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决胜法庭》想起一件陈年旧案

李耀辉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者|李耀辉 

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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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共1874字，估计阅读约需要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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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剧《决胜法庭》近日正在热播，刚看第一集便弃剧了，避疫在家又无意捡了起来，整个剧比较符合现代刑事诉讼理念，公安机关能够严格按照程序办案，检察官能够坚持最起码的客观公正原则，法院能够保障控辩双方的诉讼权利，允许证人出庭作证。剧情虽然有硬伤，但一些台词还是值得称道，虽然整体表现平平，但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剧情进行到一半，涉及一起发生在十六年前的杀人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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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的杀人案的目击证人周游，以敲诈江东集团董事长铁荣光200万为由向公安机关举报被害人尹大力的藏尸地点。侦查人员在现场勘查时，找到了腐烂的尸体，在藏尸地不远处一个氦气罐里面提取到沾有血迹的斧头，这把斧头上的血迹有两种血液组成，一个是被害人的，另一个是凶手的，侦查人员进行了DNA鉴定，很快就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

同时很巧合的是，江东集团董事长铁荣光的儿子铁力偶然参与了一起打架斗殴案件，按规定公安人员对铁力进行了血液采样，经比对居然与这起命案的凶手的血液DNA相吻合，这起发生在十六年前的杀人案渐渐浮出水面。

江东集团董事长铁荣光得知消息后救子心切，会见了邓凯文律师，告诉律师铁力是无辜的，承认自己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杀死了被害人尹大力，紧接着选择了投案自首，并对杀死尹大力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击证人周游的证言也印证了铁荣光杀人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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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发生在十六年前的陈年旧案，因为当年报的失踪案，没有任何旧存证据，十六年后之所以得以破获，从电视剧中能反映出的主要依靠的是DNA证据、物证斧头、被告人口供和目击证人的证言。除此之外，笔者推定应该还会有现场勘查笔录，嫌疑人对犯罪现场的指认笔录，斧头来源的相关证据及相关辨认笔录。最终，法院判决铁荣光犯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缓。

剧中法律问题评析

要么他犯得重罪，要么犯得轻罪，具体哪个罪不清楚时，正确做法是疑罪惟轻。——《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剧中辩护人所称的疑罪从无，与检察官所称的疑罪惟轻的概念和适用情形完全不同。剧中的案例，弟弟因盗窃未遂（数额较小）已经被作出不起诉处理，哥哥被指控抢劫罪（盗窃转化），因证据不足定罪存疑，没有重罪与轻罪可诉，应当按照疑罪从无原则处理，认定被告人无罪。

中国古代有亲亲得相首匿的传统。——《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基于天性伦理，我国自汉代设立亲亲得相首匿并诏令天下，法律既容许亲属容隐，禁止亲属相告讦，不强制亲属在法庭上作证。但现代刑诉法仅规定有限的亲属作证特权规则，即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有拒绝出庭作证的特权，但不能拒绝庭前作证。建议将来立法赋予亲属拒绝作证特权及相关证据排除规则。

按照规定，办案期间会见律师需要两名检察官。——《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剧中高处此话（办案期间会见律师需要两名检察官）依据的是2019年检察院刑诉规则第260条规定，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应当由检察人员负责进行。检察人员或者检察人员和书记员不得少于二人。而2012年刑诉规则（已废止）对此没有规定。编剧之一赵鹏系北京的一名检察官，对最新法律规定掌握精准，不知是否故意揉进电视剧本普法。

他是马悦悦的丈夫，如果他不愿意，我们根本无法强制他到庭。——《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我国刑诉法第193条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但是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除外。” 言外之意，他们不能拒绝庭前作证。这可视为有限的亲属作证特权规则，该规则旨在保护基本的伦常关系。 

起初她不肯说，我问了好几次，她才告诉我，她杀人了。——《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丈夫雷同在法庭上作证证明自己妻子马悦悦告诉他杀人了，丈夫出卖了妻子，这类证言对婚姻的破坏不言自明。我国刑诉法不存在婚姻夫妻交流秘密特免权，而美国法为了鼓励夫妻之间共享相互的秘密，确保配偶们在卷入刑事案件之前能够自由地向彼此交流自己内心深处感觉而不必惧怕将来暴露于法庭之上，赋予了夫妻交流秘密豁免权。

确认一个人有罪，跟证明一个人有罪是两码事。——《决胜法庭》

李耀辉律师评：高处与傅晓柔的这段对话，展现出高处极具证据裁判思维的一面。根据证据裁判主义，有充分证据证明的事实更为可信，更经得起验证，更能防止错案的发生，反之，办案人员以经验判断取代证据调查，很难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未依据证据证明的事实的结论，还增加了冤假错案的风险。

看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在办的一件陈年旧案，这次笔者介入二审作为被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元氏县尹习江被杀案律师代理意见

自左向右：李耀辉律师 王婧律师 被害人大儿子

2002年元氏县发生一起杀人案，因案发当晚被害人家中被人为拉闸断电，敏锐的侦查人员将电闸作为侦破案件的突破口，在电闸上提取到一枚新鲜的灰尘夹层指纹，拉掉电闸是凶手作案的步骤之一，这枚指纹能够建立起凶手与案件事实的关联。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立即成立专案组侦破该案，历时三个月时间，搜集了村子里15周岁至60岁男性指纹和足印，因当时公安局指纹比对技术较为落后，未排查出嫌疑人，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案件迟迟未破，时过境迁成了悬案。

苍天有眼，2016年真凶因另一案件落入法网，原来凶手就在身边，是被害人家的邻居。指纹专家利用部级刑专系统指纹比对平台成功比中了发生在元氏县的2002年3月12日的命案案。后经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案发现场电闸上的指印与凶手右手食指样本指印是同一人所留。封存的旧案重新调查，悬疑近乎解开。

虽然凶手到案前，除了指纹证据外没有其他关联证据，但侦查机关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对被告人进行多次讯问，被告人连续七次讯问和两次亲笔供词，都承认自己作案杀人的事实，在被告人认罪后，侦查人员带被告人前往被被害人家属保护的基本完好的案发地指认原始现场，被告人供述作案的过程、行走路线、出入位置、作案地点、作案过程和顺序，均与现场指认笔录相吻合。

被害人家

本案的尸检报告经鉴定记载被害人是溺水身亡，被害人家属一直以为是被杀害后扔进水窖里，然而被告人说被害人扔进井里之前是活着的，扔进去后感到后悔，还进行了施救，但没能成功，其在无法得知尸检报告的结论情况下，做出了符合尸检报告结论的供述，除了尸检报告，只有凶手才知道被害人扔进水窖之前是有呼吸的。

本案是发生在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因为当年侦查取证意识水平不高，取证基础工作不扎实，指纹比对技术相对落后，没有及早抓住近在身边的凶手。随着指纹比对技术和数据的发展和广泛适用，随即抓获了凶手。

非常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审理被告人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采矿案，认定案件缺乏认定被告人到过案发现场并实施杀人的直接证据、被害人死亡时间不确定、办案程序存在明显瑕疵为由判决故意杀人不成立，判处犯非法采矿罪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

一审宣判后，检察院果断抗诉，省检察院支持抗诉，目前案件处于二审审理阶段，已有2年时间，期间三次开庭，现还未审结。对于这一件陈年旧案，尽管一些客观证据较为薄弱，但现场的一枚极为特殊的指纹指向了被告人，这枚指纹一是新鲜的灰尘夹层指纹；二是遗留在电闸上呈反向的，这与被告人作案手法一致；三是电闸位置特别，非易触摸。而且被告人连续认罪，且供述了一些隐蔽性事实，并有指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侦查实验报告，完善了证据体系。认定案件事实应当没有问题。

期待法院最终公正的判决，为被害人家属伸张正义，还被害人一个公道。

 被害人生前与其三个孩子合影

往期回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