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人女性：职场性骚扰折磨两年，卡在维权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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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力编者按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守语者”，原标题《当聋人女性遭遇职场性骚扰，到底该如何获得司法正义？》。

作者小丽是一位聋人女性，她遭遇职场性骚扰后被迫辞职，想要维护自身的权益，却受到各种二次伤害和针对残障的歧视，而司法系统对性骚扰事件当事人的支持不足及无障碍设置的缺失，也让她的维权之路愈发艰难。她的故事让我们看到属于不同女性的困境，并提醒我们推动职场性别平等任重道远。

文：小丽

编校：守语者𠈌

前言

“职场性骚扰”这个词语离我遥不可及的，不是对我自己听力缺陷的不自信，而是那种，就像死亡离我很遥远而没有真正体验过的感觉。

虽然经常在电视里、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的情节或者新闻，但自己却从没正儿八经地碰到过。事件发生以前，有时看到过网络上女性的不幸遭遇时，我很愤怒很想替她毫不留情地扇加害人一耳光。

可是，当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反应却是很迟钝，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事件的发生，改变了我的生活——我突然被已婚且年龄够给我当爹的B总表白，而且，因为我没有同意他的性邀请，却被以各种不合理的理由批评教育。

我前公司是社会福利企业，热心参与助残公益活动，关爱残疾人，给残疾人带来温暖，我觉得很讽刺，B总一边在做对全社会有益的事情，一边对员工制造这样的伤害。

我因为遭遇了职场性骚扰及职场PUA相关的经历陷入了困境，和B总的矛盾激化之后我又遭到变相降薪，虽然我奋起反击拿到了赔偿金，但事件仍旧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创伤。

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我体会过当时辞职前后巨大的差别，经历过极端的痛苦，求助过身边几乎所有能求助的女性朋友，也寻找过心理咨询，中间有两年多的时间。

一

那时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2018年底，我在当地残联主办的残疾人大学生招聘会找到了一份工作，过了一周后入职这家民企，成为了一名平面设计师。

工作内容是各式各样的海报、文宣品、杂志、书籍等的平面设计，主要客户是服务机关、事业单位和国企领导，侧重于和客户打交道，更是考验为人处世的能力。

第一次在B总的办公室，进门抬头看到墙上一幅“厚德载物”四字书法的挂画，心想：这位老板文化涵养高，人品不会太差吧。见到B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高马大，温文尔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没什么老板架子，说话和气，经常笑着鼓励我：“小丽，你多多笑笑，我喜欢你的笑容，很好看，你在我心里就像小女孩一样，我要多培养你，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知心朋友一样吧。”

B总如此鼓励我，对我产生了长辈的疼爱，我只当他做普通同事。但B总说这些话时，表情暧昧，语气轻佻，好像我们真的关系匪浅，又让我感到一些不适。

入职不到半个月的一天晚上，刚从金城出差回来的B总，以微信形式通知我周末去金城出差并住一晚。

我顿时惊慌失措，这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过去，公司里确实有员工借老板的东风，就此实现职位快速晋升的典型例子。我没有这种念头，也一直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很远。

谁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犹豫一会，发微信说：“B总，不太好吧，你应该知道我有特殊情况，不适合去见客户，会让你有失颜面。”

他很快回复说：“没关系，不用担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发微信说：“银城和金城不远，不需要住宿，可以当天回银城”。

但他并不收敛，继续进犯，又发过来说：“我想带你去金城玩，怕你周末无聊”。然后我以个人原因为理由婉拒，才得以脱身。

这件事我都没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转正那天，B总突然叫我去他的办公室谈话，我心慌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已经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赶紧去他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他眯着眼睛看着我，眼神却像刷子似的在我身上横扫，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递给我一个精致小礼盒，我脑子里打了很大的问号，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送给你小礼物，希望你收下，不要拒绝，现在不能打开，带回家打开看。”

我一脸疑惑，有点害怕，说：“送你太太吧，我不需要，谢谢！”

他语调升高，说：“我不爱她了，不送她，你必须收下，不许告诉你爸妈。”我尴尬不失礼貌地收下了。

小小的礼物，却成了“烫手山芋”。下班后，我找没人的地方把这份礼物扔进垃圾桶。

从那以后，我对B总多了一分提防，却还是不得已成了他的小跟班。

二

直到12月那一晚，我又在加班时被他截胡。

在准备去地铁的路上，B总骑电动车，骑到我旁边，按了喇叭，轻浮地问：“小丽，来坐我后面，送你到地铁站吧，你天天走路上下班，累不累呀？”

当时天黑了，刮起冷风，街上已经没有路人，B总的话让人捉摸不透，我后退了，故作镇定地答：“不坐，谢谢！”

他用命令式语气逼迫我，并把我拽过来坐。

大晚上，一个男老板和一个女员工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太不像话了！

我快速挣脱了，怒吼道：“我不需要！我坐公交回家。”

也许可能是因为大街上安装了不少摄像头，他看了我几眼，尴尬地笑了笑，最终骑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早已手脚冰凉，惊魂未定。

第二天早上我刚上班，一边处理机关单位宣传资料的文件，一边回复别的公司，工作量太大了忙不过来。这时，B总用QQ发我消息，这条消息显得不合时宜，很唐突，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无法安心工作。

“小丽，你脸蛋太漂亮了，身材不错！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穿裙子真好看，下次能不能单独穿出来给我看看啊？”

两条消息把我弄得窘迫不堪，不敢拂B总面子，发QQ说：“今天我有许多工作要做，没时间聊天”。

他没回复了。

我人微言轻，只能保密忍耐，寄希望于我的拒绝能让他不再骚扰。

然而，我的逃避却让B总更加肆无忌惮。

或许是看我不作为，没过多久，B总也开始不断私下联系我：QQ，微信和短信。他要求我的手机必须全天在线，频频约我单独出去见面客户，甚至晚上九点也要约我出去。

我从不敢答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跟他周旋，还对他产生非常厌恶的情绪。

B总出身于心理学科班，颇有手段，他说的那些话冠冕堂皇，做得却一点也不光明磊落，还打着关爱残疾人的名义骚扰我，连我的周末休息时间也都不放过，以至于在QQ、微信上发出各种酥麻露骨的话语。

“昨晚我梦见教你开车。”

“你说话声音真好听。”

“你来我家洗衣服，好不好。”

字里行间，十分恶心，内容相当“辣眼睛”，让我感觉到非常不适！

我不敢公之于众的心情被他似乎拿准了，而且每天过得心力交瘁，上网搜索职场性骚扰相关信息。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三

四月的某一天下午，公司来了五六个客户，我放下手中的活儿，立即给客户倒茶水，还准备零食水果。当时，我例假来了浑身不舒服，心里很难受，却谨慎小心对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忙完了，回到座位上准备干活，B总以QQ形式通知我晚上陪他参加私人饭局，我一脸懵逼了，心想：他是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我有特殊情况，为什么要故意刁难我？是不是他脑子有病？

我没有立即回复他，当作没看到QQ留言，稍微拖延了一点时间。

他性子特别急，跑到我的座位旁边，问我：“有没有看到我发QQ啊？”

我假装打开手机一看，说：“哦，不好意思，我不去，晚上我有同学聚餐。”

他一不高兴撅嘴，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说：“我请你吃饭吧，现在你和同学说下，立即！”

我心里不悦，讪笑地说：“不去，今天我身体不舒服，你找人陪你去。”

这时，客户听到了我和B总的对话，插一句说：“你来哎！陪我吃饭吧！”说完话就笑脸。

如果得罪B总和客户，我怕会被穿小鞋，甚至保不住自己的饭碗。

我心里发毛了，不敢拂客户面子，没有办法，答应下来了。

晚上，我陪同B总和客户去饭店吃饭。

到达饭店门口，B总趁着客户不注意，东张西望地问我：“晚上你没事吗？”

我疑惑地说：“什么意思？”

他低声说：“等吃完饭后回公司吧。”

我一头雾水，问道：“晚上我还有紧急任务吗？”

他笑得一脸阴险，看着我，不回答，太瘆人了。他的话又让人捉摸不透，我心里总预感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在饭局上，B总主动给我倒啤酒，我迅速地用手挡住杯酒口，说：“我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他从笑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小姑娘，你必须给客户敬酒，不然他没面子。”

一群客户一哄而起，拍手叫好。

他简直就是道德绑架啊！该死的面子！

我有苦说不出，只好硬着头皮笑，轻轻抿了一口，这算是给足了客户面子。

近两个小时的饭局终于结束了，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准备呼叫滴滴打车，被他拦住，他说：“不要回家，跟我回公司吧！”

我反驳地说：“我喝酒了，会影响到工作状态，现在我打车回家休息，明天再说。”

没想到他又用命令式语气压制我，我碍于客户情面不好拒绝，无奈地跟他回公司。

回到公司，我刚坐下座位，B总似笑非笑地问：“你手上还疼吗？”

我想起了中午不小心打碎杯子，手被划到了，连忙回答道：“不疼，没事了，谢谢。”

他抓着我的双手摸来摸去，又问同样的问题，我的双手推开了，不耐烦地说：“我真的没事……”

他没等我说完话就突然抱着我，他的双手乱捏着我的脸颊，乱亲我的额头，他的亲密动作很唐突，已经逾越上下级关系，我惊慌失措，大声喊道：“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公司里只有我和他两人。

他假装没听到我大声叫喊，没有放手的意思，继续抱住我，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挣脱他的怀抱，成功挣脱了，拿起背包，迅速逃出公司。

我跑了很远很远，等看见他没有追来时，我才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汗流浃背。

片刻镇定下来后，我心乱如麻，脑子在不停地想：我该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要不要告诉家人？要不要辞职立马走人？

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担心，太多的害怕。

这一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我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人，想辞职又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只能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时候，他好像没有那回事一样，时不时盯着我看，又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弄得我都无语了。

然而，我度过了史上最尴尬的一天。

我每次在工作时，我的心也高悬在半空中，不仅要为他下一次召唤而担忧，还要时时刻刻提防他密不透风的试探。

渐渐地，每次去B总的办公室，我紧张的心快要掉出来，生怕他提出令人难堪的要求。

所以我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也忍不住向好友倾诉了这件事，并到处咨询如何应对这种问题。没想到，他们给我的答案几乎都是劝我辞职。

这个答案让我沉默许久。

四

遭遇职场性骚扰发生过去一年多了，每天晚上睡觉，都会频繁做噩梦，一遍又一遍重复做同一个梦，做梦醒来身上都是汗水。上班和睡觉变得无比艰难，做一件事需要下好几个小时的决心，很痛苦。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初春早晨，B总板着脸走到我座位旁边，把书本打样重重地摔在了桌上，啪的一声巨响，生气地说：“喂，你自己看看这本书！你好好想吧！”说完后眼神冷漠地看着我。

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和怪异的眼神惊吓了我，我却反感了，十分恶心。

我连忙地捡起书本打样翻看，寻找错误的原因。我亲自设计的作品绝对没问题，不会出错，困惑到底是哪里出错。

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直接和他摊牌了。

我用QQ方式和他沟通，发QQ说：“B总，我刚刚检查过这本书，没问题的，你再审核一下。”

他很快回复说：“不审核，你动脑子再想想吧！你设计有问题，很不专业！客户不满意！”

他没有明确说清楚，似乎冲着我发脾气，我不相信他的骗人鬼话，又发QQ说：“客户怎么讲的？”

他敷衍回复说：“不知道。”

他这种一问三不知的工作态度很让我恼火，我非常需要获得客户真实想法，不得不适当地低头，又发QQ说：“麻烦你提供聊天记录截图，我要看！”

他提供不出截图，瞎编乱造回复说：“不满意就是不满意，你自己重新检查吧。”

他推得很干净。

之前，我因听力缺陷将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一直认为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差，造成沟通不顺畅，通过谈话冲突发现他的弱点，他的理解能力确实是有问题，还故意提出相反的意见，而且思维逻辑相当差，沟通进行不下去。

下午，我没有重新设计书本打样，带它去B总的办公室，原封不动地递给他，说：“我改完了，你看看吧。”

他翻了翻书本打样，又看了看，喜笑颜开地说：“好！好！好！不错嘛！”

我竟一时无语凝噎。

我刚刚回到座位上，他用QQ小号上线发给我，发些无关工作的消息令人发汗，那条消息是他太太的照片。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照片中，粉色绚烂的梅花盛开正当时，他的太太手持梅花树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颊肉会嘟成一团，她长了一张很圆满又很有福气的脸容。

他太太嫁给这样的丈夫，我感到十分悲哀，真是替他太太感到惋惜。

我没回复了，却厌恶到极点。

晚上，我下班后回到家里，我家人突然关心我的工作情况，我疑惑地问道：“怎么突然关心起来啊？”

我家人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回答：“刚才收到了B总发的微信消息，他说最近你工作不开心，希望我们好好疏导你的心理。”

我明白了B总的暗示，他的目的是利用我的家人来打压我，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赶紧摇摇头，假装笑脸地说：“没有，不用理他。”

我家人转忧为喜了。

他小小的举动让我坐立不安，不想我家人因我的问题受到他的威胁。然而，每一天都累得精疲力尽，每一天都提心吊胆。

辞职前一周，公司有带薪休假管理制度，我工作满两年，因个人原因向B总申请15天的假期，他一开始批准了我申请的假期，我就马上整理手中的活儿，到了下午，他突然反悔了不给我请假，我都懵了，生气地质问他原因，他支支吾吾地敷衍，没有给正面回答，却找各种烂借口批评教育我，甚至拿降薪威胁我。

过了一周后，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承受不了他畸形变态的心理，也接受不了他“花式”批评教育。

我努力控制爆发情绪在半天之内做好了工作交接，收拾好了东西，头也不回地从公司走出去。

五

刚辞职时，我感觉心情快抑郁了，也纠结过要不要把性骚扰的聊天记录截图公布出去，让那个人渣身败名裂，应当受到法律惩罚。可是当时对设计行业非常热爱，舍不得毁掉自己的事业和前途；而且我当时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加上受央视主持人朱军事件和吴亦凡都美竹事件影响，随处可见的“受害者有罪论”，让我担心自己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我当时选择了比较体面的法律手段去解决。

回家后，我慢慢放松了一点，稍微释放了自己的情绪，但我还是不能太放松自己，因为后面还需要打起精神去周旋与维权。我一刻都不能闲下来，因为残障女性维权之路艰辛又漫长，毕竟敌强我弱，我必须准备长期斗争。

熟悉法律条文、收集证据、准备劳动仲裁……长时间精神紧绷的状态让我身心俱疲。

在任何地方，残障女性维权还不是一个简单的事，也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社会现实问题，无法保障残障女性的权益。因此我必须保证证据确凿，确保不会被对方反咬一口，维护自己权益的同时又要尽可能维持关系。我还需要权衡赔偿金金额，既不委屈自己，又要尽量让对方能接受，为避免谈崩还要做好劳动仲裁的准备。

总的来说，维权的艰难让我受到很多二次伤害，这些感受都要自己消化。

经过近一个月的谈判，但最终谈崩了。

我下定决心要打官司，我家人都跑来劝我放弃维权，他们觉得残疾人维权很难，怕打官司输掉，我攒了两年多的委屈在吵架时爆发了，说出了那件事情，他们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一副难过气愤的复杂表情，抱怨我没有早点报警。

有了我家人的支持，我专心打官司。

我为了维权四处奔走快三个月，咨询三四位律师关于性骚扰相关问题，得出同样的结论：性骚扰证据可能存在风险，不建议提交。我很心痛也有不甘心，不得不放弃这个问题。

我很幸运，得到好心的律师指点迷津，自己一人去当地法律援助中心申请法律援助。

在C律师的帮助下，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

我已准备就绪，又接到C律师的通告，他发微信说：“仲裁那边没有提供手语翻译服务，你就用笔写下来，我帮你传达。”

我一脸疑惑，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明明符合申请法律援助的资格，却没有资格享受公共政府部门提供手语翻译服务。

然而，我不知道哪环节出了问题，由于时间紧迫就自费请手语翻译人员协助我打官司。

开庭之前，我又收到B总发的恐吓短信，差点报警，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满嘴谎话还敢威胁我。

转眼间到开庭之日那天，我没见到B总本人的身影，却见到别的公司的女老板A总，她是我一直服务的客户，我到现在都没明白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上庭的。我愤怒的心在胸中燃烧着。

最可笑的是，我曾经亲眼目睹她被机关单位领导性骚扰，她却选择默默忍受。她和我同样遭遇过性骚扰，都是受害者。

在仲裁员的主持下，C律师建议我接受庭前调解，我始终不接受。

仲裁庭上，A总一直说对我各种充满歧视的话，咄咄逼人，我对她翻了个白眼。

她说，因为我是残疾人，有听力障碍，工作能力太差，不能按照正常人的工资标准，如果我是正常人，才可以给正常人的工资标准，所以降低工资标准。

这番话改变了我对A总气质非凡的印象，万万没想到她竟说得出这种话，瞬间好感全无。太刺耳了，不仅我一人不能够接受，8500万残疾人也不接受。

一个月后，劳动仲裁判决我赢了，我勉强接受这个结果。不久，我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B总不服上诉，我就一气之下将B总和A总两个公司告上法院。

我因为法律援助中心程序不明确，不仅无法获得手语翻译服务，还不得不中途换新律师。

我对D律师提出要求在诉讼书里加手语翻译费用，D律师说：“这些费用不是必然产生的费用，对于劳动争议案子不会支持的。”

我头疼得要死，无法反驳。

小小的手语翻译服务到底是为什么司法提供不出来呢？“阳光司法”究竟“阳光”在哪里？

处于调解阶段，我和前公司在对峙中，一点也不肯让步。为了打破困境，负责我案件的女性法官主动约我谈话，我觉得大事不妙，担心她会偏袒公司一边，故意忽悠我，所以我小心翼翼提防她试探我的口风。

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通过电脑打字和我交流，分析我的案件，气氛比较轻松。

她疑惑地问我道：“你为什么辞职不干，原因是什么？”

我眉头一皱，她敏锐察觉到我的表情不对劲，猜到了我的小心思，我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她一脸复杂地看着我。

讲话有依据，凡事留证据，她要求看未提交的证据，我就立即提供证据，给她看一下。

她看完了后，沉默许久。

她说，安全感是很重要的，因为你是女孩。

又说，你辞职就好了，换新工作的时候，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这些话我难以理解，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挺心塞。

辞职了，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后来，她给B总做大量思想工作，他放弃上诉，并支付劳动争议的赔偿金。

被性骚扰两年多，我经历了“荡妇羞辱”，经历了“受者有罪论”，经历了“女性歧视”“聋人歧视”等多重歧视，经历了被打击报复，遇到了最无助的举证困难。不过最后，我至少为劳动纠纷打赢了一场仗，可是那个人渣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了吗？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在打官司过程中，一直困惑我的问题：为什么聋人女性遭到职场性骚扰，为什么我连维权的第一步都没办法开始？为什么聋人的手语翻译服务会是非必要的？聋人女性的权益到底是谁来保障的？

（人物和地点均为化名）

律师点评

丁雅清，广东知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睿博律师团队负责人，广东省妇联维权服务站驻点律师，广州法律援助基金会“唯爱妈妈”单身妈妈基金公益项目服务律师。曾代理中国平等就业权第一案、广东性骚扰损害责任纠纷第一案、中国首对办理意定监护公证的同性伴侣，多次给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名公证员进行性少数群体和意定监护相关培训。

我国法律对全体女性，当然也包括残障女性，遭受的职场性骚扰，是有明确的规定的。不仅规定了禁止个人对妇女以任何形式故意实施性骚扰，还规定了用人单位有预防和制止对女职工的性骚扰的义务。这些规定散见于《民法典》《妇女权益保障法》《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等一系列法律法规里。

尤其2019年以来，我国增加了“性骚扰损害责任纠纷”这一案由，明确了被性骚扰这件事是可以被起诉的，而且是一个值得被独立出来的诉讼事由。这个案由出来之后，各地出现了一批性骚扰案件，我本人也代理了一个广州的性骚扰案件，实施性骚扰的男上司在诉讼之后已经离职，而两年过去，被骚扰的女职工至今仍然在原单位工作，没有因为起诉自己的上司就事业受到影响。

具体到这件事情里，B总用QQ、微信等形式对投稿者发了涉嫌性骚扰的露骨的语言，这些聊天记录都可以成为法庭上指控B总的证据。不仅B总本人应当对实施性骚扰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B总所在的单位也应当建立起防范性骚扰的机制，制止相关的行为在职场发生。如果投稿人愿意且这件事发生在三年之内、证据依然存在，完全可以向原单位和B总本人提起诉讼，维护自己的权利。

关于手语翻译的问题，其实各地都存在在民事诉讼中为聋人群体请手语翻译的情况，搜索新闻也可以找到很多相关信息。各位聋人朋友如果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要求律师与法官多沟通，提出手语翻译的需求，尽可能地维护自己作为一名中国公民的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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