尾芭蕉、与谢芜村、正冈子规的句集，第一次翻译介绍了日本的古典俳句并发表有关俳句的研究文章，为普及、推广对俳句的认识尽心尽力。2005年3月中国汉俳学会成立时，他任名誉会长（刘德有先生任会长）。

林林先生于2011年仙逝，享年101岁，作为他的弟子，缅怀殊深，谨以此小文恭奉心香一瓣。

上期回顾

中国日本研究会40周年纪念专辑之一：

下期预告

中国日本研究会40周年纪念专辑之三：

文洁若|缅怀李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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