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振媛| 洛阳年会逸事

日本文学研究会纪念专辑（之十）

洛阳年会逸事

作者简介：祝振媛

文学博士，曾任北岳文艺出版社编辑；后留学于日本，执教于日本中央大学，主要研究方向为比较文化、比较文学。代表作：自然の歌--『虞美人草』から老荘思想を見る （1998）、『蒙求』と漱石 （1999）、漱石の文学と初期の漢詩文 （2000）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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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参加学会是在1985年，确切地说是1985年的洛阳第三届年会。当时我是山西人民出版社编辑。参与编辑社里当时的一套东方文学丛书。记得到达洛阳已是傍晚，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卞立强老师。卞老师是我在北大时期的恩师。参加工作后，常为组稿、调研或一些拿不准的想法和事情，找卞老师商量。卞老师也是日本文学研究会的首任秘书长。那天我跟卞老师说了社里的东方文学译丛设想，记得卞老师提了许多建议，说日本文学和中国文化的关系很深，说到战后文学诸般流派的崛起……这样的鼓励我印象深刻。

在之后几天的学会上，我到各小组去旁听参会者的论文发表，见到了十几位德高望重的日本文学前辈。那时的参会者也一样，须事先准备几十份论文，千里迢迢背来递交大会秘书处。秘书处再把论文汇拢分发给各位参会者。不同的是，上世纪80年代尚未普及电脑，许多论文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印出来的，还有是用蜡版刻印的，字体和版式的大小参差不一，可以说每一篇论文都个性十足。

学会特别规定开会的头一天研读参会论文，小组发表从第二天开始。大会发表是在学会的最后一天，发表者是大家从所听、所读的论文中推荐选出。那次会上我和吉林大学日研所的王若茜、东北师大日本所的刘春英同住一屋。我们三人的年龄相差无几，很快就熟了聊得很投缘。她俩当时都很年轻，研究做得非常好，已是学会里承上启下的中坚力量。在相处的短短几天中我们聊的话题非常广。有和会议相关的，也有日常生活方面的。在和学会相关的话题里又有关于日本作家的、文坛动向的、还有许多是关于研究方法的。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她们关于研究方法的议论。

在小组发表的头一天，我们三个人都从秘书处拿到了很多论文资料。我们把资料放到床脚上，那个本来不大的房间立刻就出现了三座小山。我因受社里嘱托，而且心里还惦记着东方文学丛书的事，所以就迫不及待地读起来。刘春英和王若茜虽然还有自己的小组发表，但是在头一天也和我一样，埋头在屋里研读资料。我们一边研读一边不时地就其中的观点和论述等交换意见。她俩当时似已读完研究生，看问题的眼光十分敏锐。就这样我和她俩且看且聊，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基本上把小山啃了下来。那次“啃小山”攻坚战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在小组发表前已对参会发表者的论文内容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哪天去哪组听哪一位老师的发表，也基本上做到了胸中有数。

照片人物：高慧勤

在那次学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高慧勤老师。她和王若茜、刘春英比较熟，所以常常到我们屋里来。高老师年龄比我们大一些，见识和学识都在我们之上，且又为人热情朴实，因此我也很快就和她熟起来。高老师很关心我的工作，和我聊了很多日本现代文学的情况，还特别建议我要多留意当代的文学作品。高老师的话对我帮助很大。从洛阳年会之后我和高老师的联系多起来。除了书信联系之外，到北京出差时我都会到社科院去看望她，向她请教一些工作上的事。

我第一次拜会李芒老师好像是在洛阳年会的两年前。当时和社里的一位老编辑因公去社科院外文所，老编辑带我去拜访了李芒老师。记得李老师正在写一部日本现当代文学史论，我们的话题多围绕那部书。李老师还讲到了永井荷风和谷崎润一郎，对《断肠亭日乘》和《食蓼虫》都有较高的评价。那时我在工作中刚刚接触到有关唯美派文学的作品，所以对李老师的话特别有共鸣。之后李老师谈起了俳句的翻译问题，并随手拈来一首自己的译作念给我们听。俨然一首韵律严整而又典雅的七言格律诗。真是让我敬佩不已。

李芒先生

在洛阳年会上，我又拜会了李芒老师。李老师也不止一次地和我谈及日本文学的林林总总，但印象最深的还是有关中国格律诗和诗品的话题。时间好像是小组发表开始后的第二天傍晚，晚饭后我和卞老师、李老师一起在学院内散步。六月份的洛阳还不算很热，学院内绿树成荫，蛙鸣频频。我们一边漫步一边闲聊。两位老师的话题渐渐地从日本文学转到了中国文学，又从中国近体诗谈到了杜甫、李白、苏轼父子的作品。两位老师越说兴致越高。我因为从小就喜欢鼓弄诗，所以也不时地在两位老师的议论中偶尔插入一两句话。他们谈到了诗中反映出的赋、比、兴的问题，谈到了诗人在各自作品中的浪漫与写实。两位老师在谈兴高涨时还会不时地引出古人的诗作。后来话题又转到了入声的问题上，我还记得两位老师对方言中的入声如何判断也探讨得很认真。我对入声的认识一直很暧昧，自己胡乱写诗时，入声也往往是以自己家乡的方言来做基准。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傍晚的事。卞老师是上海人，李老师是东北人，对方言中的入声一定持有各自独到的见解。所以每每想到这儿，都会为没能多听听二位老师的卓见而感到遗憾。

    参加那次年会的出版社非常多。除了我们社之外，还有人民文学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春风文艺出版社、湖南人民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黑龙江人民出版社、河南人民出版社等十多家。来自全国各地的老、中、青编辑难得这样济济一堂，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出版状况交流起来。对大多数出版社来说，当时外国文学的出版还处在摸索期，因此很多的话题都是在商讨选题的方向和应对出版中棘手问题的策略。其中一些老编辑的经验之谈至今我都记忆尤新。尤为重要的是在那次洛阳的学会上，一些出版社联合制定了出版一套日本当代流派丛书的规划。我们社因有自己的东方文学出版设想，便没有参加那套联合出书的计划。大会结束回到社里后，我把参会的收获向社里做了汇报。我们社开始进一步认识到日本文学在东方文学中的重要性，也认识到我们这个日本文学学会的重要性。在之后的1987年的深圳年会上，我们社的社长和我一起到会，在当时社里也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给了学会一定金额的资助。

光阴荏苒，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洛阳年会已过去三十多年。年会上的人和事深深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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