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两句长安事：吴克敬、宋汶洮错在哪里？
这两天关于长安的新闻可谓层出不穷，有两位体制内的先生在此期间出了大名。
一位是陕西省作协副主席、西安市作协主席、陕西书画院院长吴克敬，另一位是中国侨联基层建设部组织处副处长副处长宋汶洮。
先说吴克敬先生，他发表了一篇“疫情日记”，在文中他表扬了两位为抗疫作出贡献的女性，一位是头发上扎着橡皮手套的医护人员，一位是在办公室磕破额头的基层干部，批评一位在封城中买不到卫生巾而向基层工作人员索要的女性“矫情”，“小姐做派”，这一下惹了众怒，在社交媒体上被骂个半死。我说了句玩笑话：“不是靠作品而是因卫生巾暴得大名的作协主席，吴克敬应该是第一人。”这有点谑而近虐了，罪过，罪过。还有人拿他和汶川地震后写下金句的山东省作协副主席王兆山做对比，拟一联语：“陕西吴克敬，山东王兆山”。
用粗俗甚至恶毒的话咒骂吴克敬，我不主张。我以为为什么有吴克敬这样的“文化人”会说如此犯糊涂的话，才是值得深思的问题。昨天我在微博上说了一段话，兹录如下：
吴克敬先生创作那些作品，几乎一半是关于陕西乡土，另一半则是主旋律。2021年12月，吴克敬参加全国文代会暨作代会，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了一番话：“大会召开之际，正值建党一百周年，以及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和与新冠疫情做斗争的关键时间点上。而这也正是文学艺术工作者发挥自己的特长，积极投身其中，胸怀大局意识，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以饱满的创作热情，为时代树碑，为现实立传。”他批评疫情中那位女性“矫情”符合他的价值观和对文学的理解。
吴先生在自己那个小圈子自娱自乐多年，根本不知道公共舆论场何种形态，对现代价值观和年轻一代人的想法他不了解也不愿意去了解，而在长安疫情管控这样重大事件前，他又想发出正能量的声音，来显示存在感，于是按照他的认知和逻辑，说了那么一段话。他本人肯定觉得很正常呀，对他批评的女士并没有恶意，采取的手法是老套的正反面人物对比。这段话别人看来凸显了中国帝制时代恶臭的父权形象：对三位他的晚辈女性做评判，听话的、能奉献的要旌表，而不安分的、对家长有索取的必须批判、示众。后来有网友找出他一篇散文，他在文中回忆他的父亲溺杀了他的两位姐姐，后来才有了他，他从小就享受父亲格外的爱。——臭不可闻的男权观在今天已是过街老鼠，但是贵为省作协副主席的吴先生可能真的不知道。
如果说吴克敬错在糊涂而不自知，那么宋汶洮则错在精明到两头便宜都想占。
宋汶洮是中国侨联一位副处长，文学硕士出身。在此次疫情他写了一篇爆款文发在自己的公号“清风明月楼”上，阅读量超过200万，打赏丰厚。这篇文章其实是洗了维舟的稿（见《被洗稿了》）。这当然很不厚道，维舟原谅他了，但陕省有司和正能量大V却不原谅他。
这篇文章引用了两个案例失实（一个是越过围墙灭火一个是集中隔离要交5000元），这两件事确实和真相有出入，但一开始在满网传播，包括一些官方媒体的微博号，于是宋先生就理所当然地引用了。他的那篇文章影响太大了，于是有关方面和正能量大V不说他批评对不对，就说这两件事失实，他是造谣，要处罚。
从正常逻辑来说，这个无非是采用资料不谨慎，在疫情防控的混乱时期，难免的，被指出后，发表更正，大不了删除文章。有人说要刑事追究，则太过了，我想陕省警方也不会如此孟浪吧。
但是很不幸，宋先生是体制内的，中国侨联不是寻常的民间组织，它实质上是一个官方机构，正部级单位。一个副处级官员发表这样的文章，地方政府和正能量大V一告一个准，这简直是“两面人”么，于是中国侨联快速地免了他的副处级职务。
这事说明什么呢？到了今天，左右之间，“爱国”和“公知”之间已没有模糊的中间地带，要么在此，要么在彼，不要想两头便宜都占。宋先生一方面是体制内的副处级官员，享受体制内一切的好处，另一方面又想如体制外的知识分子那样发言，博取名声和利益。——今天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以为是鲁迅的时代，大先生在北洋政府教育部当着佥事，领着官饷，还能写着文章批评现实，拿着稿费。
爱国大V带领他们的粉红战友，最喜欢攻击的就是这类身在体制内还有“公知”言论的人，他们可以挟政治正确以令天下，不断地向你所在单位和上级控告，若无效果他们便剑指目标的上司。为了自保，大多数单位会及时、严厉地处理乱说话的人。
宋先生没有认识到，当今世道，你只能选一头，不能两头便宜都占。此种情形下，体制内想说话的，要么像宋先生，想以批评博名利的被毫不留情的处理；要么如吴先生，按照正能量标准发言而腾笑天下。体制内的聪明人只有一个办法：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故国平居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