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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惊天大案的来龙去脉(二)
他打听到安徽泽县有位举人赵帅，学问深厚,是位很有经验的教育家,便亲自请来当了梅英书院的院长。只要不外出，他三天两头地跑书院,与赵院长谈古论今，切磋学问，诗画交流。
曹麟开画了一幅泼墨《楚江揽胜图》，并题了《黄鹤楼》诗四首。赵院长极为赞赏,借去贴在书院里反复欣赏，也动员学生们一块欣赏。可巧学生中有个石章驹，是石卓槐的亲侄儿。他把这件事透给了叔叔。
这石卓槐又激动起来，火烧火燎地跑到书院看《楚江揽胜图》，吟诵《黄鹤楼》诗，极口称赞。曹知县并不了解石卓槐的毛病，只当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文人，便慨然拿出自己的另一幅得意力作《水西探梅图》。
于是乎石卓槐受宠若惊，又想入非非了，又是几天几夜不睡不吃，拉扯出两首诗，一首和《黄鹤楼》，一首题咏《水西探梅图》。他正想托赵院长把诗转交给曹知县过目，可巧赵帅的母亲突然病危，人家回泽县老家了。这诗才保管起来，未能题到面上去。虽则如此，曹知县后来也落得与蒋同知一样的下场。
又过了二年，乾隆四十年(公元一七七五年)二月间，有位安徽桐城来的老者名叫项章，亲自跑到石卓槐家求诗，说他编好本诗集《国朝正声集》即将付印时，听人说黄梅县石卓槐诗风独特，功力深厚，故此特来登门求诗，以补《国朝正声集》的一大缺憾。石卓槐一听差点没晕过去，兴奋得话都说不成句子。他当即选出最得意的《春柳诗》四首交给项章并奉送五两白银以为谢仪，然后只待佳音了。不料这个项章乃是一个诈骗犯，哪里会编什么诗集!石卓槐傻乎乎地左等右等,一直等了两年，才知道自己受了骗。也就在此事的刺激和提醒下，他才生出自编诗集的念头。
前文曾经提出，石卓槐的诗作共有九百多首，编出一本诗集自然不成问题。但让石卓槐大费脑筋的是，怎样才能叫自己的诗集一鸣惊人呢?看来只有借助名人们的声誉了，非此别无他法。(1)诗集定名曰《芥辅诗抄》。自已以沈德潜的名义作了一篇序文。但石卓槐知道，沈德潜早在乾隆三十四年就去世了，决不会在死后七八年跑来给他写序。为了弥补这个大漏洞，他又以胞弟石卓椿的名义写了一篇跋，其中来了这么一段妙文:乾隆三十三年的时候(此时沈德潜正好还活着)，蒋业晋的父亲不幸去世。他在离开黄梅县回江苏奔丧之前，再三叮嘱一定要把《芥圃诗抄)编好，并且答应利用这次回老家的机会，请沈德潜为《芥辅诗抄)写一篇序文。(2)在以石卓椿名义发表的跋文中，又特别指出说:乾隆三十八年秋天，曹麟开刚来黄梅县上任，一下车就索要《芥圃诗抄》的初稿,亲自动手审阅删定反复叮咛说一定要把它刊刻发表出来。
(3)石卓槐又给自己写了一篇鼓吹的传记，却挂上胡善麐的名字。胡善麐的名气当然比他大多了。
(4)不经本人同意,将叶世度等十人列为同鉴。(5)不经本人同意,将黄庭等五十五人列为参订。当然，以上列名的65人，都是当时有一定影响的士大夫们。
石卓槐闭门造车，一个人把这本虚张声势的东西编造安当之后，就筹集好资金.派族侄石思密带上书稿远走江西，刻印成三十四部《芥圃诗抄》。为什么只印这么一点呢?因为当时蒋业晋、曹麟开等人都还没有离开湖北，怕散发得多了露馅。那么这三十四部《芥圃诗抄》是如何分发的呢?亲近族人石元吉等十六人各得到一部;同道朋友徐光济等十人各得到一部;所余八部他自己保存着。后来正是徐光济手里的这部《芥圃诗抄》,成了致自己于死地的无情刀。
这次犯案以前，还发生过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乾隆四十三年，徐述夔案发，牵连得沈德潜身败名裂，死后也不能安宁。消息传到湖北，石卓槐吓坏了,只怕追究到“沈德潜给自己写的序文”。他慌忙从本族十六人手中讨回《芥圃诗抄》，加上自己的八部共二十四部,连同刻版一块付之一炬。只是赠送给十位朋友的《芥圃诗抄》，因为大家散居各地，一时很难追回。再说他对这几位朋友包括徐光济，还是比较放心的，认为他们不会卖友求荣的。后来事实也如此。但万没想到躲过了一场大难，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而且栽在最要好的朋友徐光济手上。以上这些案情经过，说起来容易，但搞清楚却花费了半年时间。一直到第二年,即乾隆45年5月19日，湖广总督富勒浑和湖北巡抚郑大进，才联名给皇上奏本，汇报了石卓槐一案的来龙去脉，枝枝节节。他们提出的处理意见如下:关于石卓槐，他们认为:该犯在(芥圃诗抄)中，虽然也有歌功烦德的正面宣扬的内容，但诋毁朝政、大肆攻击太平盛世的地方不一而足，尤其对于庙讳和御名不知敬避，国法难容。据此依照有关律条，应判石卓槐凌迟处死。其妻石汪氏、妾石夏氏、次子石六老(九岁)，发放给功臣之家做奴隶。长子石五老因过继给人、女石大女因已嫁人，免坐。全部产业入官。关于蒋业晋，他们认为:原汉阳知县、候补同知蒋业晋，虽然经过查证落实，与《芥圃诗抄》无直接关系，但身为奉公官差，竟然与不法分子石卓槐结交往来，漫无察觉，以致姑息养奸，铸成大案。按律应开除公职永不叙用，并发配乌鲁木齐服苦役。关于曹麟开，他们认为与蒋业晋同罪，也革职并发配乌鲁木齐，终身不得返回内地。
其他各人的处置，这里就不一一-列出了。值得一提的是，在富勒浑和郑大进的奏折的结尾部分，谈到收缴《芥圃诗抄》情况时，是这样写的:臣等再三搜查追缴，石卓槐所刷印的三十四部(芥圃诗抄)，确有二十四部连同板片业已销毁。但还有十部应该追回。现在,除徐光济首缴的一部外，还有陈端万和僧豁堂各交出一部，共是三部。但还有七部至今不知下落。经过对石卓槐再三刑讯，他都一口咬定说不知送给谁了。所以，只好贴出布告，在省内外悬赏追缴。一有结果，另行回奏。至于徐光济结交匪人石卓槐,以及嫖宿情罪，应另案处理。
从以上情况来看，对石卓槐及蒋、曹二人的量刑明显过重。但一贯以宽厚英明自诩的乾隆皇帝，这次却二话不说,于五月二十五日是大笔一挥批道:石卓槐着即凌迟处死;余依议。就这么个“余依议”，两位进士出身的知识分子,便西出阳关,流落西北边陆之地，永无出头之日了。明知他俩与《芥圃许抄》无关,纯属无辜受害。乾隆皇帝为什么一点宽容之心都没有呢?令人深思。作者简介
黄仲华，黄冈市黄梅县黄桥村人，律师，高级会计师，爱好农学、医学、文学，现居广东。黄梅文史哲 编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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