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可负担集合住宅实践｜访MMA事务所创始人迈克尔·毛赞
加州洛杉矶的Skid Row地区是全美国无家可归人口比率最高的地区之一，甚至不时出现过周边城区的病患或者无家可归者被人驱车丢弃在附近路边的景象。Skid Row住房信托公司在1989年应运而生，旨在为区内无家可归、需要帮助的个人提供保障住房。近年来，MMA与Skid Row住房信托公司合作，在洛杉矶（尤其是Skid Row地区）根据居住者的需求，设计建造了一系列保障性住房公寓，不仅通过可负担政策为不少弱势群体解决了居住难题，还提供了包括医疗保健、心理疏导和支援服务的重要社会基础设施，帮助更多人过上了更稳定的生活。
洛杉矶城市风貌
One Santa Fe项目所在区位
双方合作的第一个永久性保障住房项目是2006年完工的彩虹公寓（Rainbow Apartments）。当时在洛杉矶很少有对于如何解决无家可归者的居住问题的先例可循，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而MMA在彩虹公寓中附设了社会服务空间和工坊活动室等公共设施，从前由居住模式产生的社会问题似乎迎刃而解。许多以前生活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后来住在老旧酒店改造的廉价单间里的无家可归者，借助住房模式的升级，现在终于有机会住进具有多重混合功能的公寓，MMA和Skid Row住房信托公司的成功实践也为同行建立了标杆。在这之后双方继续合作的住房项目，包括已完工的New Carver Apartments（2009年）、Star Apartments（2013年）、One Santa Fe（2015年）、Crest Apartments（2016年）、Muse Flats（2020年），以及还在建造中的1600 Wilshire和On Olive。
之前没有固定居所的人缺少的是与社会的交流和互助，心理经常会变得越来越内向和闭塞。MMA注重共享和开放的公共性，比如彩虹公寓的设计使得住户从公寓入口进入各房间时需要通过过渡性的半公共部分，他们能够被他人从阳台或者走廊中感知和互动。这提升了住户间交互的可能性。又例如在Star Apartments中，MMA设计了屋面庭院的共享空间作为社区花园，拓展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居住者在享受个人日常生活的同时也会自行交流，建立群体联系。上一个保障住房合作项目的经验教训，会成为持续发展后续项目的可能性。MMA和Skid Row住房信托公司基于共同的认知，保持了长期的合作。他们用行动践行了“每个人都有权利居住好房”这一理念。
One Santa Fe社区商业 （摄影/ Iwan Baan）
最近几年，洛杉矶的城市住房需求猛增，而关于住房的讨论几乎局限在小尺度的社区自治体层面，并且不涉及核心问题。毛赞在2020年哈佛住房研究中心举办的线上演讲中，特别提到了他对于政府部门高层的更多期待。他坚信比起财政、技术、土地等一些更容易解决的问题，政府能在城市层面对住房问题达成政策共识最为重要。
迈克尔·毛赞出生于纽约长岛，1988年从哈佛设计研究生院毕业后，移居洛杉矶开始职业生涯。Michael Maltzan Architecture成立于1995年，致力于建筑和城市设计的实践，在新的建筑、城市主义和公共领域创造进步和革新的经验。在主创建筑师毛赞的领导下，MMA设计建造的项目通过对运动和感知的探索，与环境和社区建立密切的联系。
Q=《城市中国》
A= Michael Maltzan
Q:
为使所有人获得充足的租赁或自有住房面积，政府机构通常会针对可负担住宅项目提出政策上的支持。例如纽约政府的80/20住房政策，旨在保证至少20%的房屋要出租给低收入人群。资料显示，洛杉矶政府会为需要帮助的群体提供帮助，并鼓励发展住宅，支持建设面向林荫大道的住宅项目等。作为著名的低密度城市，洛杉矶是否有明确而统一的可负担住宅政策？您在设计“可负担住宅”类项目的过程中，是否较大程度受到当地政策的影响及指导？
A:
洛杉矶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可负担住宅政策。如今城市对可负担住宅有很大的需求，各种住房类型共存，如何更好地解决城市中的这些问题，各方还在激烈的讨论中。洛杉矶的传统住区是低密度郊区形态，当我们在许多住区要规划更密集的生活方式时，会与这种传统产生冲突，居民为此表达了焦虑，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挑战。虽然在政府机关和市领导内部正在探讨一些更进一步的方案，但是距离总结出统一的解决策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Q:
作为可负担住房项目类型的典范， 2015年完成的One Santa Fe和于2020年完成的Muse Flats公寓，在不同时代对于“可负担住房”策略方面所做出的设计回应是否有所不同？
A:
One Santa Fe和Muse Flats很相似，都有市场价格和低收入可负担价格的混合户型。我认为这是非常积极的形式，因为它有助于在建筑中创造一个更多样化的社区，也正因为如此，有可能成为每个项目所在城市的一个更完整的部分。尽管个方案的外形差距很大，一个是很长的横向建筑，而另一个是纵向的塔楼，但是它们都拥有大量不同的户型组合。这也有助于在建筑中创造不同的生活模式和可负担性，并且是我们在最新项目中继续发展的一种策略，即使它是从One Santa Fe就用过的旧想法了。
One Santa Fe项目 （摄影/ Iwan Baan）
缪斯公寓（摄影 / Stationpoint Photographic）
Q:
在此类项目设计前期，MMA是否是从政府方面获取过住户类型的信息？会对这部分人群做调研以及需求数据的研究吗？
A:
我们所有的住房项目都是由私营部门的客户开发的，而且资金主要来自私营部门。我们的大多数住宅项目并非政府项目，而是基于私营客户自身对于建筑将要服务的个人和社群需求的研究。
Q:
在此类项目设计过程中，为了平衡设计与政策，您是否直接与政府部门做出过协商或讨论？是否遇到过有挑战性的政策要求？结果如何？
A:
我们总是会在项目过程中和政府部门谈判。通常，谈判集中在分区和规划权利上，但也延伸到建筑法规的解释上。法规总是在不断变化，其中一个例子是对以前无家可归的人的永久支持性住房项目产生了重大影响。这些公寓都是面积不大的单间公寓，但无障碍出入的规范却要求浴室面积越来越大。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由于整个公寓不能变大，这意味着我们不断地寻找创造性的方法，使生活空间看起来更大、更宽松。在整体设计中，这似乎是一个平淡无奇的问题，但它对你能在公寓中提供什么样的生活空间有巨大的影响，因为公寓的性质必须是非常有效的。
Q:
1600 Wilshire和On Olive两项目是MMA在可负担住宅类的新作。尽管尚未落成，能否透露这两个项目在回应“可负担住宅”的策略以及建筑于社区/城市方面的考量？
A:
1600 Wilshire更像是一个 "市场价格 "的建筑，位于洛杉矶急需更多住房的地区。该项目位于威尔希尔大道上，而威尔希尔大道在历史上一直是洛杉矶最重要的街道。它离麦克阿瑟公园(MacArthur Park)很近，而麦克阿瑟公园是本市非常早期的重要公园。我们的设计致力于创造一系列的 "迷你塔"，让人联想到大道上的建筑，但也有独特的形式，导致公寓内的多样性。在每个塔楼之间都有一个景观 "侧院"，这与公园有关，但也与这个城市的单户住宅类型的文化期望有关，即在你的家周围有景观、花园和户外空间。
On Olive是另一个由城市背景塑造的项目。在圣路易斯的这个地区，大部分的建筑已经被拆掉了，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城市核心区，而这里曾经是一个繁荣的密集社区。我们的项目是Tatiana Bilbao设计的总体规划的一部分，项目的领导者是慈善家Emily Pulitzer。大部分的开发项目都是在花园环境中密集分布的单户住宅。我们的项目是将这个花园延伸到一个动态的庭院中，使室外空间成为邻里之间的共享社区空间。这里有多种公寓类型和尺寸，可以让不同的个人、夫妇、家庭居住在这里。
上：On Olive模型图
下：On Olive已建成部分鸟瞰图
Q:
MMA住宅类项目的范围非常广泛，从高端独立住宅到可负担住宅，到专为无家可归者提供的住宅，均有大量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请您简要说明预算限制对于不同类型住宅设计的实际影响。例如，是否在集合住宅类项目中，会更广泛使用预制结构，以降低建造成本？
A:
我们发现，对于住房的成本和预算之间的关系没有唯一解。它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建筑地点，以及每个地方使用的建筑技术和方法。当我们了解了当地建筑的反常情况，然后在这些系统中创造性地迭代和发展设计方法以创造新的东西，甚至是前所未有的东西时，我们取得了最大的成功。我们一直在探索我们的预制工作，我相信那里有真正的机会来创造更便宜的住房，但它仍然很难与最标准的建筑技术竞争。预制技术还有其他优势，如可持续性和可交付性，在评估这种建筑技术时，应将其计入项目的整个生命周期成本。
Q:
在One Santa Fe、Muse Flats以及几乎所有MMA设计的集合住宅项目中，都会出现大量的公共空间。请问这是否是您一以贯之的空间主张，即鼓励不同的人群突破阶层限定，在物理空间层面进行最大化融合？
A:
我相信住房不亚于城市本身的一个缩影。住房与我们作为一个文化和社会的生活方式有最直接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我对我们所有项目的兴趣是创造一些场所，让社区能够以其最多样化和最进步的形式蓬勃发展。集体空间作为社区和集体公民关系的一种表达方式，在这个方程式中变得非常重要。
Q:
作为建筑师，您认为洛杉矶的青年人群生活方式和他们的居住习惯是怎样的？
A:
很有趣的是，如今洛杉矶的青年一代对住在城市中心区最感兴趣，这与洛杉矶人一直以来倾向的市郊形式相反。这意味着更高的密度、更多的共享公共空间、更少的私家车，也更靠近商圈、学校和工作地。这种代际的更新变化将继续成为洛杉矶发展持续演变的主要因素。
星形公寓建设（摄影 /James Ewing）
One Santa Fe 底层架空的公共空间
Q:
不论One Santa Fe、Muse Flat或1600 Wilshire，其户型总是丰富多变，建筑形态也令人耳目一新。请问这是否和使用者主要为年轻一代有关？相比于标准公寓，当您做这类建筑的设计时，是否会感觉创作更自由，设计本身也能更具有突破性？
A:
在上述每个项目中我都尝试推进探索住宅的预期是如何转变的。我的目的不是获得一个完美的“模式”，而是创造一套多样化的方法，这些方法共同代表了当代对住房和 "生活 "如何变化的广泛态度。我把我们所有的住房项目看作一个综合的持续的 "项目"，每个之后的设计都在加深我们对于这些问题的理解和对这些问题的潜在反应。
Q:
您曾提到过您深信“建筑能够改变世界”。相比于商业、办公等公共建筑，可负担住宅类项目是否能更直接地通过设计解决个体生活和城市问题，因此，也能更有力量改变世界？
A:
我不太确定住宅是不是比其他类型的项目更具有创造变化的内在可能性，但是我相信住宅与最广泛、最多样化的人群及其生活息息相关。所有人，无论是年轻人、老年人、富人、穷人，都对他们的生活方式感兴趣，而住房的变化在文化中引起了最广泛的关注，因为它回应了这些共同关注。这使得住房处在争论和话题的核心地位：我们希望社会如何运作？住房不仅能明确地触及挑战，而且能成为支持和进步的“盔甲”，让人们生活得更好。
Q:
在建筑后期的使用和运营过程中，作为建筑师是否继续跟踪建筑的全生命周期，并参与协调建筑在使用过程中遇到的居住问题？
A:
项目完工以后，我们尽可能去跟踪项目的生命周期。特别是Skid Row住房信托公司管理的社区，我们从那边收到了很多反馈，这些住区是为了以前无家可归的人群兴建的。这是塑造可持续设计的一部分。住房历来是随着文化和社会的变迁而不断演变的一种建筑形式，这就是为何它如此有趣且重要。作为一名建筑师必须注意这一点。
采访/李娟[城市中国研究中心]
翻译/戴伯威（实习生）
除标注外，图片来源均为MMA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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