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名人堂是以色列计划推出的一个专栏,旨在介绍做出卓越成就或对世界产生过重大影响的犹太名人,让我们从他们的成长及生活经历中得到启发和鼓舞。下一期预告:门德尔松。
海涅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诗人和作家之一,被称为歌德之后最重要的德国诗人和“德国古典文学的最后一位代表”,海涅既是浪漫主义诗人,也是浪漫主义的批评者和超越者。他也是第一位成为德国文化偶像的犹太人,虽然另一位犹太人门德尔松在德国启蒙运动中作为哲学家声名鹊起,但海涅的诗歌却受到了更广泛的文化圈的喜爱,许多中国作家都曾翻译过海涅的作品,尤其是鲁迅对海涅赞赏有加。在当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海涅皈依了基督教,但他从未放弃自己作为犹太人的身份,而这一身份也给了他作为作家的身份定义。
海涅的全名是Christian Johann Heinrich Heine,原名Harry Heine(哈利),他也是19世纪最重要的诗人和新闻工作者之一,他使日常语言诗意化,将报刊上的文艺专栏和游记提升为一种艺术形式,赋予了德语一种罕为人知的风格上的轻松与优雅。作为批评家、热心于政治的新闻工作者、随笔作家、讽刺性杂文作家、论战者,他既受喜爱,又遭惧怕,他是一个文化战士。他是作品被翻译成最多语言的德国诗人之一。海涅最广为流传的一首诗可能是由门德尔松为之作曲的《乘着歌声的翅膀》。
海涅故居
被诗歌耽误了的银行家
海涅(哈利)于1797年12月13日出生在德国杜塞尔多夫,父亲萨姆逊是一名布商,他是父母的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他成长于一个逐渐与社会融合的、受启蒙思想影响的犹太家庭。上中学时,海涅就写下了他的第一批诗歌。1814年,他未获毕业证书就离开了中学。根据家族的传统和要求,他去了一所商业学校学过金融和法律,为从事商人一职做准备。
这是一个独特的公众号
海涅的童年时期经历了拿破仑战争,1795年,法国国王拿破仑挥师莱茵河流域,对德国的封建制度进行了一次民主改革。正如恩格斯所指出,拿破仑是革命的代表和传播者,是旧封建社会的摧毁者。法军的这些改革,使备受歧视的犹太人的社会地位得到了较全面改善,因此海涅从童年起就接受了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思想的影响。
18岁时,海涅首先在法兰克福的银行家林兹考普夫那里实习,后来又到他的银行家叔叔所罗门·海涅的位于汉堡的银行工作。所罗门在生意方面非常成功,他收留了侄子并对其寄予厚望。海涅一直受到叔叔的经济资助,直到叔叔1845年去世,尽管叔叔不理解他对文学如此感兴趣。所罗门叔叔的“名言”流传了下来:“假如他能学点正经东西,他就不用写书了。”,看来在他那只知道赚钱的叔叔看来,正经东西就是赚钱而已。
并非所有的犹太人对商业都感兴趣,海涅对资金往来既没有兴趣又没有天赋。所罗门叔叔为他开了一家布店,但这家“哈利公司”很快就破产了,而这位店主当时最感兴趣的就是诗歌。海涅还对叔叔的女儿阿梅莉暗生情愫,但归于徒劳,以至于让叔叔开始不喜欢他。后来他在作品中将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加工成了浪漫主义的情诗。他在诗歌中描述了叔叔家中压抑的气氛,置身其中,他感到自己越来越不受欢迎。也许正是家庭分歧使得所罗门叔叔决定满足侄子的愿望,让他远离汉堡,去上大学。如果他对商业和银行感兴趣,或许这篇我们就不会写著名诗人海涅,而是写著名银行家海涅了。
尽管海涅对法学没有特别的兴趣,他22岁开始了法学的学习。在1820年的冬季学期,他来到哥廷根大学,在那里,他参加了一个学生组织。然而不到三个月,他就被迫离开了学校和这个组织,起因是一场决斗。那时极力想隐瞒自己出身的海涅,因为身为犹太人而被一个同学侮辱,他向此人要求决斗。学校为此开除了他一个学期的学籍,也正为此,该学生组织因为他的“不良行为”而开除了他。
这次事件后,海涅去了柏林。1821年至1823年,他在柏林学习,听过黑格尔讲课。不久,他接触到了城里的文人圈子,成了列文和冯·恩瑟沙龙的常客。1822年,他从柏林出发,到波兰中西部城市波兹南旅游。在那里,他第一次遇见了进行慈善活动的犹太人。一方面,他受到了他们的吸引,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同他们一样。在他改信基督教的两年前,他写道:“我再也没有勇气留着胡子,让人用意第绪语在背后朝我叫喊。”
还是在哥廷根,海涅接受了新教的洗礼,改名叫克里斯蒂安·约翰·海因里希这个名字,并于1825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在他的家人面前,他竭力将受洗的事保密。他对宗教相当无所谓,只将受洗证明当成“欧洲文化阶层的入场券”。然而他知道,许多欧洲文化界人士仍不把他这样受过洗的犹太人看成同类。
当诗人奥古斯特·普拉腾因为海涅是犹太人而公开攻击他时,海涅没有被吓退,他把普拉腾是同性恋一事公之于众,令其不能在社会上立足。后来,海涅多次明确抱怨皈依基督教,原因之一就是他对结果的失望。海涅曾多次努力谋求国家公职,但这些尝试都失败了,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的条件下相当不寻常的决定,以自由职业作家赚取生活费。
上帝会原谅我的,因为那本是祂的职责。——海涅
文学舞台暂露头角并会见歌德
海涅1821年就已经在柏林出版了第一批诗歌。接着,在1823年出版了一些悲剧,包括一部抒情插曲。1824年出版了39首诗歌的合集,其中有海涅在德国最脍炙人口的作品《罗蕾莱》。同年,在哈尔茨山旅行期间,他到魏玛拜访了他极为敬仰的当时德国最重要的作家歌德。两年前,他就把第一部诗集题词寄给过这位枢密顾问。但这次访问令海涅相当失望,因为他自己表现得既拘谨又笨拙,而歌德只是礼貌而带有距离地接待了他。
1826年海涅出版了他的哈茨山旅行见闻。1827年10月,他出版了诗集《歌集》,这部作品奠定了海涅的声誉,它直到现在仍受到喜爱。这些和以后的一些诗歌——它们被多次配上曲调,如在舒曼的歌曲集《诗人之爱》中——的浪漫的、常带有民歌风情的风格,不仅仅打动了当时读者的心。那些诗歌,如《美丽的五月》,《一个少年爱一个少女》,拨动着海涅同时代人和二十一世纪读者的心弦。
但是海涅很快超越了浪漫主义风格。他用讽刺性的手段破坏它,也将浪漫主义诗歌的艺术特征运用于有政治内容的诗歌。他把自己称为一个“逃跑的浪漫主义者”。
1828年,海涅到英国和意大利旅行时第一次见到大海。他在后来的发表于1826到1831年间的游记中描述了他的印象。这一时期的作品有:《北海集》、《卢卡浴场》和《思想·勒格朗集》,后一本书表达了对拿破仑和法国大革命的成就的拥护。在此期间,人们逐渐认识到海涅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天才。从19世纪30年代起,海涅的名声开始在德国和欧洲传开。
诗歌让他成为一名战士
诗歌成为海涅的武器,他在作品中对德国政府进行讽刺和批评。然而,掩藏在这痛恨之下的,却是海涅对德国无法割舍的赤诚爱。身为犹太人,他从小接受的是德语文化教育,受德国文化熏陶,又用德语写作。他的性格,是在德国塑造的。正是诗人对德国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使他在流亡期间感到倍受惩罚:他成了一个无国可归的人。于是,他将对德国的爱以一种讽刺、仇恨的形式宣泄出来。在出版前言中,海涅写道:“你们放心吧,我跟你们同样热爱祖国。为了这种爱,我在流亡中度过13年的生命,也正是为了这种爱,我又要回到流亡中。”
在《论浪漫派》中,海涅对德国浪漫主义文学进行了无情的批判。他眼里的浪漫派文学“就是中世纪文艺的复活”,“是一朵从基督的鲜血里萌生出来的苦难之花。这是一朵稀奇古怪,色彩刺目的花儿……”他用讽刺漫画的笔法,对浪漫派文学代表人物的特点进行了生动夸张却一语中的的描写:“诺瓦利斯的作品所呈现的玫瑰色泽,是痨疾的红晕;霍夫曼《幻想小品》中燃烧的紫焰,是发高烧上火。”所以,“判断他们的作品不是批评家的事,而是医生的事。”
一名犹太人的反击
一次晚会上,有人对他说:“我在一次旅行中发现了一个小岛,那个岛上竟然没有犹太人和驴子!”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是在骂犹太人海涅是驴子,而海涅不动声色地说:“看来,只有你我一起去那个岛上,才会弥补这个缺陷!”海涅这个回答把那个旅行家说得无言以对。
诗人不仅生前四面受敌,身后依然饱受非议。在德国,从19世纪到20世纪,几次建立海涅塑像的提议都曾引起巨大争议。然而,海涅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在德语文学史上极度自信的他说:“我从不在意我作为诗人的声望,至于人们是赞扬还是抨击我的诗歌,我都无所谓。但是,你们要在我的棺木上放一把剑;因为,我是人类解放战争中一名忠实的士兵。”
关注以色列计划,了解更多犹太名人
海涅因为他的政治观点而越来越多地受到攻击,而他对德意志的书报检查制度也感到厌恶,因此他在1831年法国七月革命爆发之后去了巴黎。他在这里开始了生活与创作的第二个阶段。最后,巴黎成了海涅的流亡地,因为他的作品——还有他以后所有的作品——1833年在普鲁士被禁。
但是,1832年,海涅就通过为歌德和席勒的出版商约翰·腓特烈·科塔的奥斯堡汇报写巴黎通讯找到了新的收入来源。海涅这段时间的报刊专栏文章于1833年以《法国的状况》的书名出版。这一年,年仅35岁的他,出现了衰老的早期症状——麻痹、头疼、视力减退——显现了出来,这种病让他在生命的最后八年被禁锢在了床榻上。
他享受着巴黎的生活,他在那里遇到了法国和德国知识界的大人物,如作曲家柏辽兹,钢琴家肖邦,作家乔治·桑,大仲马、科学家洪堡和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
这个世界性的大都市在随后的几年里给了海涅以灵感。他写出了大量的杂文、政论文章、论战文章、专题文章、诗歌和散文。在《法国的状况》一类的作品中,他努力把法国的情况介绍给德国人,把德国的情况介绍给法国人。
海涅比多数人更早地意识到了德意志民族主义的破坏性特征,它与法国的民族主义不同,没有跟民主和人民主权意识结合在一起,后来的纳粹果然烧了他的书。
结识马克思创作达到顶峰
1841年,他和他1834年认识的鞋店售货员米拉结婚。他爱米拉的原因之一很特殊:她是文盲,不懂德语,对文化或知识问题毫无兴趣。甚至在婚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清楚她的丈夫是一个多么伟大的诗人。
终其一生,海涅都思念着故乡德意志。1843年,海涅写下了《夜思》一诗,它开头的句子经常被人引用:当我在夜里想到德国,我便不能安睡。
在诗中,让海涅不能安睡的,是德国的政治状况,更是他对他独居德国的老母的担忧。为了再次见到母亲并把妻子介绍给她,海涅于1843年和1844年最后两次来到德国。那时他结识了另一个犹太人卡尔·马克思。后来海涅参与了马克思的《前进报》和《德法年鉴》的工作。他的第二次德国之行激发他写下了《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
马克思与海涅
伟大的天才是通过与其他伟大天才的接触而形成的,但与其说是影响,不如说是摩擦。——海涅
19世纪40年代中期,海涅的思想明显变得激进了。1843年和卡尔·马克思相识,此时他的创作已达到顶峰。他属于第一批认识到正在开始的工业革命的结果和在作品中思考刚诞生的工人阶级的困苦的作家。他1844年6月的诗《西里西亚织工》就是这样一部作品。它脱胎于那个月在西里西亚的彼德斯瓦尔道和朗恩比劳两镇发生的织工起义。
这首也以《织工之歌》的名字而闻名的诗7月在由马克思出版的《前进报》上发表,又被印刷5万份在起义地区作为传单分发。普鲁士内政部长阿宁姆在给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国王的报告中将这首作品描述成:“针对臣民中穷人的,充斥着煽动性语言和罪恶的表达的讲话”。普鲁士王国的最高法院颁布了对这首诗的禁令。1846年,在普鲁士,一个胆敢在公共场合朗诵它的人会被判入狱。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他是在1844年八月在巴黎认识海涅的——把“织工之歌”翻译成了英语,并于同年12月在《新道德世界报》上发表。
尽管海涅与马克思、恩格斯的关系友好,但他却始终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他认识到,正在形成的工人阶级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也支持这些要求;但他同时意识到,共产主义思想中的唯物主义和激进将会摧毁他所热爱和赞赏的欧洲文化中的很多方面。
海涅欢迎1848年发生在整个欧洲的革命,尤其是德国的四月革命。但很快,随着革命的发展,他就失望地不再关心它。因为支持共和制—民主制国家形式的人一开始就是少数。在法兰克福国家议会对建立一个王权世袭的民族君主国家的尝试中,他只看到企图复兴1806年崩溃的神圣罗马帝国的无用的、浪漫的政治幻梦。
在革命的第二股浪潮,即1849年春夏的有力的民主革命被镇压之后,海涅心灰意冷地写下了《在1849年十月》一诗。
1848年5月,海涅最后一次出门,去了卢浮宫博物馆。断臂维纳斯像勾起了他的伤感:“我在她的脚前呆了很久,我哭得这样伤心,一块石头也会对我同情。女神也怜悯地俯视着我,可是她又是这样绝望,好像她想说:难道你没有看见,我没有臂膀,不能帮助你吗?”自从这一天后,海涅在床上过了8年“床褥墓穴”的生活,但他仍然不断创作,1851年完成了《罗曼采罗》。
巴黎爆发革命的同一个月,海涅的身体垮了。海涅本人相信,他得的是梅毒,但他被详细记录下的病程说明他得的是多发性硬化症。在几乎瘫痪的情况下,他在自己命名的“床褥坟墓”中度过了八年,直到去世。
哪里有人焚书,最后,那里也会焚人。——海涅
在此之前,海涅对宗教已经有了一种更温和的评价,在1815年的遗嘱中赞成对人格化神的信仰,但他却没有再接近一个教堂或犹太教。
海涅精神上的创造力在他痛苦的卧床岁月中并没有减弱。由于他已经无法自己书写,他就向秘书口授诗歌和文章。这样,在1851年10月,他出版了诗集《罗曼采罗》,1854年出版了他的政治遗言《卢苔齐娅》。
尽管病痛缠身,海涅却没有失去幽默与激情。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来自布拉格的女粉丝克里尼兹的多次拜访减轻了他的痛苦。他叫她“被爱慕的荷花”,但这种爱慕由于他的衰弱的身体只发生在精神层面。
1856年2月17日,海涅离开了世界。三天后,他被葬在法国蒙马特的墓地。27年后,根据诗人的愿望,玛蒂尔德也在这里找到了永久的居所。在1901年树立的海涅的墓碑上装饰着丹麦雕塑家路易斯·哈瑟里斯制作的大理石海涅半身像和这位诗人的诗《哪里?》
海涅的作品影响了世界各地的文化人士,如今海涅奖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文学奖之一,由杜塞尔多夫市设立于1972年,每两年颁发一次。海涅奖的宗旨——强调基本人权,促进社会和政治进步,以及人民的相互理解。获奖者包括以色列的阿摩司·奥兹、德国的恩岑斯贝格尔、瑞士的马克斯·弗里施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耶利内克等。
最后,让我们一起来欣赏由犹太作曲家孟德尔松以海涅著名诗歌《乘着歌声的翅膀》创作的音乐:
当文字结束,音乐立即开始。——海涅
更多相关消息,请关注“以色列计划”
Send to Aut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