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的夫妻吵架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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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有人问我：“你身为婚姻治疗师，会不会和自己老公吵架啊？”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傻，其实隐含着一种深意，至少问的人，不喜欢和自己的伴侣吵架。
以前，我的回答是：“会啊，治疗师也是人，也会有情绪的啊。在来访者面前我是治疗师，但在家里我只是老婆啊。”但现在，我的答案可能有些不同，我会告诉他：“当然会啊，但过后我好开心！”这样的回答听起来比问题更傻，但实际上我确实是“超开心”。正如一位研究大脑的教授有一次终于感受到自己中风的经历与感受，回忆起那次中风的感受就是“超开心”，那作为一位研究婚姻，辅导婚姻的婚姻治疗师，和老公吵架，自己亲身感受在关系中的力量角逐，情绪宣洩等，不也是超开心的经历吗？
言归正传，在这次“超开心”的经历里，最开心的，还是过后我回忆起我们吵架的经过，然后写出这篇夫妻吵架指南。
其实吵架也好，打架也好，都是人类比较原始的争斗方式。看起来非常刺激，然而效率却不高，而且非常吊诡（paradox）。
吵架的原因往往源于想要对方哄哄自己，对自己好，但表达出来却是一种很强势的攻击。与打架不同，打架的终结是其中一方被击倒，而吵架很难有一方彻底吵赢另一方，或者一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最后结果只有两个人吵到最后连吵的原因都忘记了，疲倦了，不想吵了，失望了。自己原本想要的，反而被自己越推越远。我们究竟在吵什么呢？我想要的其实是什么呢？而我又在难受些什么呢？
很多时候，吵是因为担心对方不爱自己，就会去寻找爱的证据或者不爱的证据。
然而，世事却是当我爱你时，便愿为你摘星星摘月亮，挖空心思让你开心，颇有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意味。当我不爱你时，任凭你怒吼、痛苦，我也无动于衷，无法靠近。
爱与不爱，靠近与不靠近本来就不是恒定的，而变化的决定一直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寻找爱的证据，往往是无谓的。而且在这时候找爱的证据的时候，找到的往往只有不爱的证据，最后，我们渐渐忘记，原来我只是想要你爱我。而我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成了新的问题。
在吵架里，也是陷阱重重的。最典型的一个逻辑，就是二元论的归因模式：是你的原因还是我的原因；你该负责任还是我该负责任；你的错还是我的错。有了这套单项因果的归因方法，吵架就会变成这样：
妻：为什么你穿鞋子不穿袜子啊？那么不讲卫生。
夫：你还好说，你有给我洗袜子吗？
妻：那你前天怎么不把脏袜子给我洗？我怎么知道你哪双袜子要洗哪双袜子不洗？
……
这是很典型的，“我不好是因为你先不好”，这样下去是无休止的。在单独每一句话里，对于吵架的双方，都是单向因果，但整个吵架，却是循环因果的。相互不断把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
然而，在把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不代表他是个爱推卸责任，不负责任的人。深究其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此时此刻，自己不能面对自己不够好，担心不能让自己重视的人满意。这种现象与其说是推卸责任，不如看成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一种恐慌。恐慌之下，难以为人，都只顾着自保了。
说到底，我们沟通不好，我们吵架，并非我们不懂沟通，而是因为我们是人，都有软弱的时候，都有自己敏感的地方，都会自我保护，所以都有着人的应激反应。
更甚，我们中国的文化思维，让我们更倾向于去道德化事情。若自己过早对事情进行评价和判断，只要别人的处理、行为和自己原本期望的不同，就很容易不满意，然后就会有意见，而太多的意见只会让别人对自己的诉求越来越看不清。
所以，若在吵架的时候，双方越执着于内容，越容易塞在你来我往的自我防御中。什么时候能够突然觉醒，想到“我们在吵什么”和明白“这都是应激反应，不代表他是这样的人”，架自然也就吵不起来了。同时，渐渐清晰起来的，是彼此内心的需要和内心的压力。从互相指责到互相帮助，仅仅为一念之间。有些话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够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回到洗袜子的例子，妻子可以在指出问题前加上，你今天怎么了？再说原本的话。这样就从指责老公的习惯，变为好奇今天的现象，让老公感觉不到被攻击，同时也让妻子自己的感觉从指责变为好奇。
妻：“你今天怎么了？穿鞋不穿袜，好脏啊。”
那样，当丈夫没有感受到对方指责自己，仅仅是对今天现象的好奇，应急反应不出现，就容易放松下来，还可以撒撒娇。
夫：“对啊，没有老婆给我洗袜子，我都没袜子穿了好可怜……”
丈夫的话里，把‘老婆没有给我洗袜子’转变为‘没有老婆给我洗袜子’，更是把指责老婆懒惰，变为表达对老婆的需要，还让老婆给自己高高兴兴洗袜子，何乐而不为？
你感受到了吗？从指责变需要，不是什么高深的事情。
先处理心情，再处理事情。彼此之所以吵，不过是要那一丝爱的证据。
当真的吵起来了，吵到激烈的时候，能够给自己按个暂停，问一句：“我们在吵什么呢？我想要什么？这样子能要到吗？”答案很自然是很可笑的。大部分人在这时候都能发现，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并不能给我本身想要的结果。吵架的意义自然就失去了。当发现彼此不过为吵而吵，其实就是吵架的关键了。
文_冼艺哲 CasperSin
香港大学婚姻与家庭治疗硕士。现从事婚姻与家庭治疗工作，致力于陪伴来访者经历与建立有质量的亲密关系，并在关系中成长，找到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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