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峰:日本人为什么没有放弃汉字?

东亚评论


作者简介



刘晓峰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

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

日本史、中日文化交流史

主要著作

《端午》《东亚的时间》

《清明节》



汉字出国后的故事


远古到今天,从甲骨文到电子阅读,汉字作为系统文字,是我们习惯使用的表意工具。我们从小学习汉字,我们使用汉字书写,利用汉字阅读,我们生活在汉字的国度里,汉字就是我们环境的一部分。


可是很少有人想过,如果汉字出国了,它会遇到什么?如果汉字在国外生活了1700多年,汉字会变成什么模样?


世界上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叫笹原宏之


笹原宏之


笹原宏之几十年来以汉字为研究的主业。在日本,他被戏称为“汉字博士”。在他那里,汉字是“超级有趣”的世界。他以汉字为话题四处演讲、座谈,以汉字研究活跃于媒体,写了《汉字的现在》《汉字中的“日本心”》《日本人与汉字》《汉字与社会》等多部著作。



在日本诞生的汉字


一般日本研究汉字的学者,总是将重点放到汉字如何在中国诞生,汉字如何在中国演变。笹原宏之却别出心裁,更注意研究汉字在日本发生怎样的变化。笹原宏之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诞生于中国的汉字,曾经传播到日本、朝鲜、越南等周边国家,但到今天只有日本仍旧大量使用汉字。


不过,汉字在日本实际上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出现了很多不入学者法眼的“俗字”。这些“俗字”成了笹原宏之研究的重要素材。他认为,这些变化显示了汉字富有演进可能性,展示了汉字内在的多样化品质。


更重要的是,日本的汉字展示了日本人的思维方式。


日本餐馆的汉字


不妨拿书中介绍的江户时代做个例子。江户时代260多年太平岁月,给了日本人足够的时间琢磨汉字。所以江户时代日本人醉心于玩汉字游戏,在汉字世界下透了水磨功夫。


熈代勝覽(局部),作者不明,描绘了1805年左右的江户日本桥。从这里可看出江户时代大部分店铺招牌都是汉字所书。


字形上,江户的日本人将自己的喜好用到汉字上,创造出自己的汉字书写方法。在他们笔下,汉字时而因为祈愿演出观众上座儿,笔锋右侧上挺,时而用粗线模仿力士巨型的身躯,时而极尽圆润预示万事完满。


江户日本人的造字技术也突飞猛进。日本人继承了中国古人对于奇数七、五、三的喜好,演出歌舞伎的剧目文字要求是单数,但偶尔会出现偶数,比如“花舟登淀川话”这出戏题目是六个字,灵机一动他们会把其中两个字写到一起当成一个字,如将“舟登”连起来写,题目就变成了五个字。“艠”这个字用的次数多了,就有了自己的读音叫“IKADA”。


不管那些有学问的学究们如何反对,几百个我们不认识的汉字就这么产生并被使用过。借着旧宣传画上留下的吉光片羽,看到那么多我们已经不认识的汉字,想一下这些陌生汉字每一个都曾被使用过,都曾经和人们生活密切相关,我们就不得不重新想象,想象汉字曾拥有怎样一个巨大的世界。


汉字是音形义的统一体,江户日本人深得此中三昧。


日本的大相扑,最后一场称为“千秋乐”。但在日本电视屏幕上我们看到的通常写作“千穐乐”,这也是江户时代留下的传统。江户人放着一个简单的“秋”不用,反而找到一个难写的异体字“穐”,道理之一是“穐”中有“龟”,有“龟”吉利。


而且过去江户城到处是木板房,最怕着火,而大相扑聚来看演出的人很多,容易失火。写为“穐”则避去了“南方丙丁火”,加上了“北方玄武水”,正有驱灾避疫从吉顺祥之意。并且“穐”古色古香,看着很帅。


位于东京的帝国剧场


日本人有时按照道理来造字,比方上了年纪的女人称“姥”(BABA),那么上了年纪的男人就该称“爺”(JIJI),你看了觉得对是对,就是有点怪。有时就是很方便很随意,但深得造字神韵。


到过日本神社的人,大都看过在树或木桩间横拉的绳子,这在日本叫住连绳。神道中住连绳标志着界限,表明过去就是神界。


位于福冈县的宮地嶽神社,硕大的住连绳是观光客参拜的理由之一。同样以住连绳为标志的还有位于岛根县的著名的出云大社。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辶”和“神”组合成的新字“𨕫”。这个字早在15世纪后期就被造出来,表达的就是神境之意。我推想这字缘起于象形造字的思维,“辶”大概一开始就是围着“神”划了那么一笔。今天这个字写的时候也经常从左上角一笔兜下来直到右上边,够神的。

与“𨕫”字意思相近的几个日造汉字


出国1700多年中,汉字也出现了回头反哺故国的现象。最经典的例子,是“腺”。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使用“腺”的词汇大都和医学相关。就是唾液腺、汗腺、胰腺、甲状腺、肾上腺等词汇中出现的“腺”字。


“腺”是日本人造的字中,最被我们熟悉并经常使用的汉字。这个字从发音来看,很像是诞生于中国的汉字,但事实上,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造的字。


18世纪后期,日本人通过荷兰人接触到了西洋知识,当时称作“兰学”。“兰学”中数1774年杉田玄白所著解剖学著作《解体新书》影响最大。这部书使用《万叶集》中用汉字标音的旧本领,最初将“klier”翻译成“機里爾”。


《解体新书》关于扁桃腺的部分


但这种译法很不方便,比如扁桃腺被翻译成“巴旦核機里爾”,长长的,看着就不舒服,后来把“機里爾”改译成“吉離廬”,可一旦与“肺”“肠”“骨”组合时免不得让人看着觉得头重脚轻,读着也不合辙。后来干脆放弃发音用单纯的汉字来表意,尝试着使用了“濾胞”“渗胞”来表示,再后来到杉田玄白的弟子榛斋造出“腺”字,已经是1805年。这个“腺”字和西洋医学一起传入中国,如今成了我们耳熟能详的字。



日本汉字是汉字吗


《日本的汉字》内容丰富。它从日本人如何接受汉字,汉字如何在日本发生变化写起,一路讨论日本的常用汉字、汉字与日本社会、汉字与地名、日本人怎样造字。从写在木简上到输入计算机的汉字,从“群体”“地域”“个人”的角度层层解析,徐徐道出一部汉字在日本与时代共同演变的历史。


笹原宏之强调要从正面看汉字的演变。他在《前言》中指出:


日本的汉字当中,有些字被以汉籍为典据的汉和辞典称为‘俗字’,不予收录。殊不知,这些俗字中恰恰蕴含着日本先人的许多努力。他们为了将汉字改造为日本人的文字,继而改造为能更有效表达日语的文字,曾对它进行过无数转用、改造和创造,付出了许多努力。


我们固然要从字源、熟语和故事成语中学习古代中国,但绝不应受其束缚,被其捆绑。既然我们一直致力于将日本的汉字改造为方便日本人使用的文字,一直在摸索日本汉字最为贴切的表达方式,就应该正视它、满怀自信地使用它。


“我们固然要从字源、熟语和故事成语中学习古代中国,但绝不应受其束缚,被其捆绑”,这是非常发人深省的话。


从4世纪汉字传入日本到今天,汉字在日本列岛使用了1700多年,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是值得骄傲的事。但我们需要认识的另一面是,存在于日本1700多年的汉字,发生了许多变化,生长出许多新的内容,它已经就是日本人自己文化传统的一部分。实际上不仅是日本汉字,整个传入日本的中国古代文化都是如此。


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作为汉字与文化母国的中国,该如何认识和接受这些变化?


这是我们生活中早就遇到的实际问题。日本天皇即将退位,今年是日本最后使用平成年号的一年。当初宣告使用“平成”年号的是已故的小渊惠三,后来当过日本首相。


但绝大多数中国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叫“小渕惠三”。


在日本人看来,我们一直在写错别字。而我们似乎也已经忘记,《康熙字典》中就有这么一个汉字沉睡在那里。


《康熙字典》中的“淵”字,“渕”的同音同义异形字


信息化时代的今天,汉字正走在一个变化的路上。“五四”时代,因惧怕汉字笔画太多影响社会发展,简化汉字盛行。今天很多人借电子信息处理能力的飞跃提出复古思路,喊出回归繁体字的口号。在汉字国际化方面,中日韩三国之间一直有一批知识分子在推动三国通用汉字。


《日本的汉字》这本书则在提醒我们,汉字出国后,已经养育出许许多多日本“俗字”。它们也是汉字大家族中的一员。我们是否应当思考一下该不该打开国门,放这些汉字归来故国?


在未来的汉字数据库中,是否需要扩大范围加入日本“汉字”,给他们确定在中国准确的字音和字意?


时代在追问,汉字的母国是否有能容下日本汉字的胸怀。



汉字背后的东亚史



“汉字是目前世界上使用人数最多、历史最悠久的文字。”


暑假出差回到清华园,发现信箱里有一本阿辻哲次的《图说汉字的历史》。大三十二开,封面设计得很洁净。翻开书来,开篇就是这一句话。 对于ー个研究文字学或语言学的人,这句话很可能只是在陈述ー个既存的知识,但作为一个研究日本历史的人,从一位日本学者的著述中读到这句话,一瞬间却勾起许多关于汉字的回忆,由不得不让人感慨万千。 



记得有一段时间我对津田左右吉产生了兴趣,开始光顾书库中一本本津田写的和写津田的书来。于是某一天,我在书库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几本书,和津田左右吉有了一次意外的接触。那些书用日文的假名写着津田的名字,满是灰尘地立在那里,很明显长时间没人翻动过。打开来看,我发现一个特殊的现象,那就是全书通篇假名,没一个汉字。



只用日文平假名和片假名书写的文件此前我也读到过。比如甲午战争时期的日文电报文档。难读是难读,但那些文件和一本书比起来毕竟很短,咬咬牙也就读下去了。正如一条河再宽总看得见彼岸,憋上一口气总有游过去的希望。可如果是一望无际的海,望一眼后你就只有放下书来兴叹的分儿了。


津田的书怎么印成这个样子?下一次上课时免不了就此向日本教授请教,于是知道了日本语发展史上有过一段颇想废除汉字的历史。


原来明治维新后有一个阶段,日本人也像我们近现代一样,开始拼命寻找自己为什么比西洋落后的原因。有些人像福泽谕吉《文明论概略》 写的那样,把目光放到洋人吃什么、喝什么上面,还有人则把目光放到了语言上。汉字的命运在日本由是进入了前途多舛的历史时期。日本人对汉字文化产生怀疑,说来可以追溯到德川幕府时代。


在德川时代,西洋的文化借助荷兰人经由长崎进入日本,称为“兰学”。兰学家们发现, 与荷兰语相比,汉字实在过于复杂。复杂归复杂,他们翻译兰学著作时 还是不能不使用汉字。受西洋传教士的影响,幕府末期的一八六六年,日本邮政事业的创始人前岛密提交过“汉字御废止之议”,要求废除汉字。 明治维新后主张废除汉字的人慢慢多起来,在明治初期就成了点气候。 


一八八三年,主张只用假名的势カ聚合到日本皇族有栖川宫威仁亲王之 下,成立了有栖川宫威仁亲王任会长的“假名会”。“假名会”有五千名 会员,出版《假名向导》杂志,还编撰了只用假名的字典。及至甲午一战,打败了大清朝,日本人的自我意识ー下子上来了。


说来日本假名之 “名”者,字也。假名即假字,本与“真字”的汉字相对称,是古代日本人从汉字中发展出来的表音文字。但此时此刻,日本祖宗发明的假名却一跃成了至宝。回头再看一行行文字中,嵌于假名中那些战败者的祖先发明的汉字反而成了落后的、极不科学、极不合理的东西,成了很多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场净化日本语的运动轰轰烈烈展开来,津田左右吉的那几本书,一如红卫兵的小报,是运动中的产物。


在聪明一些的日本人看来,“假名革命”是不彻底的,属于想变法却还留着传统尾巴的那种。这些人们经过计算,发现西洋字母只有二十六个,而日本的假名却有五十之多。他们觉得己经多出的二十几个假名再加上笔画繁复的汉字,日本语当然只能是笨重之极的语言。使用如此笨重语言的日本人,怎么能不落后于西洋?


”汉与洋同,皆为他邦”,既然汉字和西洋罗马字都是外来文字,而前者繁杂,后者简易,何妨去繁就简,干脆使用罗马字,把汉字和日语假名统统废棹。这意见最初由土佐的南部义筹提出,马上得到著名知识人西周、植物学家矢田部良吉等的呼应。


矢田部良吉


一八八四年,主修哲学的外山正一和矢田部良吉等组成”罗马字会”,推行罗马字标识的日本语。这场运动不温不火地持续了很久,连在地球物理学和度量衡统一方面贡献极大的田中馆爱橘和弟子田丸卓郎也投身于普及罗马字日语的事业中。一九二八年一月,日本罗马字社出版了《ROMAZI NO NIPPON》 创刊号。


《ROMAZI NO NIPPON》第652号


只用假名的出版物,己经让大多数日本人头疼不己,全是罗马字的日语出版物,读起来大概更佶屈聱牙。在日本前后近十年,我读到的书可谓不少,但还没有体验过阅读全是由罗马字标识的日语出版物这份“幸福”。其流传不广,可想而知。


但是,汉字是历史文化长期积累的产物,每个字都有音、形、义,不 仅词义丰富,而且表达精练,书写优美。并且每个汉字都可以独立使用,同音字也可以借助字型加以区别。没有汉字的日本语,假名多,占了不少纸面,造成浪费,表意上也损失了准确性,更少了东方文字特有的那分神韵。这场运动的結局不用细表。今天岩波书店重印津田左右吉的书时,不得不重新加进了“笨重”的汉字,就是最好的说明。


一场运动下来,并非毫无斩获,日本语自身最终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书写方面,传统上本是和老中国一样是由上到下,由右到左,这一番运动之后,由左而右的横向书写也出现了(当然,中国也同样发生了变化)。另ー个斩获是汉字的简化。明治时期的大思想家福泽谕吉本是主张废除汉字的,但同时认为完全废除为时尚早,所以应当从常用汉字中精选一部分用于教学中。为此他准备了ー份文献《文字之教》。


从以福泽谕吉的《文字之教》为基础作成的《“文字之教”新出汉字表》到邮便报知新闻社发行的《三千字字引》(一八八八年),再到文部省颁布的《关于小学校令施行规则中教授用汉字的規定》(一九〇一年)和临时国语调 查委员会颁布的《常用汉字表》(一九〇四年),一直到国语审定会审定的《标准汉字表》,后来日本政府的汉字教育走的基本是福泽的路数。一九四六年十月,日本国语审议会推出了《当用汉字表》,汉字被简化、使用的数量被減少。现在日本人使用的《常用汉字表》就是这一路线延伸到今天的产物。


历史发展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日本经济腾飞,开始尝试向美国 说“NO”,亚洲的小龙们纷纷起飞,中国也进入改革开放的加速时期——东亚形势一片看好。日本经济学家们开始热心地讨论以日本为头雁的 “雁行理论”。


日本研究思想史的学者们开始重视韦伯的著作,关注起儒 教伦理与东亚各国经济发展的关系。这当口汉字同样成了重新审视的话题。一九八六年五月,日本召开了“汉字文化的历史与未来——在信息化社会中创造汉字新文化”的国际研讨会。具有象征性的是参加这次会议的学者,既有发明汉字的中国人,也有曾经使用过汉字的越南人和韩国人。



在我看来,这个八十年代的“汉字文化圏”成了关键词的国际研讨盛会,不是在北京而是在东京召开,同样也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图说汉字的历史》这本书的写作缘起,就是这次国际讨论会。


一路回顾汉字在近代日本的遭遇,头脑中自然时时想起十九至二十世纪汉字多灾多难的命运。自战国时代起,汉字逐渐传播到境外。历史上朝鲜半岛、日本、越南和东南亚部分地区,曾经普遍使用汉字,据说直到今天,越南语约90%的词汇来源于汉语,韩语词汇约70%来自汉语, 但在越南和朝鲜半岛,汉字均己先后被取代。


汉字二十世紀在中国的遭遇同样一波三折。当年钱玄同曾有废除汉字的主张,胡适也喊过”汉字不废,中国必亡”的口号。好在汉字福大命大,躲过了彻底被废除的桀运。 但是,简化汉字一直是中国文字改革的主流。一九三五年国民政府公布 《第一批简体字表》,次年废除。


一九五五年中国文改会公布《简化汉字方案草案》,次年审议通过。两年后发表《简化汉字表》构成了今天大陆书写汉字的基础。一九七七年又公布了《第二批汉字简化方案》,其时我正读初中,反复练习过那些缺胳膊少腿难看至极的“简体字”。所幸那批简体字后来因为字型过于简单被废除了。到今天,进一步简化汉字的声音己经很弱了,舆论中甚至有了恢复繁体字的呼声。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中国经济起飞已成定局,中国成了牵引世界经济发展的火车头。中韩建交后,两国关系近年来急速进展,大量的韩国学生开始学习汉语,许多韩国学者也开始重新考虑废除汉字的得失, 认为抛弃汉字使韩国社会出现了知识、哲学和思想的贫困。


一九九九年 《人民日报》海外版曾报道说韩国政府決定,在公务文件和交通标志等领域,将恢复使用已经消失多年的汉字和汉字标记,以适应世界化的时代潮流。从这则报道中,我们依稀看得见在朝鲜半岛出现韩、汉两种文字同时并用的一线曙光。汉字的命运,似乎又面临了从收缩到扩张的转机。 


二十一世纪汉字向何处去?成了一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第一次读《图说汉字的历史》,大概就缘于和津田意外接触所引起 的对汉字的兴趣。同时阅读的,还有沈国威那本《近代日中语汇交流史》。阅读后我第一次了解,我们今天使用的现代汉语中,涵括了那样多来自日本的单词。


汉语在近代民族面临危机的形势下,曾经具有如此富有弹性的变化。这本关于现代汉语中收入的日语词汇的著作同样足以引人深思。单就汉字体系的弾性化而论,如何面对日文汉字就是ー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今天的世界上,日本是中国之外惟一大量使用汉字的大国。但常用日语中数量不多的日本汉字,却大多仍一直被拒于中国汉字体系之外。



九十年代死于任上的日本前首相小渕惠三的名字在中国媒体上,一直被误写成“小渊惠三”。前经济企划厅长官堺屋太一的名字,经常被误写为“界屋太一”。我注意过商务印书馆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收入了 “阿辻哲次”的“辻字,释义为“日本汉字,十字路ロ。多用于日本姓名”。 这是很大ー个进步。


其实,计算机汉字处理功能进步到今天,正式制作一个日本汉字读音表,把日文汉字尽收囊中并不是非常难的工作,因为像堺、渕这样的日文汉字数量并不多。问题只在于,在国际化的二十一世纪,我们是否考虑过应当打开汉字的大门,我们是否意识到应该让这些来自异域的汉字伙伴入伙,让它们在中国也有ー个正式的立足之地。


今人感动的是早在八十年代,很多像阿辻哲次这样的日本人就非常关注汉字的未来。他们担心,伴随信息化时代的到来,人们越来越习惯于用微机处理、记录语言。那么,将来的汉字怎么办?阿辻哲次写作《图说汉字的历史》,立意也在于想准确地把握汉字的功过是非,通过回顾汉字走过的历程,预见它的未来。


他指出:“汉字在东亚的广大地区使用了数千年,而且直到今天还被使用着。无论是以使用的人口,还是以诞生的时间、覆盖的地域判断,汉字都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庞大的文字体系。


他希望东亚的人们重新认识到汉字是人类共同的宝贵文化遗产,因为“汉字的未来在历史的延长线上”。


在历史的延长线上,汉字的东亚史将要写下的,会是怎样的篇章?


说明:本文内容节选自《读书》2005年11月10日“汉字背后的东亚史”,篇幅原因存在部分删减,详细内容请见原载



文 | 刘晓峰

编辑 | 马星汉

图片 | 马星汉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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