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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子女与学生眼中的庞薰琹

2015-03-18 祝 帅 澍雨画馆 澍雨画馆



庞薰琹 唐舞 纸本白描 34×43厘米 1946






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子女与学生眼中的庞薰琹

祝 帅





庞薰琹在巴黎



庞薰琹(19061985) 字虞铉,江苏常熟人;1921年考入上海震旦大学学医,课余学画;1924年毕业,次年赴法国学习绘画,1930年回国;1931年在上海美专任教,发起成立美术社团“决澜社”;1936年后,先后在北平艺专、中央博物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昆明)、四川省立艺专、华西大学、重庆中央大学、广东省立艺专、中山大学担任教师或研究人员;新中国成立后历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教授、教务长、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副院长;1957年被错划成右派,1978年平反;擅油画、水彩、白描、图案和设计;著有《中国历代装饰画研究》、自传《就是这样走过来的》等。




祝帅(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以下简称祝):像很多青年艺术学子一样,带着对于西方艺术的憧憬,庞薰琹远赴法国留学。我们今天能够见到庞先生的有限的作品,一度曾经受到过巴黎现代艺术的影响,我还在1933年第1期的文学杂志《矛盾月刊》上,读到过他以法国为背景写作的小说《罗莎》。这一切都与他后期的艺术给我们留下的印象有很大差距。这种差距因何产生?



1927年至1929年间



庞均(庞薰琹先生之子,原台湾艺术大学教授,以下简称均):20世纪2030年代,我父亲那一辈油画家当中的很多人在法国留学。其中,徐悲鸿是官费留学,出国前他在刘海粟的上海美专学过一段时间,之后到了巴黎,他是老老实实地学习学院派的基础训练。实际上徐悲鸿到巴黎的时候,上世纪20年代,莫迪里阿尼刚刚去世,那时候正是马蒂斯的时代,但是徐悲鸿所在的巴黎美术学院训练比较落后,远远滞后于当时的艺术状况。但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批人,比如庞薰琹、林风眠、常玉,在当时的年轻人中,他们是与现代艺术同步的。因此,他们这一批留法的学生就分成了两派。我父亲在法国的时候,由一批非法国画家组织的巴黎学派正在形成。当时一些画商认为,这个团体中缺少一个中国的艺术家,他们就看中了庞薰琹,跟他谈判,希望他签约加入巴黎学派,但条件是他必须十年内不能改变自己的风格,庞薰琹没有同意。后来,巴黎学派里面东方人的代表是一个日本画家。庞薰琹就想自己在法国搞一个展览。当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办画展必须请一个重要的评论家给予评论。庞薰琹找到一位评论家,结果对方对他说:“你们中国艺术这么伟大,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画?”于是,庞薰琹就回国,参与组织了决澜社。



1932年,决澜社成员合影。

后排左起庞薰琹、杨秋人、倪贻德、王济远、周多、李仲生,前排左起梁锡鸿、张弦、段平右。



庞涛(庞薰琹先生之女,原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以下简称涛):这位评论家看都没看他的画,就对他说:你19岁来的这儿,五年在这法国巴黎住着,走在街上,你想什么,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画什么,我也会猜得着。但是你对中国的文化你了解很多吗?我父亲说,并不多。他说,那我劝你回去,你们有五千年的文化底子,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却不了解它。我希望你先去了解它,然后你回来,我再给你写。



1937年,庞薰琹夫妇与女儿



祝:我们知道193510月决澜社正式解散,庞先生一直渴慕寻找通过艺术为社会服务的机会。抗日救亡、解放战争中,他一方面在四川、广东各地任教,另一方面积极参与到社会运动中。在艺术创作中,他是如何抱持自己“艺术救国”理念的?



1938年,庞薰琹夫妇与两个孩子



涛:创办工艺美术学校的想法是他解放前就有的,他设想过这个学校怎么办,要有些什么。但那个时候人们认为,现在抗战的时候,你谈这个有什么用啊?抗战结束之后我们在重庆,陶行知请他去谈,一谈谈了三天,两个人都非常兴奋。哪想到陶行知回到上海以后生了一场大病,没多久就去世了。之后我父亲到广州教学。那里有个光孝寺,省立艺专就在这个寺庙里面。美国领事馆的人到这里来劝我父亲到美国去,说你这些东西在美国可以有很好的发展。走的时候对他说:“我告诉你,你们还要打仗。”我父亲跟我母亲商量过,说让我去美国,我不去。谁都不知道我父亲这事以后去了上海。他在上海的时候正是白色恐怖时期,当时的政策,是错杀999个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共产党。上海解放的宣传画都是藏在我们家里面。我父亲就把家里挂的油画拆下来,后面再钉一张画,两张画同时钉,中间全部都是宣传画,然后再钉上边、钉上外框,挂在墙上。然后就跟我和我弟弟说,如果有一天要搜查,别盯着那个画,千万不能看那个地方。



1945年,在成都“现代美术展览”门前。左起吴作人、庞薰琹、雷圭元、秦威、丁聪、沈福文。



祝:工艺美院1956年建校之后,正常的教学几乎还没有完全展开,担任副院长庞薰琹就卷进了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之中,他竟在上任还不足一年后被错划成“右派”。这段时间中,庞先生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



1948年,与丘堤离开广州时在轮船上



均:新中国成立后,因为开始批判“资产阶级艺术”,庞薰琹就停笔了。那时候不光是他,连倪贻德也一样受到批判。但是对于庞薰琹来说,转而从事设计,实际上这两样是一致的。因为庞薰琹搞的这个设计不是传统的工艺,而是工业化的现代设计。但不管怎么说,他在绘画方面停笔了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当时要建工艺美术学院,但是找不到校址,后来在白堆子那个地方找到一个轻工业部的干部训练学校,那个学校当时不办了,是空的,就这样用了轻工业部的房子。这一来就产生了归属问题,当时很多人就说,工艺美术,不就是什么手工艺、景泰蓝之类的吗?所以,就派了国务院直属的手工业管理局的局长邓洁担任院长,我父亲是副院长。当时雷圭元在国外,张仃也还没到工艺美院。讨论要设哪几个系的时候,大家又起了争执,有的说中央工艺美院应该全力扶持民间艺人。庞薰琹就说,我们不能完全只是继承传统,也要解决我们国家现代化之后怎么走向现代设计的问题。当时提倡大鸣大放,他就要求把学校归还文化部。正好华君武当时在《人民日报》社,我父亲就写了《跟着党走,真理总会见太阳》这篇文章,交给他去发表了。



1949年,庞薰琹、江丰、姚巧云、林风眠、关良、苏天赐在杭州国立艺专。



涛:我父亲的文章里面说:“中央工艺美院是个弃儿,被狠心的父母抛弃了,这狠心的父母就是文化部。”这一下就成了大罪了。一夜之间,庞薰琹就成了有组织、有计划、有阴谋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被打成右派。打成右派,就等于不是人。我父亲说:有一次领导对我说,“希望你回到人民的队伍。”难道我连人民都不是了吗?第一次斗我父亲是在中央工艺美院,把我和我弟弟叫到台上去陪斗。我那时候才23岁,我弟弟才21岁。当时台下的人喊着“打倒庞薰琹”的口号,喊完了以后,就完了,并没有揭发出什么本质性的问题,我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反党的话。那时候就这么不讲理。我父亲回来当时大哭了一场,我从来没见过他哭得这么伤心。



庞薰琹、袁韵宜及庞绮1979年在无锡。



祝:今天能够见到的庞先生的作品很少,他的很多作品是不是也毁于这个时期?


涛:是的。他当时只留下来一些少数民族题材的作品没有毁。他认为画少数民族的题材,再上纲,也上不了太大的纲。所以他把这些作品卷了一个卷,搁在一个洋铁桶里面,这个洋铁桶就扔在我家床底下,床底下乱七八糟好多东西,红卫兵也没有抄到,所以就剩下了这些作品。其他的油画作品,他自己统统都毁掉了。我对他说,你怕上纲,那你画的那张闻一多叫绝的《路》,你毁掉它干嘛?他说:“有人说我的那些作品不理解农民。”最后很多作品都毁掉了,太可惜了。我现在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一点东西。其中还包括他在30年代杂志上画的三张广告。根据他自己的笔记,1935年到1936年,他画了一百多张广告。他说,在上海,从上海到南京的路上,以及到杭州的铁路上,两边全部是外国的广告,大幅的广告,都是外国的,难道我们中国人就不能自己画广告吗?当时的评价,说这些广告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当然,这些作品还是洋味多了一点,中国自己的东西还太少。



庞薰琹将学生代表献花转送给常沙娜。



均:当时我刚刚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分配到北京市文化局的创作室工作。创作室刚刚成立,就开始反右了,叫“江丰、庞薰琹反党集团”。我离开家的时候,记得家里还有不少画,现在都丢掉了。文革的时候有一次我回家去,看见我父亲在打碎家里的东西。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不能说什么。



1983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庞薰琹画展上。



祝:庞薰琹先生在1932年与女油画家丘堤结为夫妻。反右时期,丘堤先生已经卧病在床。作为庞先生的后代,对于这一时期的母亲有什么回忆?


均:当时我家住在白堆子主楼顶楼的两间房子里,反右的时候,斗得最厉害的是学校里面那些行政人员、医务人员。直到后来我父亲一听到拖凳子的声音就心跳,就以为又要开批斗会了。最早的时候,我母亲住的还是高干病房,她右边住的是重庆共青团的一个负责人,左边住的是人民银行的一个行长。救护车揪出“庞薰琹反党集团”以后就不行了,我们都不能去探望她。最惨的是她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当时用救护车送回来。因为所有的师生都知道丘堤要回来,救护车一进校门,一下子围过来几百人看热闹。我记得父亲下了楼,拿了一个破藤椅让她坐上,然后还有我和保姆,一共三个人抬上楼去,围观的人一个帮忙的也没有。我母亲回来没多久,1958年就去世了。



与老朋友在画展上合影留念。左起黄苗子、丁聪、余所亚、庞薰琹、秦威、张仃、郁风、欧阳鸿缨 。



祝:罗教授,作为上个世纪50年代工艺美院的毕业生,以及庞薰琹先生后来的助教,您对于庞先生有何回忆?


罗真如(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以下简称罗):我这一生都受庞先生的影响。他给我们上课的时候,经常穿着布鞋,夹一个毛囊布就来了。还记得我刚进工艺美院的第一堂课,是他讲传统艺术,就是各个朝代的装饰艺术。当时我们刚高中毕业,都不知道传统是什么意思。他讲课的时候,喜欢以音乐为例子,我记得他还讲贝多芬的第五交响乐与构图的关系,他的艺术细胞特别好。他的每一个举动我都看在眼里,我非常仰慕他的人格。后来他给我画了一个肖像画《罗真如像》,是我年轻的样子。庞先生给我画的是蓝布衣服,他可能也觉得那样打扮新,他是搞形式的嘛。80年代的时候,有一次他在美术馆办展览,需要这幅画。他征求我的意见。我就从家把画拿出来给他去展览。结果展览之后,美术馆把那幅画收藏了,我也同意了。他说要再给我画一张,我总觉得来日方长,后来就没有在意,现在特别后悔。



庞薰琹 母与子 纸上水彩 36×26厘米 1927



祝:我们知道在文革结束以后,庞先生以70多岁的高龄恢复了工作。这个时候他的心态是怎样的?


罗:庞先生被打成右派,打倒四人帮以后平反。那时候他已经70多岁了。当时领导把他叫到台上,他就朗诵了一首诗,那首诗是这样写的:“用不着我来告诉你们吧/真理终于见到了太阳……二十年的时间总会留下一点痕迹/对于我——是一头白发/满身疾病/但是在我的胸膛中/有一颗火热火热的心……让它跳吧,跳吧!再跳上十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还是让我们往前看吧!/还是让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你们年轻的走得快,就走在前面吧!/往前走吧!往前冲吧!往前闯吧!/用不到回头来看我/我会跟着你们往前走、往前冲、往前闯!”听完之后我特别激动,就去了他家,对他说:“您把那个诗写下来送给我吧!”当时我给他磨墨,他二话不说就写下来。他很喜欢我,认为我的艺术感觉特别好。



庞薰琹 海棠与丁香 布面油 65×54厘米 1963



祝:在整个80年代,庞先生对于年轻一代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师生有哪些影响?


罗:庞先生复职后,有一次我们学校请香港一所私立学院的院长来讲课,讲平面构成、立体构成。当时教室连走廊都挤满了人,你想去上厕所都没有办法。之后还做了作业,并在我们学院的陈列室展出。庞先生一看,就提意见了,他说:“我们自己的东西到哪儿去了?怎么都是平面构成?在30年代平面构成、立体构成就都有了。只不过当时我们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这些东西没有到中国来,但现在实际上这在国外已经不是新鲜东西了,我们应该有自己的东西。”于是他撤了一半下来,把我们自己老师教的学生作业也贴在那边。后来,那个老师开座谈会,把平面构成说得天花乱坠。他一说完,庞先生就发言了,他说:“你的这些东西,我30年代在法国早都搞过”。那个老师一听,马上就说:“老前辈,我有眼不识泰山!”立刻毕恭毕敬地到他面前去鞠一躬。还有一次,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香港想请他去搞展览,给了很多稿费,他不去。他说,我们中国的文化那么伟大,干嘛要到那儿去展览呢!这个话我们当时都听见了,都感觉到他的所作所为显示他是一个真正的中华民族的教授,不是卖国求荣的人。记得1983年校庆大会,好几千人参加,那些毕业生使劲为他鼓掌,大家都流着眼泪鼓掌,一个是因为爱戴他,另外一个就是替他鸣不平。庞薰琹先生从角上走过来了,就拿着一个帽子挥。他一出来大家就使劲鼓,让大家别鼓了,不行,大家使劲鼓了几分钟,他就一直拿着帽子挥。



庞薰琹 风雾 绢本 41×44厘米 1947



祝:在今天,我们重新回顾庞先生的艺术道路与人生历程,应该留下那些启示?


均:我一直认为中国油画有两个传统,一个是西方学院派、技术性的传统,另一个是早期中国油画家曾经探索过的中国文化的传统。对于后者,我们现在恰恰丢掉了。梵高、马蒂斯这些人都是接受了中国艺术影响的,我父亲晚年的时候,绘画中还有印象派的技巧,但装饰性很强,这也是中国文化的影响。从20世纪20年代到现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世界艺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回顾下来,我们延续的只是西方学院主义这一脉。因此,回顾庞薰琹的艺术,可以让我们从学术角度认真反思当前中国油画所存在的问题。



庞薰琹 苗女 纸本白描 42×32厘米 1944



罗:庞先生对年轻人寄予了无限期望,他对年轻学生很有激情,甚至没有防备。但是现在有很多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了。前几年清华大学办了一个展览,除了庞先生外,还包括张光宇、祝大年等几位老先生的作品,让现在清华美院的学生知道了他们这一代的老艺术家,而且学生们很喜欢,一看到他们的作品,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现在我一看到青年学生喜欢庞先生,就特别激动。我们国家历史上有一些很伟大的艺术家,年轻一代要把他们的传统继承下去。


(本文原载《美术观察》2011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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