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读懂东亚

“东亚选书”之旨趣与期待

为推动优质东亚研究学术著作的精准传播和广泛阅读，东亚评论特邀在东亚研究领域耕耘有年的知名学者和已在学界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分享、推介对其学术研究和思想工作产生过重要影响的学术作品，希望能对读者朋友们的学术工作提供些许助益。

这项工作将不定期地持续开展下去，欢迎各位撰稿荐书。

NO.1

『抵抗と絶望:植民地朝鮮の記憶を問う』

金哲 著

田島哲夫 翻訳

2015.03

大月书店

王奕红推荐

推荐语：韩国学者金哲关于当代韩国文学研究的论文集。作者在东亚乃至世界视野中聚焦韩国的近现代文学创作，探讨民族叙事，充满深邃的自我凝视。

内容以日本统治时期（1910年-1945年）朝鲜被殖民地立场的挖掘为主，如1920年代崔铉培的《新生》试图开拓朝鲜民族生存之路的同时在刊载形式及内容上与日本主流媒体隐现的关联；李泰俊围绕“万宝山事件”写作的小说《农军》中“拟似解放感”的根源及对中国人的“殖民地无意识”；金南天的转向小说中透视的对“近代超克”问题的文学努力尝试；以及张赫宙与金史良双语写作的不同命运等。

身为被殖民地一员，能否清晰划分出抵抗与协作的边界？是应该坚守以民族语言韩语来进行写作，直至彻底丧失写作可能性，最后无言沉默以示反抗，还是在现实情境下以日语写作探索反抗的合法性？

这种追问还延续到“解放”之后，如1966年，诗人金洙暎坦白自己的“语言囚徒”困境，试图以日语表述思想，将早已身体化的殖民地语言与记忆诉诸公共空间。对于民族叙事形成过程中这些被隐蔽与排除的“残留的故事”，作者透过帝国叙事与民族修辞混杂同构的文本，着力揭示抵抗与协助、亲日与反日的二分法中隐含的矛盾与暴力性，反思如何才能避免沦为“反种族主义的种族主义者”。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这本书不仅关乎韩国自我认知话语的生产，也是从思想史角度考察亚洲关系脉络的富有启示性的文献。

NO.2

《砂之器》

松本清张 著

邱振瑞 译

2016.12

獨步文化

朴婕推荐

推荐语：升远兄嘱我谈谈自己在做东亚研究时觉得有价值的书，要求是“以学术和思想、文化类为主”，而我上来便是一本小说，似有些离题，乃至叛逆了。不过斟酌后，仍要推荐《砂之器》，还由它开始推荐，是有一些考虑的。

首先，《砂之器》的文本本身十分丰富。如果对推理小说感兴趣，对作者松本清张一定不陌生。他是日本“社会派”推理的代表作家，而“社会派”讲究在侦破案件的基础上，进一步阐释出引发案件的社会历史原因。这类小说要求有细腻的社会观察，可以算作社会历史的普及读本，对于刚刚起步的研究者来说，是进入历史的良好窗口，进而可以慢慢培养出审视东亚问题的视野。

以《砂之器》来说，让案件得以发生的关键性要素与战争末期和战后初期日本的一些局势紧密相关，乃至案件本身也可以解读作战争留在人们心头阴影的现实显影（因是推理小说这里不做过多剧透）。充分解读作品，可以管窥日本战后社会与精神状态。

基于同样的原因，也可以选择其它将历史反思寓于故事中的作品，比如其它“社会派”的文学，或者司马辽太郎等作家的历史小说。这次推荐《砂之器》，还有一个原因，是它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后，日本影视作品首当其冲地进入中国，成为中国接触日本、接触消费文化的重要媒介，其中《砂器》《追捕》《望乡》还有《血疑》《阿信》等影视作品均产生了万人空巷的效果，一时掀起中国效仿日本的热潮。所以《砂之器》本身也是一个事件，了解这部作品，也可以对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中日文化交流的状况有所把握。

NO.3

《中日关系 : 从战后走向新时代》

毛里和子 著

徐显芬 译

2009.2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朴婕推荐

推荐语：中日关系既是东亚问题中备受关注、堪居核心位置的课题，也是很多中国学人开始关注“东亚”的契机。但中日关系在不同时代有着巨大波动，笼统地以常见的“古代时期日本学习中国，近代以来中国学习日本”观念、或者以近代战争为界来讨论中日友好或斗争的关系，遮蔽了历史流变中众多细节，对于反思东亚在历史变动中的应激变化，是很不利的。

毛里和子《中日关系》一书简洁凝练地概括了二战后中日两国关系随不同历史需求和世界格局变化而发生的波动。该作将战后中日关系分为五大阶段，即1949~1971的“冷战”中的对立时期、1972至1980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后的战略性友好时期、1980~1990年代中期的稳定发展时期、1990年代后半期至2004年的结构性变动时期、2005年“反日游行”之后的时期。

毛里教授不仅介绍了各时期中日关系的特点，帮助读者把握中日两国关系的发展轨迹，也将这种关系和全球局势联系起来，引领读者注意中日关系所受的全球关系影响。固然其中不乏需要商榷之处，比如2005年“反日游行”未必足以构成一个新的切分点，但其描画的整体线索符合总的发展局势。

该书体量不大，表述清晰简洁，而书中对每个时期和关键性事件的分析，又能够深入到事件发生的历史背景中逐一分析，钩沉出中日关系的完整背景，可以作为比较友好的入门书来阅读。

NO.4

《近代的超克》

竹内好 著

李冬木 / 赵京华 / 孙歌 译

2005.3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朴婕推荐

推荐语：东亚研究总离不开竹内好。

无论是从反思东亚近代化的角度去梳理日本的研究成果，必然会追溯到竹内好《日本的近代与中国的近代》《作为方法的亚洲》，以及其引起的沟口雄三《作为方法的中国》及至子安宣邦《作为方法的江户》的一系列研究；还是整理战后日本对中国现代文学的研究，就总要从“竹内鲁迅”说起，而后联系出丸山昇、伊藤虎丸、丸尾常喜、木山英雄、藤井省三的一系列学者的研究成果：竹内好都是无法绕开的对象。

三联书店的《近代的超克》将竹内好在两条影响线索上最具代表性的几篇文章均收录其中：就前者来说，收录有围绕近代化反思的《何谓近代》，里面具体论述了日本“转向”的近代和中国“回心”的近代的比较，提示出主体意识建构的重要性；就日本鲁迅研究来说，也收录有代表作《鲁迅》。

本书中也收录有竹内在战时发表的一些言论，现在看来固然是有很多问题的，但对于理解竹内以及理解历史问题又是不可或缺。这要求研究者如竹内本人所说的一样，“火中取栗”地批判其中的问题，再在反思中寻找仍对当下有所启发的部分。毕竟东亚发展内在存在很多棘手的问题，其中有利有弊，而如果能够有效吸取经验、并从教训中找到反思路径，这段历史才不会成为“过去”而已，而能继续对当下发挥作用。

NO.5

『引揚げ文学論序説：新たなポストコロニアルへ』

朴裕河 著

2016.11

東京：人文書院

蔡钰淩推荐

推荐语：韩国的日本文学研究者朴裕河在《遣返文学论序说：朝向新的后殖民》一书中，对日本的遣返者文学进行了研究与文学史的建构。

遣返者意指在二战结束后，从“帝国日本”的“外地”（海外殖民地或占领地）及战地被遣返回“内地”（日本）的日本人，粗估约有近七百万人在几年之内完成了这一大迁徙。日后，这群人中有不少成为文艺工作者，并留下了大量的相关作品。

朴裕河的研究侧重文学，书中以从朝鲜被遣返回日本的小林胜、汤浅克卫和後藤明生这三位作家为研究对象，试图以此建构出遣返文学史系谱。朴裕河指出，战后日本虽然接受了这群遣返者，但却只将日本本土的“定居者”记忆特权化，并强力遮蔽他们各自不同的“外地”与遣返记忆。

换言之，战后日本是在国民国家的“定居者中心”这一体系下，接受和理解这群不在其“定居者中心”体系内的遣返者。然而，这群从“外地”归来、保有“帝国记忆”的遣返者及其言说，却不断地对这个国民国家提出质疑与挑战，一再提醒高举“战后终结论”的战后日本曾经所具有的帝国身份，而这正是战后日本亟欲忘却的。也因此，这群遣返者及其言说在战后日本社会无法生根，成为一群与日本格格不入的“异乡人”。

但也正因如此，朴裕河认为研究遣返者及其文学，除了可以看见战后日本的局限性，亦有助于看穿近代国民国家的权力结构，拆解日本的“内地”中心主义和“单一民族国家神话”，并可让架构在“内地”中心主义、单一文化与“定住者”中心主义的日本近现代文学获得重组的生机，提供充满闭塞感的日本近代文学研究新的可能。

NO.6

『K-POP新感覚のメディア』

金成玟

2018.7

東京：岩波書店

蔡钰淩推荐

推荐语：K-POP在全球的锐不可当，已经让东方神起、少女时代、BIGBANG、TWICE、EXO、BTS等韩国偶像团体，不再只是娱乐版面上的一则偶像新闻，而是提供了我们一个全新的文化研究议题，即K-POP为何能够如此快速地全球化？孕育K-POP快速全球化的时代土壤与青少年感觉为何？以及如何思考韩国向全世界推动K-POP、K-FOOD、K-BOOK等娱乐休闲与文化产业的这一国家行为？

《K-POP新感觉的媒体》一书，及时提供了我们一个窗口，给予我们一个重新认识K-POP的契机。金成玟对K-POP的研究侧重有三，一是讨论何谓K-POP；二为分就两个K-POP脉落──世界性的K-POP与日本的K-POP，讨论K-POP的全球化现象；三是提出K-POP不仅只是流行与通俗欲望交错的音乐空间，更是整合了音乐、产业与社会三向量的“媒体”。而K-POP的流行，即是对“K”（韩国事物）和“POP”的欲望，通过音乐性的、产业性的、社会性的感觉，彼此交错的过程。

是以，作为以美国为中心的流行音乐文化脉络无法说明的K-POP，是音乐性、产业性、社会性的感觉彼此复杂纠缠、互攻后所诞生下的产物，这意味着K-POP具有无法定着性与当下性，并让K-POP成为一种媒介，交织着国籍、地域、世代、阶级、人种、性别等集团与个人的多种欲望。金成玟的研究提醒我们，当我们在思考K-POP时，必须将其置放在当下生成的脉络，如此，才能对这一新感觉的媒体做出更完整的掌握。

而作为一种国家行为，韩国政府致力推动K-POP等娱乐与文化产业这一议题，金成玟尚未全面处理，这则成为我们可接续下去的研究课题。

NO.7

《文学的形式与历史》

小森阳一 著

郭勇 译

2018.11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高华鑫推荐

推荐语：本书是日本著名学者小森阳一的论文集，其中所收的论文主要来自1988年出版的《作为结构的叙事》和《作为文体的叙述》两书。这些文章不仅呈现了著者文学研究的起点，也有助于读者了解80年代以来日本近代文学研究的范式转换。

本书的论文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对日本近代早期小说叙事的研究，这种研究把精密的文本分析和复杂的理论思考结合在一起，例如作者在讨论文学史经典文本《浮云》时，聚集于对白和描述性文字所使用的不同文体之间的张力，一方面把二叶亭四迷的文体特征和江户时的滑稽小说、明治初期的落语和俄国小说等联系在一起，考察多样文本之间的互文性，另一方面又结合巴赫金的理论，为小说叙事文体的探讨引入了潜在的伦理维度。

著者对明治时期的言文一致体白话文小说的考察，不仅揭示了日本近代文学制度和语言制度的成立过程，也有助于中国读者思考中国现代的文学和语言问题。

在另一些论文中，作者则运用符号学理论来探讨读者的阅读行为在文本意义生成过程中的作用。本书以文学的形式论为主体，但也收入了两篇正面讨论文学的历史性、伦理性问题的论文，这些带有强烈的历史关怀和政治意识的研究，与作者对文学形式的理论化探索并非互相割裂，而是互为表里，共同展现了一种能够往来于文本与历史之间的独特方法论。

NO.8

《丁玲传》

李向东 / 王增如 著

2015.5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高华鑫推荐

推荐语：毫无疑问，丁玲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或者说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的风云人物，如何为这位“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作书立传呢？丁玲历尽坎坷、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人生在很多人心中和笔下都活成了“传奇”，而在“传奇”的设定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叙述的可能呢？

本书作者之一的王增如女士1982年到丁玲身边工作，也是丁玲生前最后一任秘书，耳濡目染丁玲的风采，在丁玲去世后一直从事丁玲相关资料的采集、整理和研究工作。这样的一种近水楼台以及深沉的感情羁绊使得这部《丁玲传》写出了一个从历史“抽象”中回归到普通“人”生活状态的丁玲，写出了一个坚韧的生命是如何在革命洪流中沉浮，从行动到写作，她的一生都在努力成为“新人”，而不论是取得的成就还是所受的煎熬，都与20世纪的历史紧密纠缠。

这也正如解志熙教授对丁玲与中国革命的复杂关系的揭示——“这是一种既相向而行、生死与共而又不无矛盾和抵触，甚至必有抵触和磨折的复杂关系。而之所以如此复杂，则既关乎现代中国革命的特性及其对革命文艺的规定性，也关乎丁玲自己的革命性和个性”。

NO.9

《心灵革命》

李海燕 著

修佳明 译

2018.7

北京大学出版社

高华鑫推荐

推荐语：《心灵革命》是美国斯坦福大学汉语与比较文学系李海燕教授的代表作，此书由其新颖的主题、卓越的分析获得了2009年美国亚洲研究学会的列文森奖。从该书的副标题“现代中国爱情的谱系”以及中文版腰封上的宣传语“讲述中国400年来的爱情进化史”就可以看出它重点探讨了“爱情”作为一个词汇、一种观念在近现代中国的言说历史。当然还不光如此，在对近代“爱情”观念考察的同时也是对近代中国社会变迁的审视。

作者通过提炼儒家的、启蒙的、革命的三种感觉结构来勾勒20世纪上半叶的情感谱系。明清时期文人将“情教”的美学融入到儒家礼教当中，“情”被赋予了高尚的理想化内涵。五四一代受启蒙思想影响颠覆了传统儒家对“情”是美德的理解，衍生出了自由恋爱、恋爱至上等观念，但究其本质，“爱情”仍是一种超善结构。

实际上，鲁迅和张爱玲等作家已经意识到“爱情”背后承载着诸多现实问题，不足以成为生活的唯一意义。伴随着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传入中国，恋爱从传统道德中解脱出来，“性”也拥有了独立存在的合法性。

然而，前两种情感模式都被更为激进的“革命的感觉结构”所取代。鲁迅弃医从文，将民族同情付诸实践，此时的“情”被放置于更广博的空间之内；左翼作家逐渐将“爱情”最小化，把全部的热情投入到革命当中；右翼作家则把“恋爱”视为革命的同盟……随着毛时代的结束，“爱情”又重新得到了肯定，并深受商业文化和消费文化的影响。    

NO.10

『日本の「文学」概念』

［日］鈴木貞美

1998．10

東京：作品社

王瑜推荐

推荐语：铃木贞美是日本近现代文艺史和文化史重构领域的开拓者。《日本的“文学”概念》是其代表性论著之一，自1998年出版以来已被译成英、韩、中等多种语言，在国际上引起极大反响，被盛赞为“将日本文学研究导向一个新台阶的著作”。

该书从文艺学、思想史、文化史等多角度出发，围绕“文学”一词之概念，对日本近代文学的学科分科、学术制度、评价机制的产生过程进行了重新梳理。作者希望通过这种梳理，厘清传统的概念体系是如何被近代重构的，即：西方的近代概念在向东方传播的过程中，受到东方传统文化因素的影响，怎样演变形成了东方的近代化概念。

这种对于词汇意义流变的考察，表面上看是一种基础性理论视野中的概念研究,但实际上作者的终极目的远不止于此。作者通过重新审视“文学”的概念，最终论述的其实是“近代文学”观的形成、“日本近代文学”的起源、如何重编文学史等日本近代文学研究的根本性命题。

书中，作者首先对英语、汉语及古代到中世日本的“文学”概念变迁做了考证。接着探讨了明治以后作为翻译词汇的“文学”一词如何诞生并固定下来，指出概念的确立为文学批评的实现提供了可能，以及其作为一种制度如何发挥作用。“近代的自我”“客观的写实”从来都是衡量近代文学的万能标尺，作者认为，仅靠这两点并不足以说明什么是近代文学。同样，“私小说”也不是日本近代文学的主流，以“私小说”为中心思考日本近代文学的史观才是问题的根源。

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以“近代的超克”史观作为衡量思想史、精神史、文艺表现史的新标尺。同时提出用以取代近代性“文学”概念的“文艺”概念。

借用书中的说法，尽管今天的我们对“文学”将去往何处去还茫然未知，此书至少能帮我们弄清楚它来自何方。

编辑 | 幺   么

图片 | 幺   么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

精彩回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