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融资系列（一）——船旗、船舶登记与船级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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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产融资（Asset Finance）业务中，飞机融资与船舶融资是最为重要的业务板块。近年来由于疫情影响，跨国的人员流动受到限制，航空运输中货运比例明显增高，而对于船运的需求也大幅增加。航运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作为高价值及高技术性的设备，船舶单价动辄几千万美元，大型的集装箱船或是天然气液化船更是价格破亿；因此利用杠杆进行船舶融资是航运业的普遍做法。本系列文章将主要从中国债权人（包括租赁公司及贷款银行）的角度探讨中国市场的船舶融资实践。本文从船舶的三个基本概念谈起：船旗、船舶登记与船级社。
01
船旗
船旗是船舶国籍的标志，是船舶在航行中悬挂的代表其所属船旗国的国旗。在公海航行的船舶必须具有国家属性，这是通过注册获得国籍来实现的。一旦注册，船舶将享有悬挂其注册国家国旗的权利。《联合国海洋法公约》[1]第90条规定：“每个国家，不论是沿海国或内陆国，均有权在公海上行驶悬挂其旗帜的船舶。”在公海上航行的船舶，除受船旗国的专属管辖和国际法限制外，不受其他国家的支配和管辖。
船旗国对悬挂该国旗帜的船舶具有管理权利和义务。《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要求“每个国家应确定对船舶给予国籍、船舶在其领土内登记及船舶悬挂该国旗帜的条件”并规定“每个国家应对悬挂国旗的船舶进行有效地行使行政、技术及社会事项上的管辖权”。船舶在完成登记注册手续加入某国国籍后，即需遵守该船旗国法律的规定，包括船舶所有权、与船舶相关的担保物权、船长及船员的权利与义务、海事赔偿责任等多方面。
方便旗
船舶入籍的条件由各国根据国内立法进行规范。其中一类国家对于拟入籍的船舶所有人的身份有所限制。例如：
（1）根据中国的《船舶登记条例》，能够登记获得中国国籍的船舶为：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住所或者主要营业所的中国公民的船舶；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设立的主要营业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法人（若为中外合资公司，中方投资人的出资额不得低于50%）的船舶[2]；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公务船舶和事业法人的船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务监督机构认为应当登记的其他船舶；
（2）根据日本法律，只有日本政府、日本公民或者根据日本法律设立且代表董事和三分之二以上高管为日本公民的法律实体可以注册其船舶；
（3）根据新加坡法律，新加坡公民或新加坡注册的公司可以向海事及港务管理局（MPA）注册船舶[3]。
另一类国家对船舶采用开放登记制度，对申请船籍登记的船东没有国籍限制或者允许符合条件的外国实体作为船东申请入籍，对船舶在登记期间仅象征性收取一定的税费，此类国家被称为方便旗国[4]，船舶所悬挂的国旗称为方便旗。常见的方便旗国有利比里亚、巴拿马、马绍尔群岛、马耳他等：
（1）根据巴拿马法律，只要完成相关法律手续并符合一定的要求，任何个人、公司均可将船舶注册为巴拿马国籍，对船舶所有人没有身份限制；
（2）根据马绍尔群岛法律，如果船舶属于马绍尔群岛的公民或国民，或属于在马绍尔群岛有资格的外国海事实体，则可以提交船舶文件进行船舶注册登记。对于外国海事实体进行注册的资格要求很低，很容易满足；
（3）根据马耳他法律，除（a）马耳他公民，（b）根据马耳他法律注册成立，主营业地在马耳他或者在马耳他有营业地且能证明其可以遵守马耳他法律的公司之外，具有法人资格的外国公司和实体以及不居住在马耳他的欧盟、欧洲经济区和瑞士的公民也是符合资格的，均可以申请船籍登记的船东。在此情形下，该等船东会被登记为国际所有权人且需在马耳他当地任命常驻居民代理（Resident Agent）。
方便旗国对船东没有严格的国籍限制，一般对船舶安全技术参数要求不高且大多税率较低，因此倍受船东青睐。根据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公布的《航运综述2021》（Review of Maritime Transport 2021），截至2021年1月1日，就船队的运载能力和商业价值（参见附表1和附表2）而言，船舶登记最多的三个国家是巴拿马、利比里亚和马绍尔群岛。
船旗对贷款人的影响
如前所述，船舶需遵守船旗国的相关法律，因此拟融资船舶的船旗对于贷款人进行融资前尽职调查及设置贷款发放条件而言非常重要。
在项目前期尽调过程中，根据我们的经验，需关注的法律事项主要包括：
（1）如何确认船舶所有权人针对船舶的权属；
（2）是否有公开的登记簿能查询船舶上是否存在任何权利负担；
（3）船舶抵押登记的手续（包括对抵押合同在内的申请文件的内容和格式要求）和时限，抵押执行是否有特别的要求，是否允许抵押权人的自力救济等；
（4）如果船东同时为该船旗国国民：（a）其举借外债是否受限于任何外部审批或限制，还款是否受限于任何外汇管制；（b）境外贷款人对船东发放融资款是否受限于任何资质要求；（c）股权质押、账户质押、应收款/租约权益质押等担保方式的可行性及登记手续；（d）船东破产时贷款人的清偿顺位等。
船旗国对相关登记的要求最终会决定贷款人贷款发放条件的设置。船旗国对船舶涉及的所有权登记、抵押权登记等均有不同的手续要求及办理时限。例如，根据中国《船舶登记条例》第21条的规定，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发放船舶抵押登记证书的时间是在收到妥为准备的申请材料之日起的7日内。这意味着办理中国旗船舶的抵押登记时，贷款人的抵押权存在一定期限的公示空窗期。相对而言，方便旗国的相关登记手续则非常便捷，一般可以在注册国驻外领事馆或者覆盖全球的网点24小时办理，如果船舶悬挂利比里亚旗，利比里亚国际船舶和公司登记处（LISCR）在中国有众多代表可以处理登记涉及的文件见证和文件接收事宜，船舶办理国籍注册和抵押权登记的文件可以提前准备并通常可在船舶的交付日当日先后完成。
02
船舶登记
船舶登记通常分为船舶的国籍登记、所有权登记、抵押权登记和光船租赁登记。
国籍登记
《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第91条第2款规定：“每个国家应向其给予悬挂该国旗帜权利的船舶颁发给予该权利的文件。”船舶国籍登记证书（或船舶登记证书）是船舶登记国主管机关在完成船舶的国籍登记后颁发的证书，主要内容包括船名、船籍港、船东名称以及船舶的相关资料（包括船舶种类、IMO编号、船舶呼号、建造人和建造年月、登记吨位和尺寸、主机性能）等。船舶国籍登记证书是船舶船籍的证明，船舶注册登记后，才有权悬挂船籍国的船旗。
很多方便旗国家（如巴拿马、塞浦路斯等）允许有两个阶段的注册登记，即临时登记和正式登记。船舶所有人暂时无法备齐全部申请材料，可以先进行临时登记，获得临时登记证书。贷款人可以在临时登记基础上办理抵押登记[5]，这对贷款人权益是重要的保障。因为无论是新建船舶或是二手船舶，船东可能暂时无法妥善置备船舶登记所需要的全部文件，允许临时登记并藉以完成抵押登记可以保证船舶抵押没有空窗期；在规定的期限内向船旗国主管当局递交所规定的其他任何附加文件或者满足其他条件后，船舶所有人可以申请将临时登记转换为正式登记。此外，就二手船舶而言，如涉及船旗的变更，实践中买方应特别注意与其选择的船旗国当局确认船舶卖据的格式和内容是否可以接受，对申请船舶国籍注册登记的文件是否有公证认证等特殊要求并要求卖方提供任何该等船旗国当局要求的其他文件，包括船舶从原船籍永久注销登记的证明，以确保船舶在新的船旗国能完成国籍登记。
各国对于可以进行登记的“船舶”的含义并不完全一致。如中国的《船舶登记条例》项下的“船舶”指各类机动、非机动船舶以及其他水上移动装置（船舶上装备的救生艇筏和长度小于5米的艇筏除外）。海上钻井平台和其他特殊的海工平台也属于“船舶”的范畴；巴西法律将“船舶”定义为任何运输人员或货物的构造物，包括浮式平台和被拖拽时可在水中移动的固定平台。海上钻井平台或移动式海上钻井设备，以及浮式生产储存和卸载设备，都可被视为船舶；日本的《船舶法》没有对“船舶”进行定义，但由于挖泥船没有自推进功能，因此被排除在“船舶”的概念之外。鉴于此，不具有自推进功能的海上钻井平台或移动式海上钻井单位等是否属于“船舶”存在争议。
所有权登记
根据中国的《船舶登记条例》的规定，船舶所有人申请船舶所有权登记后，船舶登记机关会签发船舶所有权登记证。船舶所有权的取得、转让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不少国家的管理当局与中国一样均会向船舶所有人签发所有权证书，如巴西、塞浦路斯等；也有一些国家并不会颁发单独的所有权证书，如日本的船舶所有权由法律事务局签发的船舶登记簿证明（登记簿上载明船舶所有人的姓名和地址、取得所有权的日期和原因）。船舶的所有权登记往往是办理抵押登记的前提，因此，实践中贷款人均会敦促船东尽快完成所有权登记。
抵押权登记
在船舶上创设抵押担保需要办理抵押登记。作为船舶融资最重要的担保措施之一，关于船舶抵押的内容我们会在本系列后续文章中详述。
光船租赁登记
根据中国《船舶登记条例》的规定，光船租赁权的设定、转移和消灭，应当向船舶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能够办理光船租赁登记的情形包括：（1）中国籍船舶以光船条件出租给本国企业的；（2）中国企业以光船条件租进外国籍船舶的；（3）中国籍船舶以光船条件出租境外的。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光船承租人实际拥有船舶的控制权和占有权，个别国家允许本国企业以光租方式租入他国船舶同时悬挂本国国旗，而在先的国籍登记无需注销。该等情形为双重登记。双重登记产生的原因在于很多国家的内河运输只能有悬挂本国国旗的船舶实施，如根据中国的《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16条的规定，除非有特定例外情形[6]，水路运输经营者不得使用外国籍船舶经营水路运输业务。中国不认可双重登记，针对中国企业以光船条件租进外国籍船舶的情形，《船舶登记条例》明确要求其在办理光船租赁登记时提供“原船籍港船舶登记机关出具的中止或者注销船舶国籍证明书，或者将于重新登记时立即中止或者注销船舶国籍的证明书”。认可双重登记的国家包括，利比里亚、塞浦路斯、巴拿马、马耳他等。在允许双重登记的国家，双重登记对抵押权的影响也是贷款人需关注的问题。
03
船级社
船旗国对船舶技术的管理以及对船舶进行检查和检验的义务通过船级社实现。在拟定的船旗国认可的船级社入级是船舶在该船旗国办理注册登记的前提。
船级社的功能主要在两个方面，其一是提供船级服务；其二是提供法定服务，包括法定检验、鉴证检验等。船级服务最基本的内容是船舶入级，包括新建船舶和二手船舶。新建船舶的造船合同中都会有新建船舶船级的内容，船厂必须按照合同约定的船级社的标准设计和建造船舶，船舶图纸需由船级社批准，船级社会委派代表驻场检查船舶的建造；在二手船买卖中，买方均会要求卖方提供由船舶所在船级社出具的证明船舶船级情况的证书（船级声明或船级保持证书（名称的差异取决于各个签发证书的船级社）且没有任何船级批注或船级遗留的条件）。船级社的法定服务是指船级社接受船籍国或地区政府主管机关的授权，对悬挂这些国家或地区旗帜的船舶进行法定检验并签发有关证书。根据中国船级社官网的信息，中国船级社现已接受包括中国政府在内的60个国际上主要航运国家或地区的政府授权，为悬挂这些国家或地区旗帜的船舶及海上设施代行法定检验。
在绝大多数的光船租赁合同、定期租船合同以及船舶融资的融资文件中，在船舶的描述中都包括船级社状况的陈述声明，以及船级社确认的船舶特征符号或船舶等级。贷款人会要求船舶加入经其认可或批准的船级社并在整个融资期间船舶需保持在级。
结语
本文简要回顾了与船舶资产相关的船旗、船舶登记和船级社，这些是船舶融资中的基础概念。对于船舶融资交易中典型的交易结构搭建、担保及风险缓释措施的选择、保险的安排、适用法律选择等内容，将在本系列后续文章中进一步分享。
金杜船舶融资团队长期深耕船舶融资及租赁交易，对船舶的船旗、运营、租赁和融资等交易核心问题有深入的了解。我们为客户提供包括与航运交易、船舶买卖、船舶融资等相关的非诉讼服务和海事法律纠纷相关的诉讼服务，并且依托我们的全球平台和国际法律资源实现横跨多个司法区域的一站式法律服务。
附表1
附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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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马峰
合伙人
金融证券部
mafeng@cn.kwm.com
业务领域：银行业务、贷款及融资业务、金融机构设立、飞机及资产融资
马峰律师主要从事一般银行业务、国内及国际贷款及融资业务、金融机构设立、金融机构风险化解以及飞机及设备融资租赁业务等。在金融机构设立领域，马峰律师曾代表客户参与了多项入资或设立，诸如外资银行子行、民营银行、金融租赁公司、汽车金融公司等类型的金融机构的项目，具有丰富的项目经验。
合伙人
金融证券部
zhoujie@cn.kwm.com
业务领域：银行业务与投融资
周律师代表客户参与传统及创新型融资业务，在包括资产融资及租赁、房地产投融资、公司并购及融资、结构性融资、金融机构的新设与合并等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周律师长期为国内外投资银行、商业银行、租赁公司、资产管理机构、基金及跨国企业提供法律服务。周律师曾代表众多客户参与其在中国的大量投资、运营等项目，以及国内企业和金融机构在境外的投资和融资项目。提供尽职调查、可行性论证、方案设计至项目的实施、文件起草与谈判等全方面的法律服务。
合伙人
金融证券部
wangning@cn.kwm.com
业务领域：银行与融资、资产及飞机融资、债务资本市场
王宁律师主要从事飞机和船舶等资产融资、金融机构设立和纾困、资产证券化以及日常银行业务等方面的法律服务。在资产融资方面，王宁律师广泛参与各类型的飞机融资和租赁交易，协助客户完成的交易包括美口行担保融资、欧洲出口信贷机构担保融资、法税租赁、日税租赁及中国保税区结构等跨境及中国市场上的全部交易类型，客户群体包括境内外知名租赁公司、银行和航空公司；此外王宁律师还代表众多国际和国内知名出租人和银行完成了多单复杂的船舶跨境租赁和融资交易，涉及的资产包括邮轮、散货船、钻井平台等。
合伙人
金融证券部
chenjie5@cn.kwm.com
业务领域：银行业务、国内及国际融资、飞机及设备融资和租赁等
陈律师分别代表境内和境外的出租人、银行以及承租人参与了多个飞机融资和租赁项目，涉及经营性租赁、融资租赁、售后回租、联合租赁、租约代位等租赁方式，以及预付款融资、直接融资、再融资、结构性融资等；代表客户参与了多架公务机的融资、数架直升机的融资和租赁项目和数艘船舶的融资和租赁项目。陈律师积极参与各种境内和跨境银行融资交易,其参与国内政策性银行的多个境内外融资项目以及跨境转贷款项目，中资或外资商业银行在境内的银团贷款项目。
于幸
资深律师
金融证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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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源：白云与月亮·杜飞辰
责任编辑：赵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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