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甲醛=白血病？车内污染怎么办
315临近，又到了各大公司公关部门夜不能寐的季节。我们也会跟往年一样对315的曝光情况进行关注，并在之后对相关曝光新闻从科普的角度来进行分析。这是我们每年给自己公众号庆祝生日的方式。
不过今年，还没到315。中国大众汽车的公关部门就提前忙碌起来了。一篇名为《他们都买了奥迪车，他们都得了白血病 | 正在毁灭中产的毒气车》（以下简称“《奥迪》一文”）的文章在网上开始快速传播。（首发文章无法打开了，现在流传的版本下面这个）
而我们在后台也收到了很多读者，尤其是大众系车主们的咨询：如果我在开大众系的车，真的会因此得白血病吗？
在决定要不要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纠结了一会：T2是我们最爱的车型，但大众却是汽车品牌中我们最不喜欢的之一。
这种不满一方面来自大众引领的，不榨干中国车主最后一分钱绝不淘汰落后技术的“中国特供款”战略。在诸多外资品牌中，恨不得祖孙八代同堂的“你们全家都是捷达”这种玩法，也就只有大众敢拿来欺负中国人。
而在海外，大众更是勇于干预挑战人类底线。2015年那次的“排放造假”事件，让欧美上千万车主跌破了眼镜 —— 为了打造又节油又环保的形象，大众给自己的柴油轿车设计了作弊功能，让日常尾气超标几十倍的大众柴油车，一做检测就自动调节到合格。
有时间想深入了解这次涉及到大众、奥迪和保时捷上千万车辆的汽车行业史上最大丑闻的话，可以去看看Netflix去年的纪录片《Dirty Money（黑钱）》。IMDB 8.2，豆瓣8.6，烂番茄新鲜度100%。虽然片子的态度有点偏激，但不妨用来参考一下美国大众车主表达愤怒的模式。
▲语录
但冷静下来，想清楚了这篇文章的意义并不在于大众奥迪的好坏，而在于我们身边的普通家庭，那些父母和孩子，是否可以合理的了解和认知车内空气污染的风险到底是什么，用理性而不是恐慌的心态去解决这个问题呢。
《奥迪》一文中列出了鲜血淋漓的实证：六名奥迪车主患白血病并实名举报。我们相信这些案例的真实性，也真心祝愿这些因为白血病而饱受痛苦煎熬的家庭能重新平和安康。
但文中将白血病归结于奥迪车的逻辑却有很多漏洞，这也是车主起诉奥迪很难获胜的原因。
用数字和逻辑来分析生命是件很冷酷的事情，但为了让我们真实评估自己生活中的风险，以及寻求解决方案，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车内甲醛会导致白血病吗？
文中提到的甲醛的确是致癌物，但和白血病的关系目前并不明确。这个我们在以前各种写甲醛风险的文章中说过很多次了（点击阅读：装修甲醛与白血病的常见误区，你中了几个？）。
翻出来之前的这篇文章才想起来，那篇阿里员工得白血病的爆款文章，也是这个公众号发的。
甲醛的致癌性主要是针对鼻窦癌、鼻咽癌等癌症的研究结果，目前甲醛导致白血病并没有明确的结论。即便是对日常暴露在高浓度甲醛环境下的工人进行的大规模跟踪研究，也没有发现一致的结论。有些研究显示有一定的关系，有些研究则显示并无关系。
▲美国癌症研究所NCI关于甲醛致癌性的回答
甲醛有可能引发白血病么？目前科学研究的结论是，这个可能性有但是不大。
和其他癌症类似，白血病的发病原因是受到外界诱因而产生的基因突变，目前能确认可以引发白血病的主要包括病毒、辐射、遗传等因素。但这只能解释一部分白血病患者的病因，大部分的原因目前依旧是没办法确认，因此这些病人和家属很自然地会寻找其他因素来解答自己“为什么得病”的疑问，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我怀疑”是不能成为甲醛致癌的依据的。
当然，和装修污染相比，车内污染更复杂一些：车内空气污染物中的苯、甲苯等污染物比例更高，而这些污染物如果超标严重并受到长期影响，导致白血病的可能性更高。
所以从白血病致病因素上，只能判断车内污染超标的汽车可能增加一定患白血病的风险，但无法判断这些白血病案例就是汽车导致的。
多个奥迪车主患白血病≠奥迪是白血病病因
我们发现有六位白血病患者都是奥迪车主这个共同点时，就会下意识推断出奥迪车是致癌的罪魁祸首。因为这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如果我们把“奥迪车”换成肯德基炸鸡、乐事薯片或者六必居酱菜，这个结论同样成立 —— 一定有更多的白血病患者之前吃过炸鸡、吃过酱菜，并且油炸食品和腌菜酱菜中还含有更明确的致癌成分。
那我们能就此下结论：肯德基、乐事或者六必居的食品致癌吗？不能吧。
白血病的病因很复杂多样，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白血病的病因，但除非是极度超量的情况，否则不能从医学上简单把其中之一判断为具体某个病人得白血病的病因：假如有人暴露在核泄露事故中，然后得了白血病，那我们可以推断核辐射是原因。但同样是核辐射，如果仅仅是病人半年前拍过一个x光片，因为这种微量接触，就断言白血病是因为医疗辐射，这是无法得到科学或者法律的支持的。
但很多人还是无法释怀：这次是六个甚至更多车主，而不是一个患白血病，这难道不能证明什么吗？好吧，我们反过来计算一下：奥迪车主“应该”有多少人患白血病呢？
根据汽车之家网站上的统计，奥迪在2016-18年分别销售了58.91万、59.79万和66.09万辆。如果按照每辆奥迪平均使用8年计算。中国约有450-500万辆奥迪车每天行驶着。
▲2017-2018豪华车销量
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是：我国白血病发病率约为10万分之4。所以500万奥迪车主中的白血病患者，应该会在200人左右。
▲急性髓性白血病年龄分布（美国癌症研究所NCI）
更何况，奥迪本身是豪华车，车主平均年龄段较高，出现白血病的概率肯定比一般人群更高一些。如果再算上日常乘车的家人，将奥迪车与白血病挂上钩的可能性无疑又会上升。
这就是这些车主如果想起诉中国大众获得赔偿，很难胜诉的原因。这并不是因为法律不公正，而是因为这个因果关系从医学和逻辑上都无法建立。
但另一方面：即便这些车主的白血病病因无法确认就是由于奥迪车，也不代表就无法向大众公司追责。
追责重点是是否污染超标，而不是伤害是否严重
空气污染这个问题是我们的老话题了，很多时候都是在辟谣将甲醛等同白血病的一些“新闻热点”。但这不代表我们认为空气污染问题不应该被重视，而是我们不希望只有被用白血病吓唬的时候，大家才在意空气质量。
如果只在意白血病，就会出现这次热点一样的问题：因为最终一定无法证明空气污染是白血病因，所以即便污染超标，也会天下无事。
毕竟只有长期在甲醛、TVOC污染严重超标的环境下，致癌的风险才会较高。因此如果只关注白血病，那么绝大多数的一般污染环境都可能会被当做“不致癌”而无视。
事实上“致癌”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违法结果，我们要去追究奥迪的，不是最终是否致癌，而是是否存在“超标”这个违法行为。对于奥迪车主来说，重点不是在网上去收集多少个白血病案例，那只能让媒体狂欢，但并不能让法官接纳成证据。重要的是继续去寻找专业的第三方机构检验，论证有多少奥迪车是污染物超标的，这是索赔的铁证石锤。
既然曾经有过“奥迪车内空气污染物超标”检测新闻，那么判定奥迪是否作恶的依据，应该是他们是否有放任自己的汽车在污染物超标的情况下出厂，甚至是否有掩盖和说谎的行为，而不是造成白血病案例的多少，难道没有白血病，违规和违法就可以不赔偿吗？
比如我们曾经写过的美国强生爽身粉致癌案（点击阅读：《被罚47亿美元的强生爽身粉，冤么？》）。强生被判巨额赔偿，也不是因为法院认为爽生粉是原告患癌症的直接原因。而是因为强生公司无视公众健康风险，对用户风险进行故意遮掩。逃避社会责任的企业可能造成的损害，这比简单的致癌更可怕。可惜，类似的高额惩罚性判罚在我国法律体系下很难出现，这让企业在危害消费者方面的违法成本更低。
以大众公司这些年国内外的劣迹斑斑，我们大多无法相信他们对中国用户有多认真负责，但怀疑不能成为法院呈堂的证据，自己拿个肯定不准的“甲醛检测仪”也没用，只有专业检测报告才可以。
相比住宅，汽车内空间较小，可能含污染物的材料使用密度高，因此新车出厂之后的异味问题其实是很普遍的。同样的，空气污染物的成分也相对复杂。在治理上所需要注意的方式也和房屋有一些差异：
目前市面上有很多做“车内污染治理”的公司，但这些公司所采取的治理方法大多是针对座椅表面，因为采用的治理方式不同，所以有效性和安全性都有差异。同时从原理上讲，和房屋的“甲醛治理”类似，这样的表面治理无法解决座椅、车体内的污染源，所以并不能做到根治，短期内可能减少一定的车内异味，一段时间内可能就会出现反弹的情况。
另外一种“车内空气净化器”就基本属于鸡肋了，因为体积受限，这种车内的空净的通风量低，能使用的滤芯也较小，无论是催化模式还是活性炭吸附模式，都很难长期保持比较好的过滤效果。
但这不代表车内空气污染很难处理，我们都知道房屋甲醛的治理根本两字在于“通风”，汽车也是，只要有充分的新鲜空气进入，车内的污染物浓度就会很快被稀释降低。“开窗换气”同样是车内污染的最优解决方案。
至于因为车速、天气等原因无法开窗，那怎么办？居室空气这个时候可以采用“新风”来过滤和控制新鲜空气进入。汽车更简单，使用空调的外循环就好了。房屋的分体式空调无法实现换气功能，但汽车空调天生自带“新风”功能，只要切换成外循环就可以吸入车外的新鲜空气来稀释和净化内部空气。如果比较担心也可以将后窗留个小缝隙加速这个进程。
▲汽车空调系统示意图
最后，我们很不喜欢《奥迪...白血病...毁灭中产...》这样的标题。虽然这样更刺激眼球，但被车内空气污染侵害健康的，只有中产阶级吗？
再说，洪洞县里只有一个奥迪吗？
每次看到某北欧品牌汽车的“车内空气清新”广告都感觉有点怪怪的，这难道不应该是对所有品牌每辆汽车的基本要求吗？但真的想实现这点，还很遥远。它需要的不是一两篇热点文章，或者一次次无功而返的起诉所能实现的，而是更严格的标准和立法，更严密的监管，以及更严厉的惩罚。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我们就只能指望一个敢在欧美卖掉1100万辆尾气作弊车的公司，在中国突然良心发现自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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