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美丽:世界想把我铸成钢铁,而我只能成为一颗溏心蛋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美丽,这是我的第3个公众号。
第一个号见证了Metoo运动的高潮,因转发一篇女工米兔的文章被炸。
第二个号因为反对二手烟上了热搜被网暴而被炸。
以前的账号
我们给有点田园也注册了一个新的公号,以前的节目也会缓慢的搬运上去。
有点田园的新公号
欢迎大家关注
今天回过头来看性别议题和控烟议题的结合,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除了女权主义者和关注控烟的朋友之外;厌女者的攻击,以及“聚焦防控青少年和女性等重点人群吸烟”的离奇官方回应,一起将性别和控烟的关联锤炼出来,让它浮现在所有人眼前。虽然我承受了很多暴力和损失,但还是希望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而且我们已经看到了一些改变。
一个网友的微博截图
我被网暴了大半个月,休息了小半个月,去放了风筝,看了新开的蓝花楹。我想我还是很幸运的,可能很多遭受网暴的人不会像我一样得到这么多人关心。但我现在打字的时候还是充满了担忧,怕惹麻烦,怕自己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敏感词,怕失去这个新账号。
说说这个账号吧,你们会惊讶地发现它居然可以留言。这是2016年的时候我和朋友们在广州建立的一个女权小组的公众号,叫“F女权小组”。在删除之前的推送的时候,我看到当时的推送、活动信息、朋友们青涩的脸、还有当年的措辞风格都恍如隔世。
小组的logo
这些信息让我回忆起在广州的生活:植物疯长、炎热、街道散发着闲散气。我和朋友们总是住那种没有电梯的老楼,水泥台阶被磨得锃亮,一大早就能闻到隔壁邻居家烧香祈福的味道。傍晚站在楼下,可以听见整楼的空调都在运转,楼里的汗全部被抽出来,顺着毛孔一样的空调管子,大雨般的砸在雨棚上,噼里啪啦地轰鸣着。
那时候广州还存在好些性别小组,我们互相转发活动信息。我记起我们当时为了做一个视障友好的放映会,想放一部没有中文配音的电影《带吸管的玛格丽特》。我们不仅要找人现场解说画面,还要提前录制中文配音。
录制配音的活动很多人报名当志愿者,甚至比后来的观影会的观众还多。大家全部塞在我家的客厅,一个人认领一两个角色,充满了表演欲。那真是令人怀念的一天,做有趣又能助人的事总是让人觉得幸福。
2016年活动推送截图
我想起我们为了在地铁投放中国第一块反性骚扰的广告做的筹款派对。如今散落在各地的朋友们,有的在派对上打灯光,有的抱着吉他唱歌,有的提供手机贴膜服务。大兔当调酒师,客人一杯她一杯,没一会儿就醉倒在吧台后面,想不到她如今竟变成一个不喝酒的健身咖。
虽然我们的广告位最终都没有买到,但也因为我们的努力,中国真的出现了反性骚扰的地铁广告。我记得那之后我们遭受的打压,长时间的恐惧、委屈,一次又一次的大哭。
2017年被删的推送截图
事情总是这样的,不能简单地说它变好了或者变坏了,但想要推动改变的人,却总是在为改变买单。我经常想,我的身体、心理、生活的基本需求,到底还能退到什么程度?同时又还是在底线之上寻找着细小的可能性。
每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一句话:世界想把我铸成钢铁,而我只能成为一颗溏心蛋。
想一想溏心蛋的样子、味道和烹饪注意事项,我好像又会好受一些。真是奇怪啊,在面对巨大的危机时,总是这些最琐碎日常的东西拯救着我。就像佛罗多和山姆带着魔戒,爬上魔都的火山,遗憾的是回忆不起来夏尔草莓的味道。
美味溏心蛋
越是在被攻击、人肉,被人试图扒光衣服鞭打的情况下,我越是想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更赤裸的展露出来,甚至想要展示更多我的日常生活。我想和世界建立连接,想和更多人产生共鸣,我想再试着说说话。
之前约了去纹身,没有想好要纹什么,四月底的时候纹身师来问我,我打了好大一段话给她:
纹身师的回复
接着我就有了一个新纹身。我从里面看出了代表子宫与女性的正三角形;代表光亮的四角星;看到了马蹄莲或者百合;一只斜飞的蝴蝶;以及舞动的线条,好像有人在跳丝带舞。我很喜欢这个新纹身,它是对积极行动的赞美。
这次网暴中有一种阴谋论很有趣,他们列出了一些和我相似的人总是遇到类似劝“邻桌不要抽烟”这种类型的纷争,继而推导出这一切都是编排出的剧本。
我的新纹身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有过差不多的疑惑:为什么我老是遇到周围的人被性骚扰,在路上也总会碰到暴力吼叫的男人,我是不是有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凶杀案就发生到哪里)?可能真是像我这样的人的问题吧。我走在路上看到有伸出来的铁丝都会停下来把它折回去,怕割伤后来的路人。
如果在杀人不会被惩罚,反而会被包庇的社会里,所有认为杀人不对而且想把凶手绳之以法的人,都会像柯南一样走到哪里都遇到凶杀案吧。就像在我们所生活的社会,家暴、性侵、性骚扰、室内吸烟、对弱者吼骂侮辱……这些行为还是广泛的被接受被包庇,所有像我这样“爱管闲事”的人当然各种麻烦不断。
最近我还在想,恐怖主义和暴力可以让我们停下脚步、放弃理想吗?不会的,女人以及别的少数群体世世代代都承受着恐惧、暴力和不公,但我们还是走到了今天。我们不是不知道痛苦为何物,那是我们的肌肉记忆、也是我们继承的遗产。
那些人即使消灭了我的赛博生命,甚至物理生命,又能拿这个浪潮怎么样呢?施暴者们不知道,他们播下的仇恨,都是我们待发酵的养料。越是在这样痛苦的时刻,我越是清楚的看到我对女权运动的希望。就像电影《女权之声》里的一句台词说的:“我们在千家万户,是人类的一半,你们无法阻止我们!我们最终会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