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卷八分钟】梁文道：一笔一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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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开卷八分钟：《一笔一画一生》

梁文道：今天大家都喜欢拍照片，拿相机或者就拿手机到处拍，无时无刻的拍，那么这样的时代需要拍的多了之后呢，到底到最后我们对于我们所拍的那些对象有什么样的感触，又增加了多少的认识呢，很难讲，有时候我们以为我们把东西拍下来了，记录下来了，那个东西就跟我发生一个关系了，进入到我的档案库就等于进入到我的大脑甚至我的生命里面，但真的是这样子吗？恐怕不是。

比如说在香港这样一座城市，我到处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到处在拍，但是我发现他们在拍的时候其实不一定在拍这座城市，这座城市对他们来讲只不过是他们个人自拍的一个背景或者是他们觉得遇到一个有趣的什么东西把它当成一个背后存在的空间环境而已，那么有没有人真正的想要拿着相机好好的记录香港这座城市呢？肯定是有的，但是这种人比较少，更少的是什么呢，就是过去我曾经见过，有一些人真的会在街头拿着一个本子拿着一支铅笔或者一个素描笔在那边慢慢的写生香港的人。

那么最近我读到一本书，我觉得非常好，给大家推荐一下，就是我手上的这一本，《一笔一画一生-欧阳乃沾画香港作品选集》，欧阳乃沾是谁呢，我想在台湾跟大陆的观众或者读者可能知道欧阳应霁，香港非常著名的漫画家跟作家创作人或者现在大家喜欢讲创意人，他的父亲就是我们今天要介绍这位欧阳乃沾了，早在欧阳应霁还没出名的时候，欧阳乃沾已经是香港最有名的画家之一，有人甚至形容他是本土第一代画家，过去很早就有作品，在大陆出版也在大陆的美术馆被收藏，那么其实他过去几十年来一直有这么一个习惯，就在香港的街头写生，甚至欧阳应霁在年轻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的爸爸整个香港荒郊野外的每个角落到处去跑，那么到处去看风景，看着他爸爸拿着器具在一边写生素描。

那么我现在拿的这本书就是他从90年代到2000年这十几年间，香港各个区的一些的记录，是他的视觉的绘画的记录，那这里面绘画大概是两大部分，主要是一个素描写生，另外一部分则是水彩，那么这两部分放起来看的时候，放在一起一个大主题就要写香港的时候，我们很容易就会注意到的或许就是这里面有许多景物我们已经看不到了，包括有很多90年代我们曾经见过的一些东西，现在怎么再看已经没有了呢，那是因为香港这座城市变化的实在太快，所以他画的这些素描画的这些对香港的书写其实已经是一个被消失中的香港的一个记录。

那么比如说这里面有一张画，画的是1995年的时候在荃湾有一个村叫老围村，当时老围村正在被拆卸，于是在这张素描里面我们看到至于中景视觉焦点的是一个怪手车，一个吊车，那么正在铲泥，正在破坏古老的村落，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很容易就会想到最近香港很流行本土文化，那么很多人在怀旧，很多人在说香港消失掉老东西太多了，我们要好好保存，有人就喜欢翻看很多老照片，但是在这里面当然我们也能够看到这样的一个情绪，尤其我发现这样情绪是表达在欧阳应霁那可能还比他爸爸更多，这很奇怪吧，那为什么我会提到欧阳应霁呢，就在这时候，是因为这本书里面夹杂了非常多的两父亲的一个对话，这个对话也编排跟书写的很有意思，就是看起来应该是个对话，但是我仿佛又觉得好像有时候是一对一答之间，仿佛两个人是有一点自言自语的一个状态。

写的相当的有味道，比如说这里面就说到尖沙咀，今天来香港的游客都很熟悉尖沙咀，都知道尖沙咀，广东去到头，那个天字码头旁边有个古老的钟楼，那座钟楼其实是一个过去的九广铁路火车站的总站，原来是在那，而不是在红磡的，而这座总站在我小时候都还存在，后来到了80年代就拆掉了，拆掉了就变成我们今天看到这个模样，孤零零的只剩下一座钟楼。

然后欧阳乃沾也画了这么一个钟楼，然后他还旁边记录了一笔，他说当时他在画的时候旁边有个阿伯对他说这里曾经是九广铁路的总站，但是我觉得这里面的重点还不在于怀旧，欧阳乃沾自己我觉得倒是挺看的开的，他也画了很多新的东西，他并不是那么在意不是说对旧的失去的东西没有感情，而是他也是兴致勃勃的，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的角度去看这些城市新生的事物，同样的道理也发生在乡村地带，这本书里面最有趣的是画了很多我们香港人都未必熟悉的一些乡村，又或者说把一些乡村的荒野郊野的角落里面农村的一些东西，我们看到但没有像他这么样子坐在那几个小时去盯住他，看到那些细节那样把它呈现出来。

那这些郊野本来也就香港的一部分，香港有6个城市绿地，对不对，那么这些东西现在也在大兴土木，比如说现在各位要到香港搭飞机的话，那么东村那个地方过去根本是大屿山最遥远的一个角落的一部分，那么对于这些地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我们看里面有一张画，他画了大浦外面一个田野地带，一个现代的火车经过，并不是在做任何的价值判断，要肯定什么或否定什么，就只是把它画下来，而那样画出来其实又充满了另一层的趣味，我们时间不够，没办法好好的讲他的绘画的特点，那么但是我建议大家有机会要找这本书来慢慢一张一张去欣赏，他的绘画里面省略什么强调什么，又突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氛围跟视角，那是我们平常摄影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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