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菲兹诗选

哈菲兹星期一诗社

1

沙姆斯·丁·穆罕默德·哈菲兹（1320-1389），十四世纪波斯伟大的抒情诗人。哈菲兹幼年就能写诗和背诵《古兰经》，他名字的含义是“熟背古兰经的人”。哈菲兹一生共留下五百多首诗。他的诗对封建专制和宗教偏见进行揭露和嘲讽，对贫贱的人民寄予深厚的同情，他咏叹春天、鲜花、美酒和爱情，呼唤自由、公正和美好的新生活，感情真挚、联想丰富、寓意深刻、富有哲理，充满浪漫主义精神，被公认为波斯抒情诗的高峰。

这位本名沙姆士乌丁•穆罕默德的诗人，哈菲兹（Hafiz）是他的笔名。译者在序里介绍，哈菲兹幼年丧父，家境艰难。他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求学。据说他做过抄写员、布料店和面包店的学徒。他把一半工资交给母亲，另一半用来求学。他学习法学、数学、书法、天文学等各种课程，一边还背诵《古兰经》和他喜爱的波斯著名诗人的诗歌。他在21岁时就已经可以背诵整部《古兰经》，赢得了哈菲兹的称号。

在青年时代，哈菲兹遇见了阿塔尔（Attar，不是《果园》和《蔷薇园》的作者、著名诗人阿塔尔），并师从于他。哈菲兹少年时就开始写诗，20岁时便在抒情诗和劝诫诗方面显露才华，引起王公贵族的注意，成为统治者阿布•依萨克的宫廷诗人。哈菲兹生活在一个动荡不定的年代。在1387年，铁木儿占领设拉子时，据说哈菲兹已沦为极度贫穷的托钵僧。

哈菲兹于1389年去世，被安葬在位于设拉子郊外的美丽的莫萨拉花园。如今，这里已修建成哈菲兹陵园，并建有哈菲兹图书馆，成为一个朝圣和旅游的胜地。

曾经一个人来找我，花了数小时口若悬河

讲述他以为他拥有的“上帝和他的伟大愿景”。

他要求得我的确认，问道，

“这些奇妙的梦想是真的吗？”

我回答说，“你有多少只山羊？”

他很惊讶，说，

“我说的是崇高愿景

我再次开口问，

“是的，兄弟 - 你有多少只？”

“嗯，哈菲兹，我有六十二只。”

“那么几个妻子呢？”

他很惊讶，然后说，

“四个”。

“在你的花园里有多少玫瑰灌木丛，

你有多少个孩子，

你的父母是否还活着，

你冬季喂鸟食物吗？”

他回答了所有问题。

然后我说，

“你问我是否我认为你的愿景是真实的，

如果它们让你变得

更加人性，我会说，

它们是真实的，

善待你所熟悉的

每一个动物和每一种植物。”

《忠诚的爱人》

昨晚月亮来拜访我

也带来一个甜蜜的问题。

“太阳一直是我忠诚的爱人

已有数百万年之久。

每当我向他献出我的身体

绚丽的光芒从他的心房倾洒。

所以成千上万的人见证了我的幸福

兴高采烈地指点着

我的美丽。

我们的命运真的是

我变成光的

本身了吗？”

我回答说，

“亲爱的月亮，

现在，你的爱情已经成熟，

我们需要更经常地

象这样促膝坐在一起

这样我可以指导你

《两只熊》

有一次，两只熊

觅食辛苦了一天后

静静地坐在一起

在美丽的景色里

看日暮西山

为生活深感

然而过一会

一个发人深省话题打开

并转到名望的

一只熊说，

“你听说鲁斯塔姆（1）了吗？

他已名声大震

在金色的笼子里

他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地旅行;

他为数百人表演

他们笑着为他鼓着掌

肯定他的狂欢节

另一只熊想了

鲁斯塔姆（1）：波斯神话中的英雄。这里指一个驯服熊的名字。

《如果太阳停止亲吻，大地无法生存》

我们的语言

生活的住所。

漏雨的床上？

最廉价的房间，

过得更好。

我们只有一个

原因追随上帝

来到这个世界：

鼓励笑声，

舞蹈和爱...

每个角落冲出，

我们是你的。

即使历经了如此长久

太阳从来也没

对地球说，

“你亏欠我”。

我曾问过一只鸟

在这黑暗的

重力下飞翔？

她回答说，

是爱举起了我。

我不应该现在

做出任何承诺

但我知道如果你祈祷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一定会发生。

《我降雨》

因为你的草地呼唤

我把光织成的话语，因此

当你的心拥有它们时

你的眼睛就会放弃悲伤，

变亮，更亮一点，让我们

对待黑暗一样。

我把我的笑声像生日礼物包好

并把它在你的床边。

我在我心里种植了智慧

就在天空中每个路标的旁边。

一个富有的人

经常变得古怪，

一个神圣疯狂的灵魂

变得无限慷慨

把小费的金袋缚于

悬脚的月亮，行星，狂热的

空中教徒，和歌唱的鸟儿。

因为在你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伸向

《不要那么虔诚》

他们都为过去

建立了一个神社

并且常去那里

做奇怪的悲叹

幸福的初始

如此这般的

《感受爱》

能敞开她的心

献给这个世界？

感受到光的激励，

《散发钥匙》

认识的每个人

打造樊笼。

当月亮低时

他还要低着头，

整夜不停地

金刚石的形成

学人的声音如此熟练

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论述自由和上帝

附近的盲人

甚至可能开始为他鼓掌

我刚听到珠宝

从伟大圣人的嘴里掉下来，

尽管我的主人常说，

“钻石慢慢地成形于巨大的力量，

强烈的永远不放弃爱的勇气。”

有些鹦鹉对词语如此娴熟，

盲人把他们的黄金

和生命交给了笼中的

温煦柔和的东风

温煦柔和的东风携来缕缕馥郁芳香，

老态龙钟的世界再次变得年青力壮。

番红花举起玛瑙杯映红了茉莉的嫩颊，

水仙的炯炯明眸凝望着盛开的郁金香。

心痴意挚的夜莺承受着孤寂的幽怨，

它落在玫瑰花丛里悲凄哀婉地鸣唱。

当我从清真寺来到酒肆，不要恣意指摘——

说教之辞太枯燥，何不畅饮这陈年洒浆。

心儿啊！假若明天象今天这样欢乐，

生活该多么有意义，多么令人向往。

“拉姆赞节”①之夜不久即会来临，

请不要责难“沙邦之月”②的骄阳。

应向吐蕊展芳的玫瑰倾诉你的情思，

今日繁花似锦，谁知何时花败叶黄。

歌手啊!快把娱宾遣兴的嘎扎勒吟唱，

欢乐不会常驻，谁知道明朝将会怎样！

哈非兹正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人世间；

让我们在永别之前，紧紧地相倚相傍！

①“拉姆赞”即伊斯兰历九月，为斋戒之月。“拉姆赞节”指开斋节。

②“沙邦之月”即伊斯兰历八月。

理想之宫摇摇欲坠

理想之宫摇摇欲坠，生命根基业已动摇；

来啊!拿美酒来！酒能消除世间的烦恼。

在这蓝天下——人们都应自由无羁；

我为这崇高理想奋斗——感到自豪。

告诉你什么?昨夜我在酒店里昏醉后，

一位传令天使把虚幻世界的喜讯带到：

“傲视环宇的苍鹰啊，应在萨达列栖息；

你不该到这苦难而又凄凉的角落筑巢。

天神正伏在天国的雉堞上把你呼唤——

不知你命运如何，是否会落入圈套?

请牢记我的告诫和规劝，并付诸行动；

这些话都是出自一位受人尊敬的耆老：

不要因世事搅扰而忘记我的劝诫，

一个苦行僧曾经对爱情这样忠告：

对于我和你，意志的大门已紧紧关闭；

面对命运挑战，应舒展愁眉、开颜欢笑。

不要向这腐朽的世界寻找时代真理，

这龙钟的老妓已把万千个新郎抛掉。

假如在玫瑰的微笑中没有真挚和忠诚，

夜莺热恋的欢歌将会变为哀鸣和悲叫。”

笨拙的诗人哪!何必妒忌哈菲兹的才华？

是真主赐给他深沉的思想和绝妙的辞藻，

晨风呵，请你用亲切的话语

晨风呵，请你用亲切的话语，给可爱的小山羊捎个信息：

我走遍了山谷和荒野，就为了去寻找它的足迹。

贩卖甜蜜的宠儿呵——我祈祷真主保佑你！

你为何如此残酷无情，把甜言蜜语的小鹦鹉忘记？

蔷薇呵，你姿容的骄傲；难道曾经阻止过你，

不许对狂恋着的黄莺儿，动一动你的心意？

抚媚的体态，温柔的举止，远见卓识者会另眼相觑；

世间任何诱饵和圈套，也不能把智慧鸟猎取。

我不知道那亲切的颜色，为什么要和我远离；

美丽的身段，乌黑的媚眼，还有那明月的笑意。

当你和情人在一起，共饮美酒的时刻；

请你千万不要忘记，有人正在受爱情的折磨。

你的美貌赛过天仙，一个缺点却和你相随：

没有爱情与忠贞衬托你容颜的美丽。

哈菲兹呵，莫要惊异——一旦佐哈拉升上天府，

唱起你美妙动听的歌，连耶稣也会翩翩起舞！

清晨我来到花园

清晨我来到花园，为了把蔷蔽花儿采；

夜莺的声声啼啭，不时送到我的耳边来。

这不幸者和我同病相怜，心中燃烧着对蔷薇的热爱。

在这绿色的草地之上，他洒着泪抒发情怀。

在草地上，花园里，我时常漫步徘徊；

眼睛观赏蔷薇，心里盼夜莺飞来。

蔷薇无限抚媚可爱，夜莺与蔷薇难分开；

夜莺没有她活不下去，她却不把夜莺理睬。

夜莺的声声叹息，把痛苦注入我的心底；

找不到任何慰藉，平息我心头的焦急。

花园里是盛开的蔷薇，何人能够把它采集？

只有被蔷薇刺伤的心，才能懂得蔷薇的甜蜜。

哈菲兹呵，对苍天莫抱任何幸运的希望；

它只能带来千重灾难，却没有治病的药方。

天堂花园的绚丽灿烂

天堂花园的绚丽灿烂，来自与你相会的花园；

地下阴间的熊熊大火，来自与你分离的烈焰。

极乐女神羡慕你的娇容，图巴树①愧对你的体态丰满；

你是美好幸福的象征，你是纯洁善良的源泉。

天堂花园里的小溪，日日夜夜细语潺潺；

它就象我的眼泪，夜思你醉人的水仙。

桃红柳绿的春天，把你的花容月貌年年装点，

令人神往的天堂，八个大门②把你的神采称赞。

我的心儿已经烧焦，心头的宿愿尚未实现；

即便我已经如愿，心血也早已枯干。

你那红唇和秀口啊，果真具有盐的功能；

它能治愈我破碎的心肝，能恢复我撕裂的神经。

请你切莫怀疑，岂止情人为你心碎；

只是你不知晓，隐士也如痴似醉。

你那绯红的面颊，犹如普照寰宇的太阳；

你那红玉般的双唇，象镀上了一层霞光。

快揭开你的面纱，显露出你的娇艳；

面纱对你有何用处——除了掩饰你的赧颜。

玫瑰看见你的风采，面颊如火烧得通红；

一旦闻到你的香气，顷刻间会变成香精。

哈菲兹爱你的娉婷玉立。他浸沉在痛苦的大海；

请给他一点同情吧，或许会拯救他脱离苦海。

哈菲兹啊，要珍重你的生命，莫让它无谓地风流烟散；

要用你不懈的奋斗，换取生命果实的甘甜。

①长在天堂的一种树。

②据载天堂有八个大门。

对她的炽热的爱情

对她的炽热的爱情，蕴藏在我的心中；

照耀她那美貌的，是我的眼睛的明镜。

虽然对于两个世界我从来不曾屈从；

但我不得不低下头，因为她的恩爱深重。

天堂的图巴树属于隐士，我却爱你那崇高的身影；

所有的人的思绪变幻，都随着你的热情翻腾。

在这神圣的殿堂里，我十分卑微，无足轻重；

只有来自东方的风，将她荣誉的神坛管领。

尽管我的衣服被污染，丝毫也不值得抱怨；

整个世界都可以作证，她犹如碧玉一样纯净。

玛杰农①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轮到我们的光景；

每个人仅有五天的日子，②生命一天天飞逝不停。

这爱情的王国，这欢乐的无穷；

我所享有的一切，都是她慷慨的馈赠。

她的幸福康健，是我唯一的幸运；

我可为此献出一颗心，甚至献出我的生命。

她的秘密的私房，就在我的两只眼中；

但愿我的瞳人里，永不消失她的身影。

那初放的鲜花，把草地变成织锦；

这是从情人的身上取来的艳丽和芳芬。

请君切莫只看到哈菲兹表面贫穷；

那爱情的宝库啊深埋在他的心中。

①波斯民间传说：蕾莉爱上吉斯，但父母将她许配他人，吉斯由于痴念恋人弃家落荒，成为“玛杰农”（意为疯子）；蕾莉（意为黑夜）也因忧思情侣而郁郁病死。玛杰农闻讯到她墓前凭吊，悲痛致死。

②表示不确定的数字，含有“人生短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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