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苗有效率为何这么乱，辉瑞29-95%？科兴50-91%？
如果预测一个2021年的关键词，那应该就是“疫苗”。在2020年被重创的世界各国，如果想在2021年有所改善和恢复，那么疫苗就成为了最核心的议题。
如何找到足够的疫苗，如何分配，如何达到足够的人口疫苗接种比例，是每个国家都在努力的目标。谁能更快的普及疫苗，实现群体免疫屏障，就能在未来的世界抢得先机。
最近就报道了好几个关于疫苗有效率的新闻。先是有报道认为辉瑞疫苗的真实有效率可能只有29%。然后是我国科兴疫苗的部分数据公布，其中巴西方面公布的有效性是50.4%，比辉瑞、莫德纳疫苗公布的95%低很多。
有人希望辉瑞疫苗出漏洞，有人希望中国产疫苗出问题，所以两个新闻都让很多人兴奋异常。说实话，我们是不太懂为什么会有人因为疫苗有效率低而兴奋开心，但我们不是心理学的科普号，我们只希望民众不要被愚蠢或有政治目的的扭曲言论所迷惑。
那为什么新冠有效率会这么乱呢？
辉瑞的29%事件，起源是英国著名医学杂志BMJ的编辑Peter Doshi在BMJ网站上发博文，质疑辉瑞疫苗的有效率，认为辉瑞公开的有效率虚高，实际可能只有29%，和辉瑞自己说的95%相差极远。于是关于辉瑞数据作假的质疑甚嚣尘上。
不过Doshi的文章有不少问题，一方面他并不是医学或者流行病学专业毕业的，而且也总在反疫苗的圈子里出没。从文章里的证据和逻辑来看，虽然他的质疑有值得探讨的地方，但那个吓人的29%，顶多算是一个抓眼球的噱头标题。
Peter Doshi 的博客
科兴遇到的问题则是在几个国家的测试结果中有比较大的波动，土耳其给出的结果是超过90%，但巴西只有50.4%。很多外媒开始质疑“数据差这么大，很难相信啊，啧啧”，国内网络上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波“国产疫苗风险论”。
事实上这两个新闻只是说明了我们之前文章中曾聊过的两个问题 ——
1，请不要过度纠结新冠疫苗的有效率。
2，更不要过度纠结对比不同品牌疫苗的有效率。
新冠疫苗的有效率，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我打了疫苗就不感染新冠的概率，而是叫做“prevention of symptomatic SARS-CoV-2 infection as compared with placebo ” （相比安慰剂，可以预防有症状的新冠感染的比率）
莫德纳疫苗报告
疫苗的目的并不是让你不感染新冠，而是帮助你提前产生抗体，如果感染了，不会出现严重的症状甚至致命。换句话说：疫苗不是让你不感染，而是让你在感染了之后不生病或者不生大病。所以很多防疫专家，比如美国的Fauci老先生，都出来喊话：就算打了疫苗，还是要好好戴口罩洗手。
因此如果要分析疫苗的有效率，最重要的是，怎样去确认新冠感染。
Doshi文章中的核心质疑，是认为辉瑞统计的新冠感染不完全，漏掉了很多感染案例。
我们来看看辉瑞是如何确认感染的：如果参加临床试验者出现了疑似新冠感染症状（比如发烧、咳嗽、呼吸困难等等），那会派人去患者家中去，用拭子做一次PCR核酸检测，如果结果阳性，那就被认定是新冠感染患者。如果是阴性，就只算疑似。
辉瑞临床对于确诊方法的说明
因为疑似病例都只做过一次核酸检测，所以当然存在伪阴性的风险。在辉瑞的三期测试中，接种一周后出现了2714个疑似案例，其中安慰剂组1529人，疫苗组1185人。Doshi按照数据来推算，如果这些疑似病例实际都是确诊者，那疫苗的实际有效率只有29%。
Doshi的结论当然是唬人的。2714人当然不可能都是伪阴性，所以不可能只有29%那么惨。但同样，2714人都不是伪阴性的可能也不高，所以辉瑞的真实有效性会是在29%和95%之间的一个数字。
比如我们估计这2714人中有1%是伪阴性，那辉瑞的有效性就是89%；如果伪阴性的可能性是2%，那辉瑞的有效性就是84%。所以即便考虑伪阴性问题的存在，辉瑞的有效性也不会到29%那么惨，依旧是有不错的防护性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对辉瑞疫苗的所有质疑都没道理，比如网上另外一些关于辉瑞症状标准是否合理的讨论，就需要我们认真分析一下。
疫苗的有效率是对比确诊人数，而各个疫苗在临床都有设定一个症状标准列表，如果参加者出现了这些症状就做核酸测试。所以哪些症状需要测核酸，什么程度的症状需要测，就是很关键的影响因素。
川子曾经曰过：不测就不会有确诊了。在新冠疫苗测试中，也有类似的问题。
因为疫苗的作用就是降低症状和重症率，所以疫苗组的感染者是轻症多重症少。那如果收紧“确诊标准”，不给轻症的患者测核酸，那确诊的比例中，疫苗组的占比就更少，算出来的疫苗的有效率就会提升。
由于新冠疫情的突发性，目前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新冠疫苗临床测试标准，每个疫苗测试都是用自己的标准，有的高，有的低。比如牛津疫苗只要体温到37.8摄氏度就需要测核酸了，而莫德纳只有发烧到38度，还必须同时出现其他症状，才需要测核酸。
莫德纳测试中关于发烧的要求
因为目前各疫苗只公布了部分报告，对于诊断标准也言之不详，所以没办法直接进行对比。但有一个数据，可以用来侧面评判不同疫苗的确诊标准高低。
目前几款已经上市的疫苗，基本是在去年7-11月，在美国、英国、巴西这几个重灾区进行临床三期测试的，在那3-4个月中，美国和巴西的同期总人口确诊率约是2%。英国稍微好一点，大概是1.7%。
因为疫苗测试是要模拟正常的生活情况，所以无论是疫苗组还是安慰剂组，接种后都需要和普通人一样正常工作学习生活，确诊率应该和社会平均值差不多。甚至因为其中很多是医护工作者，所以可能确诊率还要高于社会平均值。
那我们看看几款疫苗安慰剂组的确诊率是多少。
辉瑞 ······0.88%（安慰剂组18846人中的162人）
莫德纳 ······1.23%（安慰剂组14598人中的185人）
牛津 ······1.7%（安慰剂组5829人中的101人）
目前科兴的报告还没有完全公布，只能根据新闻稿中整体参与人数，估计在巴西三期安慰剂组的确诊确诊率是2.5%左右。
辉瑞安慰剂组人数/确诊人数
这几个疫苗的测试时间没有非常大的差别，但我们可以看到，牛津和科兴的安慰剂组和社会整体确诊率差不多甚至略高，但莫德纳和辉瑞的安慰剂组确诊率却要低很多。尤其辉瑞的0.88%和社会平均确诊率的差值，已经很难用统计误差来解释了。
这可能有两种解释：
1，相对其他疫苗，辉瑞的参与者都特别爱干净，特别注意防疫；
2，辉瑞的“确诊标准”要高于其他疫苗，排除了很多轻症用户。
如果是第二种原因，那辉瑞（甚至包括莫德纳）所谓95%的超高有效率，就更需要打个问号了。
不过从目前公开数据来看，我们认为不管是国产的新冠疫苗，还是辉瑞、莫德纳、牛津这些欧美疫苗，在安全性上他们的风险都不大，在有效性上，也都能有效的大幅度降低感染新冠病毒后的风险。如果你在疫情高发的国家地区，任何一种都是值得接种的。
上次回答过自己会接种什么疫苗的文章（点击阅读：新冠疫苗，我会优先选国产的），收到了不少比较无奈的留言，大概就是说中国产的疫苗劣迹如何，辉瑞是国际大厂你居然怀疑blahblah。
这让我们挺无语的：辉瑞是大公司所以毋庸置疑？抱歉，我们不认为这是科学的态度，科学是要用客观统一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
之所以以往进口疫苗相对更令人信任，并不是辉瑞们有多高的道德水平。而是相反，因为欧美人民根本就不相信辉瑞们有什么道德，而是被看做是吸血鬼+诈骗犯好吗。因此才推动欧美FDA等机构设置了严格的审核机制来监控他们。
我们的信任不是给制药公司的，甭管是哪个国家的，严格的监管体制才是我们更安心的理由。但此次各国的FDA使用的是特殊审批，在流程中的确没有以往那么透明及数据公开。在紧急防疫的背景下，这个在所难免，而受到更多的质疑也是合理的。
面对质疑，最好的方法就更多的公开和透明，随着几种疫苗在全球各国的大范围的使用，相信无论是在安全性还是有效性上，我们都很快会有更多的数据可以参考。
可以质疑，但不代表我们应该随便攻击任何一种疫苗，哪怕是其他国家的疫苗。因为无论这些缺少客观事实的文章攻击的是哪种疫苗，这种嘴炮标题党只要还是在中国互联网上传播，恐吓的就是中国人，损害的都是中国人对疫苗的信心。
最近网上经常流传各种标题党文章，所以最后忍不住分享一个前几天的八卦：某个微博上的科普V，拿到国药疫苗的说明书之后，觉得上面的不良反应列的太多，不严谨。于是写了篇文章，主旨大概是：从这个说明书来看，中国新冠疫苗可能是全世界最危险的疫苗了。
结果话刚说完，外网就马上开始引用，于是这位老兄就成为了国外媒体口中的“中国疫苗专家质疑中国新冠疫苗是最危险的疫苗”，一下就出名了。然后自己赶快删文，还要录像澄清道歉，说自己只是希望国药把说明书写的更清楚合理，说的太随意被外媒曲解了。
早知如此，何必标题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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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fficacy and Safety of mRNA-1273 SARS-CoV-2 Vaccine
Vaccines and Related Biological Products Advisory Committee Meeting December 10, 2020
PFIZER-BIONTECH COVID-19 VACCINE (BNT162, PF-07302048) VACCINES AND RELATED BIOLOGICAL PRODUCTS ADVISORY COMMITTEE BRIEFING DOCU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