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从技术逻辑认识人工智能对传媒业的影响
作者丨张洪忠 石韦颖 刘力铭
标题丨如何从技术逻辑认识人工智能对传媒业的影响
摘要 “恐慌”已经成为当前人工智能带给传媒业的一个关键词。本文在技术基础层面明晰了人工智能的内涵与发展;在技术应用层面分析了人工智能对传媒内容生产影响的三个方面:内容生产流程的颠覆、生产效率指数级提升、把关人规则的改变;在技术观念层面提出:人工智能是传媒生产力提升的一次技术革新,是对传媒人的一种解放,背后是人与人的关系。最后本文认为人工智能是一次传媒技术的迭代,而不是对人的替代。
人工智能正走出计算机行业成为整个社会的一个热点,具有大数据资源的互联网是人工智能应用的热门领域。“恐慌”是人工智能带给与互联网融为一体的传媒业的一个关键词。一条“四川九寨沟县发生7.0级地震,机器人25秒写新闻” [1]的报道就引发了国内传媒业对记者职业和行业发展危机的广泛讨论。网络上“关于机器人写稿,被传闻‘哭晕’在厕所的记者们有话要说” [2]、“美联社用上机器人记者,传统记者的末日” [3]等悲观说法屡见不鲜。一些名人的只言片语更是被截取并获得广泛传播,加剧了“恐慌”。如网上流传霍金未经证实的话“人工智能有可能会取代人类,最终演变成一种超越人类的新形式生命” [4],李开复认为“未来十年50%的人类工作将被AI取代” [5],埃隆·马斯克直言“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将是AI” [6]等等。
传媒学界对人工智能的影响也表达了忧虑,有学者指出人工智能无法逼近事实背后的复杂真相、无法提供针对现实的深度解释[7];有学者表示在人工智能时代的信息传播中,智能算法的工具理性和技术理性备受诟病,忽略了价值理性中思想意识、义务、尊严、美、规训等信念[8];更甚者“实际上,人工智能已经足够聪明地威胁我们而不需要意识” [9]。
对技术发展的不了解是产生这些“恐慌”的主要原因之一。本文拟从技术逻辑出发探讨人工智能对传媒业的影响,期望能从技术角度回答三个问题:一是在技术基础层面梳理出人工智能的内涵与发展是怎么样的?二是在技术应用层面分析当前人工智能对传媒内容生产正在产生哪些影响?三是从技术观念层面探讨应该如何看待人工智能?
一、人工智能的内涵与发展
普遍认可人工智能概念是在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上提出[10],当时定义为:“使一部机器的反应方式像一个人在行动时所依据的智能。” [11]后来,美国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尼尔逊(Nilson)教授从学科角度定义人工智能为:“人工智能是关于知识的学科—怎样表示知识以及怎样获得知识并使用知识的学科。” [12]美国麻省理工学院Winston教授从功能角度定义为:“人工智能就是研究如何使计算机去做过去只有人才能做的智能的工作。” [13]国内新闻传播学者指出:“人工智能是一门研究运用计算机模拟和延伸人脑功能的综合性科学。” [14]综合已有定义和当下人工智能的发展,本文定义人工智能为:基于大数据、算法和云计算三项技术基础,开发用于模拟、延伸和扩展人的智能的理论和方法的新技术,是制造智能机器、可学习计算程序和需要人类智慧解决问题的科学和工程。
人工智能近六十年的发展起起伏伏,不同技术视角有不同的发展史划分。Cockburn等将人工智能的发展分符号论、机器人、神经网络三个分支领域叙述,符号论在人工智能初兴的20世纪60年代最为流行,机器人则是在80年代大肆兴起,以“学习”为特征的神经网络在80年代后得到更好发展。[15]而按时间顺序,有学者将人工智能分为五个关键节点,20世纪50年代的发现及命名、60年代末至70年代专家系统研究带来新高潮、80年代第五代计算机引领发展、80年代后期神经网络迅猛发展、90年代又一次研究热潮。[16]也有学者用谷歌Ngram衡量自控制论至今人工智能的发展,认为经历了两次高潮:第一次为专家系统和日本第五代计算机项目引领的20世纪80年代,新一轮高潮是进入21世纪后开启的。[17]
综合技术发展和社会关注度,可以将人工智能的发展浪潮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次浪潮于上世纪70年代年兴起,涌现出许多人工智能新领域和新发现,如发明感知器、聪明的机器STUDENT等,但当时人工智能数学模型存在先天缺陷和技术瓶颈,计算也存在诸多问题,很多算法只能在理论层面而无法实现。第二次浪潮出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专家系统、第五代计算机、多层神经网络、BP反响传播算法、高度智能机器、自动识别机器等技术的出现带来了人工智能新一轮浪潮。但这轮浪潮很快淹没于几年后发展起来的个人PC电脑的普及应用之中。第三次浪潮兴起于最近几年,新数学工具、新理论、新计算框架等的出现带来了新的解决方案,尤其是AlphaGo在“人机大战”中的胜利带来广泛社会关注。第三次浪潮的形成根本要归功于两个技术基础条件的出现:互联网的普及带来大数据资源、云计算带来大数据存储和计算的可能,这让算法不像第一次浪潮那样仅仅停留在理论模型层面,而是可以直接用于现实测试和应用,使得机器写作、智能分发系统、语音助手等人工智能的实际应用开始成为现实。
二、人工智能对传媒内容生产的影响
人工智能对传媒业的整个传播流程都正在产生影响,包括组织机构、内容生产、传播方式、效果测定、经营模式等。其中,内容生产是人工智能技术应用较多环节之一。本文从内容生产环节的流程、生产效率和把关人三个角度分析人工智能技术在传媒业应用中的影响。
(一)对内容生产流程的颠覆
1.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改变了单一向度的新闻生产流程。传统媒体的新闻生产以记者调研和寻找线索为起点,然后记者采访写稿或者拍片与剪辑,成稿后经由编辑加工,最终形成产品并由媒体发布。这个过程是单向度的线性流程。整个生产过程也只有有限的编辑参与编排,为了保护自身的编辑自主,还会对外界隐藏这个过程。[18]而人工智能技术使得内容生产变为交互多向,也就是内容的生产者和用户之间是交互关系,而非线性关系。 Eun-Ju Lee和 Edson C. TandocJr认为新兴的新闻生产包括由用户兴趣主导的话题选择、依靠受众网络分析、不同渠道发布内容、对传播效果事实评估。[19]记者与人工智能更多是一种协同的生产机制,经由机器发现热点话题、机器搜集新闻素材、机器写作初稿、机器个性化分发、机器追踪读者反馈等。人工智能技术以高效、准确、多向度的自动机器分析代替有限、经验化的单向度人工内容生产。如在普遍使用的算法推荐应用中,人工智能编辑在决策过程中使用受众信息[20],改变了传统的单向度生产流程。
2.人工智能压缩了内容生产流程的环节。一是机器的自动化带来环节合并,如Veo公司的产品能全景追踪体育赛事,在无人监管模式下,自动追踪体育场上的动向,并将素材自动组合成片,将拍摄、剪辑、后期多个环节进行整合。而畅销书报告公司authors.me可以根据受众对畅销书的反馈数据,生成文本参考数据库,为后续的图书评估提供“相似性”报告,进而指导写作,这让受众反馈、内容评估、内容制作多个环节无缝衔接。二是通过实时追踪,省略反复核查带来的环节冗余。如英国的一家体育媒体GiveMeSport,实时自动收集新闻线索,并排除垃圾信息与虚假内容,确定信息来源的可靠性,人工智能对真实性的全面把关就省略了记者自查、编辑审核等多个环节。
3.算法成为流程运行的一个规则。传统新闻生产的价值判断主要依赖记者个人敏感度、编辑经验水平来判断,而人工智能技术下的内容生产则是以算法及其依托的数据作为判断依据。如路透社的News tracer像一个“社交噪音过滤器”,它会识别每天来自1200万个推文对话,选择那些类似新闻的内容,给每个故事添加总结或主题,评估每个故事的新闻趣味性、准确性、新颖性和范围,并打上地理标签。
(二)内容生产效率的指数级提升
人工智能能为内容生产的效率带来指数级提升,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生产速率的提升,二是生产数量的成倍增长。
1.人工智能带来媒介内容生产速度快速提升,生产时间极大缩短。如IBM的人工智能Waston在被“投喂”100多部恐怖电影预告片后,对其中画面、情节进行分析学习,按照恐怖电影的镜头逻辑,自动剪辑了电影《Morgan》的预告片。这一过程人工智能只用了24小时,而人工剪辑则需要10-30天。美联社“wordsmith”平台能模仿美联社写作风格自动生产财经报道,每月能写出3000篇报道。
2.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会使内容生产的单位时间内生产数量成倍提高。如慧川智能公司的“智影”能根据用户提供的文本、链接、关键词,检索相关视频素材并进行初步的线性编辑,通过文本自动生成影像配音,压缩了一条视频的生产流程,其自动搜寻并下载素材的功能可以有效节省收集物料所用的大量时间。地震信息播报机器人在2016年仅花6秒钟,就写下560字的新闻稿件[21]。其中内容包括地震参数、震中地震历史、地震周边村落、乡镇的基本情况,全程自动写作、自动发布,无人为介入。
(三)把关人规则的改变
把关人规则的改变有两点:
1.变少数人求证为海量信息求证。传统媒体的把关人是编辑和记者,是少数参与某一条新闻生产流程中的人,每一条新闻的求证只能是这些少数人。面对海量信息的爆发和新闻发布速度越来越快,人的时间和效率局限性就越来越凸显。
而在人工智能不断深化其影响力的当下,将受众纳入把关已经逐渐成为共识[22],算法在数字把关中的作用正在上升并已经成为构建社会现实许多过程的一部分[23],每个个体和每一个算法都可能充当一个把关人[24]。具体来说,人工智能将需把关的信息与无数ID生产的海量信息库联系起来,让虚假信息在全景式的审查中无处遁形。分散的守门由许多个体之间的微观层面的互动组成[25],意味着决策过程中的规范是由用户向用户形成的,主题的选择源于个体用户的意见和表达的积累。相反,把关已经成为新闻传播的共同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多个看门人,选择机制和平台相互作用[26]。Facebook提供“相关文章”功能,由第三方机构提供对内容的核查报告,并允许用户自己添加假新闻标签,从而最低程度减少假新闻的曝光时间。这些有效的核查手段依托海量的数据库,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判断,规避了传统把关中准确度受制于采编数量及记者编辑个人判断力的情况。
2.把事后“延迟”把关变为“即时”把关。如Google能根据用户搜索,在链接下方自动生成第三方机构事实核查结果。《华盛顿邮报》推出的truthteller则成为了一项政治新闻的测谎仪,实时判断政治人物演讲视频中的承诺是否“所言非虚”,实时搜索政治人物之前的相关言论来验证他正在讲的观点。
可以把传统媒体把关人规则比喻为事件发生之后用一把手电筒在黑暗夜空中寻找证据;而人工智能技术下的把关人则是无数把手电筒射向夜空,人工智能技术将事件的发展变化好像置于白昼之中,可以防止更少的遗漏和角度偏颇。
三、如何认识人工智能的影响
(一)人工智能是传媒生产力提升的一次技术革新
作为现代科学发展结晶的人工智能被应用到传媒领域,对传媒的内容生产和传播效力都产生了革命性的变革。马克思在一百多年以前指出“生产力中也包括科学”,进而“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的当代诠释是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中国话语形成的起点[27]。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工智能提升内容生产效率、海量搜索和选择信息、缩短新闻生产流程等技术应用,都是提升了传媒生产力。
具体从新闻写稿的技术变迁来看人工智能在传媒生产力提升中的角色扮演,可以将新闻写稿的技术进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从传统手写新闻稿件到电脑写作。传统手写新闻稿件一天写千字以上稿件就是很大工作量,速度慢,还需要打字员专门输入,记者的大量时间耗费在一个个文字的手写上面。后来先后引入PC和笔记本电脑,每个记者都可以直接在电脑上书写,书写速度和效率都得到快速提升,记者可以将更多时间和精力用在采访和其他事情上面,生产更多新闻稿件。
第二次变迁是正在发生的从电脑写稿到机器写作。千字以上的稿件机器写作在一分钟内就可以完成,搜寻资料和简单组合材料这些前期工作都可以由机器来完成,媒体人可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和提供观点,尤其一些简单的体育财经简讯类稿件可由机器写作来完成。2016里约奥运会上,今日头条新闻机器人“xiaomingbot”在奥运会开始后的13天,共撰写了457篇关于羽毛球、乒乓球、网球的消息简讯和赛事报道,每天30篇以上,不仅囊括了从小组赛到决赛的所有赛事,且发稿速度几乎与电视直播同时。[28]美联社、雅虎等使用Automated Insights的Wordsmith机器写作年报道量超过15亿条。[29]
机器写作与第一次变迁的电脑一样都是为传媒业提供了一个新技术工具,这个工具能够帮助传媒业提升生产力,是传媒业发展的一次技术革新。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是一次正常传媒技术的提升,而不是突然闯进传媒业的一个怪物。
(二)人工智能技术是对传媒人的一种解放
工业革命带来机械操作的自动化车间,像卓别林电影《摩登时代》所展现的场景,很多重复性体力工作被机器的流水线作业替代,人从拥挤的手工作坊中被解放。而人工智能给传媒业带来的一个重要变化是将传媒人从日常繁琐的重复性工作中解放出来,就像工业革命将产业工人从手工工作的繁重中解放出来一样,传媒人在人工智能技术协助下可以花更少时间完成工作,人们有更多自由时间去思考、承担智力性工作、或者娱乐休闲。
自动化合并内容、实时追踪核查信息、一站式剪辑服务、机器写作、视频自动配音等人工智能技术在传媒领域的运用,一方面正在将传媒人大量从繁琐工作中解放出来,传媒人使用这些技术可以更便捷地完成工作,对技术的把控更具有主动性。另外一方面这些人工智能技术的运用更是对传媒人思想的一种解放,激发更多想象空间,可以有更多内容生产的创造,更多媒介形态的探索。
麦肯锡全球研究院认为,人工智能正在促进社会发生转变,这种转变比工业革命“发生的速度快10倍,规模大300倍,影响几乎大3000倍” [30]。这一数据的准确性无法探究,但至少说明人工智能给传媒业带来的变革将是革命性的,传媒人在这个过程得到的是时间和思想的解放。这种解放与社会进程是一体的,“人类解放的进程与社会形态的嬗变实际是同一个过程” [31]。随着人类社会历史进程由“人的依赖关系”到“以物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再到“自由个性”阶段,人的解放也由“物”的匮乏束缚解放转向以“人的自由”来衡量的解放。[32]人工智能正是这种让传媒人的“自由个性”得到充分解放的技术,将“把人的世界和人的关系还给人自己” [33]。
(三)人工智能背后是人与人的关系
人工智能带给社会学科的一个思考问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被人与机器的关系所取代?也就是说,人与人之间不再需要建立联系,只需要机器即可。尤其传媒领域,如果人们的信息获取、情感交流等大量通过机器来完成,会不会被机器操控等问题被提出来。更进一步,一些人工智能技术已经扮演传播者角色,“在传播者的角色扮演方面,技术往EQ方向发展的人工智能机器人正在成为网红,形成一种新的亚文化。如微软小冰可以做电台节目主持人,贤二机器僧、Siri通过QQ、微信等社交媒体与人聊天吸引大批粉丝” [34]。
对于人与人工智能关系的探讨,新闻传播学者们开始从不同角度来探讨。如张洪忠教授在2017年5月的“智创巅‘封’:2017AI+移动媒体大会”上谈到:如果说早先的新闻学“探讨的是人跟人的关系”,那么在人工智能时代则要探讨“人与机器的关系” [35]。有学者从新闻报道的专业角度剖析机器写作无法取代人,因为新闻报道属于精神产品且具有创造性[36];也有学者提出智媒将临,未来是万物皆媒、人机共生的时代[37]。
对于这一问题,要从两个角度上来理解:
1.从技术发展角度看,人工智能只是一项技术,且尚处于初步水平。可以将人工智能分为三个技术阶段:一是专门化人工智能阶段,也就是各项技术只能完成专项功能,如人脸识别技术就不能处理语音聊天问题,机器写作就不能提供视觉交互功能;二是通用化人工智能阶段,即一个人工智能技术可以完成多项功能 ;三是情感化人工智能,这是人工智能发展的最高阶段,这时的人工智能能够感知人的情绪等。但目前的发展还只是在第一层面的专门化阶段,即使在专门化阶段也才刚刚开始起步。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技术要让机器真正达到有简单意识和情绪还有一个非常遥远的距离。
2.从现实角度来看,人工智能只是一个体现人意志的技术。人工智能领域流传一句话“人工智能技术程度有多高,背后的人力资源的投入就有多大”。也就是说,人工智能并不是一个金钥匙,轻轻打开就可以一本万利的。人工智能算法背后更多的是人的设定,反映的是人的想法。
所以,就像报纸、杂志、电视等传统媒体的传播反映的是记者编辑与受众之间的关系一样,人工智能背后实际上也是隐喻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能是用户与媒体人员之间的关系,也可能是用户与用户之间的关系,或者各种“人”的关系的复合。
四、结语
人工智能是一次技术迭代,而不是对人的替代。对此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首先,人工智能只是一种新技术手段。各种智能音箱、聊天机器人、机器写作,都只是一种更高效便捷的媒介技术,是新的技术迭代。第二,人工智能的发展不是取代人,而是创造更多的机会。汽车的发明并没有因为取代马车而使得马车夫和相关养马喂马的人大量失业,而是催生和促进了石油业、机械制造业、运输业等新兴行业。同样,人工智能也不会取代人,更不可能取代记者编辑的素养、观念等,而是会帮助传媒人创造更多的新机会。第三,对人工智能要从技术逻辑来正确理解,而不能将认知与判断建立在好莱坞电影的想象之上,这样就会对人工智能产生无意义的“恐慌”。
➤作者简介 张洪忠,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石韦颖,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本科生;刘力铭,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
➤原文刊载于《新闻界》杂志 2018年第2期 17页至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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