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记忆的性别》：访谈十年，72位妇女，口述故事探寻农村女性的记忆

长期以来，中国农民的声音是被忽视的，农民甚至被视为愚昧落后的象征。

而农村中的女性，则更处于边缘社会中的边缘，她们的声音，长期以来被宏大的叙事所淹没了。

解放、建国、集体化、婚姻法、土地改革、思想改造、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高级农业生产合作社、百花齐放、反右运动、人民公社、“大跃进”……这些官方的话语往往是一张简单而乏味的清单，能否涵盖她们的生活？

海外的学者们有时用难民访谈来弥补官方记录的不足，他们的关注点更多是城市而非农村

从地方层面上看，社会主义是什么？为了谁？社会性别在社会主义的形成过程中起了什么作用？这都是困惑我们的问题。

美国女性社会学家贺萧， 用了十年的时间深入中国陕西农村，访谈了72位老年妇女，聆听她们的声音，打捞即将逝去的历史。

她向我们展示了党和国家的政策如何既带有地方性，又具有个人色彩，以及这些政策如何影响了农村妇女生活的方方面面：农事、家务、政治行为、婚姻、分娩、育儿，甚至是她们的德性观。

1996 年，她和高小贤开始在关中和陕南的村庄搜集农村老年妇女记忆的生活史。她们担忧随着死亡的到来，有关那段历史的可能的资料会很快变得难以获取。去发现那段记忆的唯一途径就是去采访那些在20 世纪90 年代中期还在世的妇女们。

这些妇女从当下的制高点叙述自己的过去，她们强调了自己固有的美德、重要的功德和深藏于心底的怨恨。

从1996 年到2006 年这十年间，她和高小贤搜集了72 位妇女的生活史。除了一位妇女之外，其他人在接受访谈时都已经年逾六十，很多都是年近八十或更年长。在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她们都已经记事或者成年，其中的大多数对30 年代和40 年代有全面深刻的记忆。

这72位妇女大部分都居住在陕西中部四个村庄中的某一个。她们对其中的两个村进行过两次探访，并在三年后回访了G 村的妇女，十年后回访了B 村的妇女。她们对数个村子的老年妇女的成年子女们进行了采访。

与陕西北部地区很不一样的，在1949 年前，共产党没有在这些村庄中的任何一个长期驻扎过，也几乎没有受到中共延安总部活动的影响。直到1949 年年中，八路军（当地依旧这样称呼）经过村庄，村民们才知道共产党。40 年代，延安的妇女们在党的号召下被动员去参加劳动和政治活动，但是关中和陕南地区妇女劳动的变化却直到50 年代才发生。

她们询问发生在妇女身上的一系列变革：田野劳作、家庭劳动、育儿和婚姻。

发现在这些带有明显社会性别指向的领域中，妇女的记忆经历不同于男人的记忆经历。

一个足够好的故事可供再阐释，可以被编织进许多更大的叙事里。聆听陕西农村妇女们的故事，并关注这些妇女们的叙述如何互相强化或互为矛盾，这种做法本身并不能让我们去构建历史，然而这些足够好的故事确实可以帮助我们思考如下问题，即我们对中国早期农村社会主义历史的讲述为什么不够好，哪里不够好。

妇女们一生中所历经的各种身份：难民、领导、积极分子、农民、接生员、母亲、模范、劳动者、叙述者。

每一个口述故事都是如此令人着迷、令人惊异，并为历史赋予了一抹——通常是令人心碎的人性色彩。正如此书所示，历史不仅仅是记录下来的事实，亦是那些曾经无法发声的人们的记忆。

 “家里没人”：探讨妇女们对混乱的民国时期和1949 年共产党的到来的童年记忆

 “寡妇（或领导的美德）”：以50 年代初期的全国土改运动和互助组的成立为背景。

 “积极分子”：考量的是由年纪较小一些的农村妇女们讲述的为实施1950 年《婚姻法》而进行的大规模运动的故事

 “农民”：妇女开始全职从事集体化农耕及其对妇女个人、家庭和农村集体带来的影响。

 “接生员”：将一系列不断被丰富并肆意流传的关于生孩子如何危险的故事与国家运动宣扬的安全、卫生的接生实践进行对照。

 “母亲”：探讨的是接生员们帮忙实现的婴儿存活率上升所带来的预想不到的后果

“模范”：妇女们如何负责植棉，以及少数几个在全国和地方上闻名的妇女劳动模范如何进入公众视野。

“劳动者”：在“大跃进”以及“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家的运动时间与家庭的内部时间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叙述者”：妇女在经济改革时期对集体化时期生活的追忆性叙述，探讨仍在进行的有关革命、批判和后共产主义忆旧情绪等议题的跨学科和跨地域讨论。

2017年4月，这些调查被人民出版社出版，书名为：《记忆的性别：农村妇女和中国集体化历史》。

版本：人民出版社  2017年4月

作者：贺萧(Gail B Hershatter)教授

女，美国斯坦福大学博士，现任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克鲁斯分校历史系教授、文化研究中心主任，长期研究现代中国社会与文化史、劳工史、妇女史、性史、女性主义理论，有丰富的著述，如《天津工人：1900~1949》，《美国女学者眼中的中国女性》，《社会性别与中国：妇女、文化和国家》，《重新勘测中国》，《中国妇女研究指南》，《危险的愉悦》。现正研究中国西北农村的妇女问题，主题是历史、记忆与社会性别身份问题。

#约书# 《记忆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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