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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 | 姜东霞:在寂静的时间里

2017-11-20 姜东霞 十月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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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东霞:女,著有长篇小说《无水之泳》,短篇小说集《过去的日子》、散文集《开出花来的服饰》,长篇小说见于《中国作家》,短篇小说散见于《钟山》《山花》等,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居贵阳。


在寂静的时间里


  能够被记录下来的时间,都是寂静的。
  寂静的山坡、果林、河流,寂静的山崖中旁逸斜出的花,这一切都是属于现如今已消失的农场的。劳改农场作为广阔而荒远的历史印记,如同沙漠里的日照一样,渐渐地消融于广漠的时间里,两代人的生命记忆(改造的或者被改造的),也终将在历史滚滚的洪流中湮没。
  回顾我们跟随父亲从部队辗转南北到贵州的时光,无疑就是对农场宽阔土地的全部记忆。虽不生于斯却长于斯的土地,形成了我们的生命背景精神起点和参照。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漫山遍野的疯跑,饥饿并不遥远,可历史和时间却永远地翻过了那一页。
  劳改农场作为特定时间里的产物,它的诞生或消失都是必然的。作为我或更多地在那片阔大土地上生活生长的人和事,都永远地不可避免地随风远逝了,成为寂静时间里的风尘或其他。同时也成为了我的梦境,经由了我的童年少年分裂的时光,对那片土地温情的重返,既是伤痛的,又是一次更大的重建——梦境的农场。
  你为什么要写作?我无法避免地要回到这个问题上来。宽阔的农场给予了我宽阔的生命记忆,它的荒凉和僻远成为我想象的开端。作家无论大小,最初都有一个属于他的秘密,或者想象的秘密。没有经历心灵秘密形成过程的写作者,他的作品和文字是否与内心有关,这个我不得而知。农场就是形成我生命秘密的场所。土地、河流、草丛、蝉鸣、歌谣……是秘密中的另一个秘密,是世界开启的通往另一条道路的途径。上天入地的焦灼、困惑、等待,没有边界的土地、人事和时间,成为了秘密中的路线图。
  2016年5月2日,历时多年的《崖上花》终于完成了,电脑也可以关闭了。这就好比一个人负重行走多年,终于可以将重物放下来了。我还记得那一天阳光灿烂,走在小镇的路上,我感觉浑身无力,脚步沉重、身体轻飘、头脑混乱停在树下。爱人说要背着我走,我就只好强打精神往前走。如果可以躺下,我真的就当街躺下了。这样说并不是想表示自己写出了多么重要的作品,那个时候连《崖上花》该投往哪家杂志,都让我诚惶诚恐、不知所措,更不要奢谈发表。
  记得那天关了电脑,为了能记住这个几近胜利的时间,发了条有气无力的微信,我就不再想动一下。接下来的几天是可以高枕无忧地睡觉了,不去想它的命运,不去想任何与小说有关的事情。作为一个写作者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已被抽空损坏。相比那些才华横溢日行千里,在写作中充满快感的作家,我是羞愧的。 这个问题也许在于是我选择了写作,而不是写作选择了我。
  《崖上花》的写作,从起念到小说完成,历时五年之久。写作的长短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它与一个写作者纠缠的长度。《崖上花》最早是以散文的方式出来的,大概是2012年我写了几节,《山花》下半月刊就发表了。据说反响很好,还有读者专门打电话到编辑部问询,所以应编辑部谢挺之邀,我又写了几个章节,《山花》也都发了。
  2014年3月,近40万字散文版的《崖上花》基本完成了。可是我突然意识到,散文这个体裁无法抵达和完成的那一部分,也就是我要寻找的隐藏在时间里更深更远,或更空阔的那一部分。这也让我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陷入写作的绝望之中。
  2014年10月的北京,是令人难忘的。我和爱人住的地方,离老鲁院要走近半小时的路程。我更愿意把那里叫做酒馆,因为小的原因,感觉上显得偏远。逼窄的巷子里的小摊贩百无聊奈的等待,逼窄的巷子深处开紫花的断墙,弥漫着炒板栗香味的午后阳光。每次我们回酒店都要向他买1斤板栗的陕西来京的小伙子,总是在闲着的时候,用小刀割开待炒的板栗。温暖而漫长的一切,都是令我难以忘怀的。因为在那样的日子,我找到了小说的方向。住在酒馆里的时间并不长,却是开始《崖上花》小说版真正写作的时光。
  人的生命气息各有不同,这就形成了写作者不同的气质。世界不论以怎样的方式呈现给我们,终会带着个体的气息重现,这才是此与彼、张三与李四间的不同。“同质”我想首先来自于一种铺天盖的气息,此与彼混淆的窒息感。其实优雅首先也来自一种气息,一个强盗翻墙入室的技术再纯熟,那也不过是“盗”行。
  寻找是焦灼的,是无望和悽惶的。“写作是需要勇气的”,那么对于一个“陌生”的写作者,写作一篇也许没有发表希望的作品,确乎需要更大的勇气。然而我是幸运的!
  小说的命运跟人的命运一样,不是可以预设的。接到《十月》用稿的消息(电话是宗永平老师打的),我觉得是该用哭来奖赏一下自己,隔着与第一个长篇《无水之泳》发表14年之久的光景。然而,我只是感觉一阵面红耳赤,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更加寂静。我是那寂然无声中的一个物体,静静地感受着那份激动与千头万绪的伤感。
  如今,小说中那些喧腾的事物和土地都已经消隐,就像旧时的戏台,已然搁置在寂静荒废的时间里兀自而立,昭示着历史的片刻残骸。小说中的真实但加以虚构了的人物,他们已不在人世,包括我的父母。谨以此篇,献给那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献给我的父母,特别献给我的母亲和爱人,母亲教会了我认识生命的方式;而他则给予了我完成小说写作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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