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乳怎么也被“性早熟”了?

这两天在后台被读者问到较多的，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 关于母乳是否会导致性早熟的。最近有不少正经的媒体都在做类似的报道。

消息最开始来自《扬子晚报》，之后被多家全国或地方媒体转载，于是四处发酵扩散。

根据扬子晚报的报道，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写和儿童性早熟相关的文章已经好几次了，其中最大的心得其实是，大家对性早熟这个概念，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到听到就害怕，陌生到其实不太懂性早熟的分类和原因到底是什么。

2010年，卫生部颁发了《性早熟诊疗指南（试行）》，其中的定义是“性早熟（precocious puberty）是指男童在9岁前，女童在8岁前呈现第二性征。”

性早熟的种类较多，其中家长关注最多的，是中枢性性早熟（CCP），以往又被叫做真性性早熟，判断出现这种性早熟的标准是：

1.第二性征提前出现（符合定义的年龄），并按照正常发育程序进展，女孩：乳房发育，身高增长速度突增，阴毛发育，一般在乳房开始发育2年后初潮呈现。男孩：睾丸和阴茎增大，身高增长速度突增，阴毛发育，一般在睾丸开始增大后2年出现变声和遗精。

2.有性腺发育依据，女孩按B超影像判断，男孩睾丸容积≥4ml。

3.发育过程中呈现身高增长突增。

4.促性腺激素升高至青春期水平。

5.可有骨龄提前，但无诊断特异性。

而《指南》中根据原因，将这类早熟分为了4种：

1.中枢神经系统器质性病变，如下丘脑、垂体肿瘤或其他中枢神经系统病变。

2.由外周性性早熟转化而来。

3.未能发现器质性病变的，称为特发性中枢性性早熟（idiopathic CPP, ICPP）。

4.不完全性中枢性性早熟，一种特发性性早熟的特殊类型，

男孩出现的性早熟多属于上面的第3类，也就是器质性的，而女孩的性早熟则有80%则是无法确定病因的“特发性性早熟”。

但本次新闻中小朋友的情况，其实和一般的特发性性早熟还不一样 —— 过了段时间后，她的症状减弱了。这是比较特殊的第4类“不完全性中枢性性早熟”。

我们先看看《指南》中是怎么描述的这种情况的：

不完全性中枢性性早熟，是CPP的特殊类型，指患儿有第二性征的早现，其控制机制也在于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的发动，但它的性征发育呈自限性；最常见的类型为单纯性乳房早发育，若发生于2岁内女孩，可能是由于下丘脑-性腺轴处于生理性活跃状态，又称为“小青春期”。

不完全性中枢性性早熟中最常见的类型为单纯性乳房早发育，表现为只有乳房早发育而不呈现其他第二性征，乳晕无着色，呈非进行性自限性病程，乳房多在数月后自然消退。

这类性早熟和其他的区别就在于是“自限性”的，也就是一段时间后会自己消除。这类能自己消退的性早熟，是和什么性激素摄入超标没什么关系的。

这种能自己减小的自限性性早熟，根本不需要医生给什么意见，或者做什么干预就能自然消退。搞笑的是，媒体却把这种自限性性早熟的自然消退当做误诊的医生的“疗效”而大肆吹捧。

类比一下这次的新闻，就如同我们患了最常见的自限性疾病 —— 感冒，去医院看病被医生误诊，吃了一大堆不对症的药物。但感冒是自限性的，就算药吃错了也会逐渐好转，而这种好转却被当做了医生的业绩。这就和上面性早熟的事件一样有趣。

但不有趣的是，因为这种胡乱诊断和新闻报道，本来在中国就推广艰辛的“母乳喂养”，又被乱扣了次帽子。

我们曾经分析过一个很类似的案例，那次是杭州的一个医生，让他成为名人的新闻，是他信誓旦旦地说“跳拉丁舞导致性早熟”（点击阅读：拉丁舞，性早熟和医生的小石板）。其实我们对比一下这两篇新闻的内容，就会发现很有趣的相似点：这次医生在开始的诊疗中，同样做了各种检查都没有找到导致性早熟的原因，“各方数据显示女孩均属于正常水平”，然后就被誓死也要发现病因的医生，随口乱找了个替罪羔羊，来表现自己的火眼金睛。

最近几年关于各种奇怪病因的性早熟新闻很多，其实这主要还是源于医生和家长共同的，“必须找到病因”的心理诉求。原本对于80%都无法找到原因的小女孩性早熟问题，医生要做的是排除了一些恶性问题的可能，然后建议家长先不要太紧张，保持观察。但在中国的医疗环境下，很多家长和医生都不会接受这样的模式。家长要求一个明确答案，医生也倾向于满足家长的这种要求。

于是无论是杭州那次的“拉丁舞”医生，还是镇江这次的“母乳性激素”医生，都在完全没有相关科学依据和临床证据的情况下，依靠自己的“丰富临床经验”，以及不知道哪里听说来的“知识”，就给出了一个看似搞笑，实际吓人并且害人的医疗结论。

“母乳中含有较多的雌激素，对于7岁的女孩而言，显然已经超量”。新闻中医生的这句臆想，不知道吓住了多少母乳妈妈。而事实上，母乳中的雌激素含量远没有达到可能会影响孩子发育的程度，也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母乳会导致性早熟。如果母乳真的有促进性征发育这么神奇的效果，估计早就被市场嗅觉敏锐的厂家盯上了吧。

在我们去年的一篇文章中，就曾经讨论过母乳和激素的问题（点击阅读：来月经要断奶？中医“大师”还想怎么造孽吓人）。可见，将母乳中的激素视为洪水猛兽本身已经不是个案了。就是不知道镇江的这位医生灵机一动，认为母乳导致性早熟的知识是不是从这些谣言中获得的呢？

对于母乳的喂养时间，并没有什么上限。世卫组织WHO建议是2年，美国儿科学会建议是至少1年，但同时都是上不封顶，到底应该喂多久，是应该由妈妈和孩子共同决定的。

母乳喂养不是万能的，但它在宝宝营养、健康和心理等方面上的优势值得每个家长认真对待。在注意营养平衡的前提下，给几岁宝宝喝母乳，并不是什么值得纠结担心的事情。就像本文开头留言的那位读者一样，希望能顺其自然，自然离乳，这没什么不好的。

错误的不是选择自然离乳的妈妈，错误的是自创各种“知识”来吓唬妈妈们的医生专家，以及看到“新闻热点”不去核实就四处散播的媒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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