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报告封面
霍华德·沙茨(Howard Shatz),美国兰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资深经济学家。
雪莉·卡尔伯森(Shelly Culbertson),美国兰德公司资深政策分析师。
鉴于国际形势的日益严峻、美国与中国和俄罗斯竞争的不断升级,以及新冠病毒病大流行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中东地区的现状不容乐观。经研究,兰德公司归纳并整理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核心利益,并就如何维护这些利益提出了政策建议。若不积极对待,美国很可能会再次陷入战争泥潭。
美国国内呼吁放弃中东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但该地区与美国的全球利益密切相关。换言之,中东问题将对世界其他地区产生溢出效应。因此,兰德公司指出,即便是在减少该地区的军事存在,腾出资源与俄罗斯和中国竞争的情况下,美国仍必须重视中东地区,即更多地运用外交手段,以积极、协调一致的行动来维护美国在中东的长期利益。
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中东地区对美国全球利益的重要性。近几十年来,美国在该地区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即介入—撤军—介入,周而复始,无穷无尽。早在上世纪80年代,美国就开始对中东进行大规模军事介入。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行动的规模和目标各不相同,大到决战,小到针对性打击。然而,这种做法缺乏政策统一性,使美军疲于奔命,甚至可能会在实施过程中偏离预定目标。
今时今日的中东局势,与上世纪大不相同,这意味着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面临着更大的挑战。有鉴于此,美国已逐步调整中东战略。如今,“9·11”事件已经过去了21年,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存在虽然依然强大,但规模大不如前。“阿拉伯之春”(在阿拉伯世界发生的一系列以“民主”为主题的反政府运动)唤醒了中东民众的“民主意识”,但却导致了该地区陷入更严重的动荡中。中东一直处于战争和冲突的阴影之下,巴以冲突长期以来是中东问题的热点。巴以和谈目前已取得了初步进展,但前景并不乐观。即便如此,巴以冲突也只是中东地区的热点之一。其他热点包括: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的冲突;新冠病毒大流行对中东国家带来的卫生和经济影响;美国—伊朗关系的恶化。现在的中东地区已成为美国与中国和俄罗斯博弈的主要舞台之一。从乐观的角度来看,美国剿灭了长期盘踞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促成了《亚伯拉罕协议》(以色列与一些阿拉伯国家之间实现外交关系正常化的协议)的达成,以及帮助了部分中东国家改善法治和经济。
美国在中东地区拥有众多利益,主要以安全利益为主,其中一些在过去不受重视的利益开始愈发重要。只有通过持续、全面的投入和努力,才能够有效地维护这些利益。以下为长期威胁美国安全利益的主要因素:
(一)暴力极端主义的持续影响。虽然目前“伊斯兰国”的实力已大大削弱,但滋生暴力极端主义的土壤依然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情况甚至比过去更为严峻。单靠军事手段是不足以解决问题的,还需要改善中东国家的法治和经济,在必要时应通过外交途径为相关国家提供支持与帮助。
(二)西方盟友对中东能源的依赖。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一直致力于维护全球能源供应链的稳定。若美国减少对中东事务的参与力度,中国和俄罗斯很快便会填补美国留下的“真空”,导致美国失信于盟友。虽然美国已大幅减少从中东进口能源,但仍有必要为盟友在该地区的利益提供安全保障。
(三)伊朗核威胁。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核不扩散政策主要针对的是伊朗。一旦伊朗获得核武器,可能会在中东地区引发核军备竞赛,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很可能会效仿伊朗,成为拥核国家。考虑到这一点,未来的美国对伊政策应包含如下内容:阻止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通过“代理人”削弱伊朗;团结中东盟友共同应对伊朗核威胁。
(四)大国博弈。制衡中国和俄罗斯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标之一,而这对美国与中俄在中东地区的博弈至关重要。虽然中俄无意取代美国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但双方的目的与美国的利益相悖。中国在中东的利益主要集中在经济方面,是该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和投资来源国。俄罗斯在中东的利益主要集中在军售方面。俄罗斯频繁向与美国敌对的国家(例如伊朗)出售武器,可能会加剧该地区的紧张局势;而向美国盟友或合作伙伴(例如土耳其、埃及)出售武器,可能会破坏美国与这些国家的外交关系。尽管如此,美、俄、中三国在中东的某些领域仍存在共同利益。
(五)中东地区的动荡对国际秩序和美国国家安全的影响。暴力极端主义组织长期在中东各地流窜,其引发的战乱导致了民生凋敝,还造成了难民潮。因此,实现中东地区的和平、稳定与发展是美国在该地区的核心利益。
(六)美军在中东地区付出的巨大代价。据统计,在中东地区阵亡的美军士兵人数一直是最高的,美军在伊拉克、叙利亚、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支出高达6.4万亿美元。相比之下,美国在对外援助和安全合作方面的支出却显得微不足道。
(七)平民流离失所。中东地区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人口高于世界上任何其他地区,至今情况尚未得到缓解,是欧洲难民潮的主要来源地。若不解决,未来局势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八)气候变化问题引发的安全风险。中东是世界上水资源最匮乏的地区。气候变化问题导致的耕地流失、水资源竞争、大规模移民等影响民生的一系列突出问题,可能会破坏区域安全稳定。从安全角度关注气候变化问题,有利于在美国与中东国家之间寻找利益共同点。
(九)中东国家与美国的安全关系。中东地区有1个北约成员国(土耳其),7个非北约盟友(以色列、埃及、巴林、卡塔尔、科威特、约旦),2个安全合作伙伴(巴林、阿联酋)。美国与至少12个中东国家保留着某种形式的军事存在。中东战略的成功与否,取决于盟友和合作伙伴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心,因此应维持与这些国家的良好关系。
(十)法治薄弱和经济危机带来的溢出效应。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及其引发的政治运动反映了两个主要问题:腐败和经济困难。时至今日,情况并未得到明显的改善。鉴于中东局势动荡对美国安全利益构成的威胁,改善中东国家的法治和经济与中东战略存在内在的联系。
中东局势是影响美国国家安全政策的主要因素之一。兰德公司建议在减少军事手段运用的同时,更多地运用外交手段来维护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安全利益。然而,上述建议无法在短期内实现,也存在一定的风险,若情况有变,可能会适得其反。以下为具体实施建议:
(一)与各部门协调,共同制定新的战略框架。美国应根据长期利益和目标,与各部门共同制定新的战略框架,并向公众提供充足的信息。新的战略框架侧重于对非军事手段的运用,旨在整合、平衡在中东地区使用的军事手段和非军事手段。
(二)运用非军事手段来应对中东地区的安全问题。鉴于美国战略重心从中东向印太方向的转移,美国无法像过去一样在中东地区保持庞大的军事存在。对此,有专家建议:让盟友和合作伙伴承担更多的安全责任;建立区域防空体系;采用新的军事情报收集和侦查技术;保持中东地区在全球战略中的地位;加强与中东国家的安全合作。
(三)继续以“全面、长期、慎重”三个要点解决伊朗核问题。谈到对伊政策,美国应考虑:与伊朗达成核不扩散协议;阻止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向反伊势力提供资金和武器;要求伊朗停止一切针对美军的军事行动;抵御伊朗的网络攻击;防止伊朗煽动宗派冲突;缓和伊朗—沙特阿拉伯关系;与伊朗争夺在伊拉克的影响力。遏制策略和冲突降级策略,可大幅降低美国与伊朗冲突的风险。此外,美国还应保持对伊朗的军事压力,以及支持盟友对伊朗的围困和封锁。
(四)调解冲突,斡旋解决平民流离失所问题。除了剿灭“伊斯兰国”和促成《亚伯拉罕协议》以外,美国还应继续发挥领导作用,帮助解决其他冲突,并寻求中东难民问题的可靠解决方案。
(五)以发展援助推动解决“阿拉伯之春”的后遗症。“阿拉伯之春”带来的政治和经济动荡,一直威胁着美国及其盟友的安全利益。为解决这一问题,美国应在中东地区创造经济发展的条件,并帮助相关国家解决贪腐问题。
(六)提高中东国家对美国的信任度。自美军撤离阿富汗后,中东国家对美国的信任出现了危机。维护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安全利益,取决于美国与该地区国家的关系,以及美国在解决中东棘手问题上的领导能力。
(七)继续以军事和非军事手段相结合的方式,打击暴力极端主义。美国应采取跨部门联合行动,继续对暴力极端主义组织进行针对性打击,并积极与当地执法机构合作,解救被“伊斯兰国”挟持的人质。
(八)推动构建中东地区安全联盟。中东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缺少安全联盟的地区。美国历届政府(例如奥巴马政府和特朗普政府)曾提议构建“中东战略联盟”(类似“北约”,致力于推动成员国实现共同目标、应对地区安全威胁,加强成员国在政治、经济、能源和军事领域的多边合作)。拜登政府应考虑重新启动该计划的可能性。
(九)大力扶持伊拉克和突尼斯。伊拉克是美国的合作伙伴,也是美国与伊朗长期角力的博弈场,随着“伊斯兰国”在伊拉克的覆灭,伊拉克经济正在稳步复苏。突尼斯则是在“阿拉伯之春”中唯一民主转型较为成功的国家。然而,整个国家经济低迷,许多年轻人缺乏就业机会,人民生活十分贫困。鉴于两者对美国的重要战略意义,美国应在经济、安全和司法领域向其提供技术支持与帮助。民主转型国家的顺利发展,对增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十分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