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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长城上发现锦囊,里面还装着49枚北魏时期波斯银币

2015-01-19 山西晚报 方天戟 文博山西

古代波斯,今伊朗;北魏平城,今大同。


在波斯与大同之间,是关山万里,是大漠黄沙,是亚洲东西两端满怀新奇的遥望。


遥远的距离挡不住热切的交流,1500多年前,一条绵延万里的丝绸之路将这两个地域连接起来。


这条路,宛若大地的琴弦,被游走在这条路上的旅人轻轻弹拨。他们的口袋里,波斯银币叮当作响。


27年前,在塞北天镇的一段明代长城上,意外发现一个装满波斯银币的锦囊。而据考证,这个锦囊,居然来自北魏。


明代长城发现北魏波斯银币,这是怎样的一种时空穿越?

1988年,天镇县新平镇平远头村。


天镇县地处山西大同东北端,地处晋、冀、蒙三省区交界处,东临河北省怀安县,南毗河北省阳原县,西接大同阳高县,北楔内蒙古兴和县。


明代,沿长城修建的城堡不计其数,主要作屯军之所,但部分城堡为军民混居,新平镇即由新平堡而来。
↑蓝框内即为“鸡鸣三省”的新平镇
↓外长城从天镇平远头村进入山西
由新平堡向东7公里,即是平远头村。

平远头村位于天镇县也是山西省的最北端,西、北依山与内蒙古兴和县接壤,东边隔河与河北怀安县相望,素有“鸡鸣一声闻三省”之称。 村东北立有一块三棱形界碑,界碑三面分别是山西、河北、内蒙古。


著名的外长城,正是由河北从平远头村进入山西。
由于岁月漫漶,已经不清楚是1988年的哪个月,这个装满波斯银币的锦囊破土而出。

基本可以肯定的是,锦囊偶然发现于村子附近明长城的“长城洞”上,锦囊里装有49枚波斯银币。


发现者,是平远头的一个村民。
随后,他把锦囊送交到县文管所,县文管所给这名幸运的发现者发了一笔奖金,收下49枚银币。

遗憾的是,当时看起来不起眼的锦囊,在上交过程中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最后不知所终。


2005年8月17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发函,为新建的山西博物院征借展品,10枚波斯银币从此落户太原汾水之畔的省博,天镇县文物局留存39枚。
后,大同市博物馆建成,39枚波斯银币入藏该馆。
↑↓在山西省博物院展出的10枚波斯银币
上世纪70年代以来,大同相继出土了一大批金银器、鎏金铜器、玻璃器等西域器物,成为北魏平城和域外文化交流互动的绝好证明,也是平城时代丝绸之路的重要物证。

天镇县一次发现波斯银币49枚,立即引起学术界持续广泛的关注。


这些在天镇明长城里意外现身的银币,均为波斯萨珊王朝银币。
↑网游中的波斯萨珊王朝
波斯!

一个遥远的国度!

一个充满传奇的国度!

波斯,是伊朗在欧洲的古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旧称译音,是伊朗历史的一部份。


历史上,波斯人在西亚、中亚、南亚地区曾建立过多个帝国,如阿契美尼德王朝、帕提亚王朝、萨珊王朝、萨非王朝等。
全盛时期,波斯领土东起印度河及葱岭,西临巴尔干半岛与地中海,南抵亚丁湾和红海,北达高加索山脉跟咸海。
↑↓公元前四世纪的波斯重装士兵

1935年,波斯国王礼萨·汗宣布,国际上该国应被称作“伊朗”。但“波斯”一词在这之后还有人使用。


在中文里,“波斯”被用于描述1935年之前的伊朗,或该民族从古就有的名称,如波斯猫、波斯语和波斯地毯等。现代政治、经济等事物则用“伊朗”一词。
↑波斯地毯至今保持古代的高超织法
↓壁画中的古波斯美男子

在中国大陆,很多人对波斯的印象,恐怕是来自金庸的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从这部小说中,也能窥见古代波斯与中土的密切交往。


小说中的魔教,其实就源出波斯,本名“摩尼教”,于唐武后延载元年(公元694年)传入中土。波斯明教镇教圣物“圣火令”是中土明教教主的象征。
“圣火令”为白金玄铁和金刚砂混和铸成,质地坚硬无比,共十二枚,长短大小各不相同,似透明,非透明,令中隐隐有火焰飞腾,颜色变幻,即使“倚天剑”、“屠龙刀”这等天下神兵也伤它不得。

这些小说家言,倒也符合古波斯人善于藏宝鉴宝卖宝的特点。


圣火令在传到第三十一代教主时被丐帮夺去,辗转经波斯商贾重新流入波斯总教,后为波斯明教风云月三使所持,张无忌在灵蛇岛与三使激战时,被圣火令怪异的武功打得措手不及,直到小昭化张无忌“圣火令”中隐藏有武功秘籍,才使张无忌使用“乾坤大挪移”从波斯三使手中夺得。
注意,圣火令是通过“波斯商贾”流回波斯总教的。
↑古波斯战士和贵族。会是风云月三使吗?
书中称,圣火令的每枚令上皆刻有“山中老人”霍山所铸的武功精要。
金庸所写的霍山这个人,历史上还真有其人。据考证,他是中亚著名刺客组织“阿萨辛派”的首领,全名叫拉希德丁·阿布·哈桑·巴士里,霍山即为“哈桑”的另一译法。
↑波斯插画中的“山中老人”霍山(右)

公元224年,安息帝国的一个地方总督的儿子阿尔达希尔,由于扩张地方势力而和帝国开始战争,两年后,正式建立萨珊王朝。


萨珊王朝因阿达希尔的祖父而命名。波斯自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之后再次统一,被认为是第二个波斯帝国。


萨珊王朝是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帝国,以琐罗亚斯德教为国教,全体人民分为教士、军人、文人和平民四个等级。
↑公元四世纪萨珊王朝的镀银马首
萨珊王朝从226年延续到651年。

此时,正是中国的魏晋南北朝时期(220年—589年)。


439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率大军从都城大同出发,渡黄河攻占凉州,灭北凉,打通了河西走廊。凉州之西的西域各国,包括波斯在内,顿时呈现在生机勃勃的中原王朝北魏眼前。


此后,在排除柔然、大夏的干扰后,平城大同和西域之间的丝绸之路通畅无阻。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打通丝绸之路

一旦通道形成,丝绸之路沿途的国家或部落之间,均有使者、商人、僧人等行走在这条通道上,由国家主导的军事力量也尽力管理和维护丝绸之路的畅通。


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和波斯间的友好往来较频繁,《魏书》记载,波斯使臣来中国交聘达数十次之多,给北魏皇帝带来的各种礼品,有各种珍物、驯象等。

《魏书·高宗纪》记载:太安元年“冬十月,波斯、疏勒国并遣使朝贡。”也就是说,除了民间来往,北魏和波斯还建立了直接的外交关系,这次遣使朝贡,可看作双方的第一次官方来往。


此时,是455年,北魏文成帝当政。这年,是波斯萨珊帝国的卑路斯即位前两年。
↑古波斯浮雕上的贵族
卑路斯即位后,更加注意发展两国的关系。

北魏史载,和平二年:“八月戊辰,波斯国遣使朝献。”;天安元年三月“高丽、波斯、于阗、阿袭诸国遣使朝献”;皇兴二年:“ 夏四月辛丑,高丽、库莫奚、契丹、具伏弗、郁羽陵、日连、匹黎尔、叱六手、悉万丹、阿大何、羽真侯、于阗、波斯国各遣使朝献。”;“承明元年春二月,蠕蠕、高丽、库莫奚、波斯诸国并遣使朝贡。”


统计《魏书》所载卑路斯在位期间,曾四次遣人出使北魏。北魏也曾派人出使波斯,互通有无,发展关系。有双方官方的牵头和鼓励,双方商贸更是多有来往。


天镇县发现的波斯银币,正是萨珊王朝卑路斯时期的银币。
↑波斯宫廷内的欢乐景象

山西“文博大家”之一、北朝考古专家、山西省考古所研究员张庆捷对这批波斯银币专门做过研究。


古籍记载,波斯等国有这样的习惯:“以银为钱,钱如其王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


也就是说,波斯萨珊王朝时,每一新王登基,就要另铸有新国王半身像的新银币。
银币背面的图案是古波斯的国教——琐罗亚斯德教(即袄教或拜火教)的祭坛,坛上有熊熊火焰,两边分别站立祭司。从沙卜尔二世时起,币上祭坛火光中还铸有袄神的半身像(了解祆教,请输入数字19,阅读“张无忌的魔教和介休祆神楼”)
↑伊朗中部城市亚兹德的琐罗亚斯德教神庙

张庆捷分析,留在大同的39枚银币,37枚为波斯萨珊王朝卑路斯时期银币,一枚为萨珊王朝卡瓦德时期银币,一枚为嚈哒仿制卑路斯样式的银币。


卑路斯时期银币,按冠帽飘饰特点,可以分为A、B、C 三式。A式在中国出土较少。这里提到37枚银币,为卑路斯时期B、C 二式,即第二式和第三式。


银币正面图像皆为一面部朝右,头戴日月冠的波斯皇帝头像。背面图像主要由一个火坛和两个祭司组成。每枚银币的周部边沿都是异常光滑,可证在埋藏前已经使用很久。数枚银币上沾满 绿色铜锈,分析埋藏时还夹杂着铜币,银币上的绿色铜锈是铜币上的锈斑所致。
↑↓波斯B、C 式银币正面和背面
两面模压剪制而成
上下直径:19.8至23.2毫米
左右直径:为19.5至23.1毫米
重量:3.3—4.15克之间,4克左右为多
厚度:1.1—1﹒8毫米
平均每枚重39﹒64克
山西省博物院、大同市博物馆藏
这批银币为何出现在距波斯万里之遥的天镇县?

张庆捷的判断是:这不是偶然现象,波斯银币在天镇出现,有充足的历史文化原因,也有助于说明几个有关丝绸之路的问题。

该批银币的制造时间时间,最早的是卑路斯时期,最晚的是卡瓦德一世,一枚嚈哒仿制卑路斯银币的制造也当在卑路斯时期。


卑路斯在位时期为457—484年,正是北魏的文成帝拓跋浚太安三年至孝文帝太和八年,历时27年。这批卑路斯银币的制造时间,自然当在该段期间内。


经推断,卡瓦德一世银币制造于488年—496年,也即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二年至太和二十三年。太和十八年,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迁都前,平城是丝绸之路的东端,是外来商人云集之地,迁都后,绝大多数外商也随之迁到洛阳,考虑到这两个方面,张庆捷认为,这笔银币应当是在迁都前初次埋藏的,具体时间,当在太和十三年至太和十八年。

波斯银币埋藏时间基本确定了,那为什么会埋藏在距离大同100公路左右的天镇呢?


天镇,战国时为赵国延陵邑,西汉建延陵县,唐设天成军,辽代改为天成县,明代又改制为天成卫、镇虏卫;清顺治三年(1646年)合称天镇卫,雍正三年(1725年)称天镇县一直至今。


在北魏时,天镇属于北魏京畿地区。当时,平城地区的人口达到百万人,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国际大都市,有大量的中亚人和西亚人住在平城,还有好多中西亚商人,活跃在京畿一带。


无论波斯商人,还是中亚商人,都有可能携带来波斯萨珊王朝的银币,所以说,在距平城仅百里之遥的天镇县新平镇平远头村,出现卑路斯和卡瓦德前期的银币,正在情理之中。

↑天镇县城内的城堡式街道
↓新平堡内的民居尽显粗犷

这批波斯银币的埋藏者为何人?


据上世纪80年代的发现者讲,该批银币发现于平远头村附近长城上的一个洞穴内。而此地的长城,乃明代修建,这批银币的最初埋藏者,决不可能是明代人。


张庆捷推测,这批银币起初是来往于丝绸之路的外商埋藏的,埋藏的原因很可能是由于一起突发事件,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明代修建长城前后,这批银币被人发现,临时埋存于长城内,没想到结局与最初的埋藏者一样,临时存放变成永久埋藏,直到1988年重见天日。
↑天镇平远头村卫星图

盛放这批银币的锦囊,也有着重要价值,如果有此锦囊,可由锦囊的质地、工艺、图案等几方面,考证锦囊的制造地、流行年代以及埋藏的时间,可惜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破锦囊的重要价值,所以也无法探求埋藏的其它信息,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而这批波斯银币的发现,为天镇是丝绸之路一个节点,提供了证


这批波斯银币发现的地点,位于“鸡鸣三省”的天镇新平镇,说明这里是平城与今河北、内蒙地区来往的一条商道,直接通向现在的张家口地区和北魏的怀荒镇和柔玄镇。有外来商人经过这里,反映出这条道路在当时比较繁华,也更加确证,在北魏定都平城近百年中,平城大同确凿无疑是北魏时期丝绸之路的起点输入数字34,阅读“你应该知道的历史:山西也是丝绸之路的起点”)。
↑新平堡内刻有文字的古代旗杆石
由于新平镇地处三省交界,历史上不仅是兵家必争的军事重地,也是商贸中心。明代隆庆四年(1769年),新平堡被确定为国家级蒙汉马匹交易市场,直到明祯三年结束。至今,新平镇还有东马市口、西马市口这两个地名。
2012年12月13日,国家第五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名村公布,新平镇是大同市唯一上榜名镇。

北魏时,西域通向平城的道路主要有三条,“其一,是沿额济纳河至居延海,再自居延海向东沿阴山山脉东行渡过黄河;其二,是自姑臧沿白亭河东北行,穿过沙漠,翻过贺兰山,过灵州后,自白于山北麓东北行渡过黄河;其三,是自姑臧东南下,经兰州附近,沿秦州路至无定河上游地区,再由此沿鄂尔多斯沙漠东南缘边渡过黄河。”


这三条路中,见于记载较多的,是第三条路线,畅通于太武帝灭北凉,占领姑臧地区后。黄河渡口很多,据平城较近者,应该在山西忻州沿黄河诸县的几个渡口,或者是内蒙古清水河县的君子渡。

波斯萨珊王朝银币不仅仅只在大同发现,山西太原、新疆吐鲁番、青海西宁、陕西西安等地均有出土,在中国境内有记载的发现多达40多起,约2000多枚。


1956年,在青海西宁出土76枚卑路斯时期波斯银币。


1964年,在河北定县塔基内北魏太和五年石函中发现41枚波斯银币,其中卑路斯时期的37枚,与天镇发现的银币的版式一样。地宫明确记载,这些银币为北魏孝文帝和冯太后所捐。


1970年,在甘肃张掖大佛寺出土了6枚波斯萨珊王朝银币。


1991年,在河南洛阳伊川县司马沟村出土一个木质方盒,内存放卑路斯时期银币315枚。


……
↑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波斯银币

历史的进程表明,一个王朝再怎么强大,也有衰落的一天。


波斯帝国萨珊王朝的结局,充分说明这一点。


似乎冥冥中注定,萨珊王朝末代皇帝的儿子,还是叫卑路斯。他的父亲,是萨珊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伊嗣俟三世。


公元632年,萨珊帝国被阿拉伯军队攻击。公元651年,伊嗣俟三世遇刺身亡,萨珊王朝灭亡。


失去国家的王子卑路斯,向当时统治中国的大唐请求庇护,并谋求复国。
↑阿拉伯帝国军队
↓波斯帝国的军队
其时,唐朝尚未平定西突厥叛乱,无力出兵。661年,卑路斯再次遣使唐朝,请兵救援。

唐朝此时已击破西突厥汗国,葱岭原属西突厥的各个小国的宗主权转归唐朝,于是在吐火罗(今阿富汗地区),以卑路斯所在的疾陵城(今阿富汗扎兰季市)设波斯都督府,任命卑路斯为都督。


674年,在大食阿拉伯人的侵逼下,卑路斯无法在西域立足,逃入长安,被封为右武卫将军,最后客死中土。
↑大唐时波斯帝国已经开始没落
↑未能复国的卑路斯依附大唐并长眠中土
卑路斯去世后,唐朝于678年册立留在长安的其子泥涅师为波斯王。


也就是说,一个中国政权任命了一个波斯王。


678年,吏部侍郎裴行俭奉命送泥涅师返回波斯。不过,裴行俭并没有送他到波斯,而是在碎叶(今吉尔吉斯的托克马克,唐代大诗人李白出生地)擒获西突厥余部首领,平定叛乱后折返长安。


而这位泥涅师也极为硬气刚猛,在吐火罗地区坚持与大食抗战二十余年,到708年又回到唐朝,被授予左威卫将军,不久病逝于长安。
↑网游《波斯王子》
↓插画中的波斯王子

此后,波斯余火不灭,继续在吐火罗地区活动。里海南岸曾有一个陀拨斯单国,就出自萨珊王室,一直保持独立到765年,因此,唐朝史籍中仍不断有波斯贡使的记录,仅《册府元龟》所记,就有十七次之多。


这,已是波斯帝国最后的余响。
↑萨珊王朝皇宫外芳草萋萋野花独开
↓泥土里发现的银币上波斯帝国辉煌
图片:山西省博物院 渔泊涯声明:谢绝转载 违者必究特别鸣谢:北魏研究者單平先生提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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