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论坛2017年会-专访余凯：重构人工智能处理器已成业界共识
从学者到技术大牛再到创业者，余凯完成了其人生的华丽转身，并一步步驱使自己抵达人工智能产业最前沿也最具未知性的边缘。从余凯的言谈中，我们或可一窥人工智能更加真实的未来。
2017年1月14日，未来论坛2017年会上，就人工智能产业、高科技创业等相关热点问题，未来论坛对Horizon Robotics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余凯进行了独家专访。以下为采访内容：
您对人工智能的兴趣源自何处？
有时候这种真正的喜欢反而是说不出原因的。我只记得在大学本科的时候，有次看一本书，是关于人工神经网络的，很喜欢，晚上不睡觉，两天就看完了。之后的20多年里，我就再也没有换过我的兴趣，就一直在做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这个过程中间，人工智能也不是那么的“热”，但如果你真喜欢一件事的话，你就不在乎它是热门还是冷门。你也不会去计算它能给你带来多少利益，你就是喜欢而已。为什么喜欢也说不出来，但大致来说，你想象一下，让机器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事情。
您当初入这行的时候，人工智能还很冷门，有没有人劝您改行？
当初做人工智能这一行的人，后来大部分都改行了，因为觉得看不到前途。我自己一直没有对自己选择人工智能表现出困惑，从出国读博士，到在西门子开始第一份工作，当时就在西门子中央研究院的神经网络计算部门，到后来去百度，我身边的人都看我做得挺开心的，不会劝我改行（笑）。
既然做得很开心，为什么后来回国了呢？
我是2012年回国的，当时中国的产业已经到了一定的规模了，百度已经是一家比较成功的互联网公司了。但是在一定的规模以后，技术创新就需要更上一层楼，整个国家在那个时候，也从过去所谓的投资驱动、产品微创新的驱动，迈向新的、由科技创新引导的经济增长模式。从12年到现在，这个趋势越来越明显，整个国家层面从上到下对科技创新投入的热情和资源是越来越多。
那么您后来为什么又离开了百度，自己创业呢？
首先第一点，那时候百度的人工智能团队已经搭建起来了，百度人工智能团队的整体研发水平在国际上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说到中国的人工智能，大家第一个都会想到百度，一切都已经上了轨道。那时我就在思考：有什么事情是我应该推动、而在百度又做不了的？百度是一个互联网公司，以软件为核心。那时候，我意识到，人工智能低功耗的这种计算实际上是一个大的产业方向，它主要是硬件与软件整体的一个重构。这件事不是百度战略的主航道，但我认为很重要。我就想，OK，那我重新开一个跑道，来做一些这样的事情，我觉得会更有意义。
从去年的7月份，我们开始做这件事情，到今年，大家可以看到，整个业界，重构人工智能处理器已经是业界共识的最重要的方向之一了。比如今年CES上，无人驾驶和人工智能处理器的结合，这是未来推动人工智能行业发展所不可缺少的。人工智能第一是数据，第二是算法，第三是计算。怎么在终端上实现低功耗高性能的计算，目前还是一个需要持续去解决和推动的事情。我们期望能把这一块做好。我们公司现在做的就是在终端上去做低功耗、高性能的计算。
人工智能发展的终极意义在于什么？
人工智能的终极意义还是把人解放出来，给人更多的自由。以前，机器的发展让人从繁琐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现在，通过人工智能的发展，可以把人从重复性的劳动和简单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人可以从事更有创造性的活动。比如说科学研究，例如生命科学中很多和疾病有关的研究。还有艺术创造，其实艺术是需要人来做的事情，也是人更喜欢做的事情，更能彰显人性的事情。
余凯出席未来论坛2017年会“未来交通”产业论坛
比如富士康生产线上的很多劳动其实本身是不适合人类做的，人总做这种重复性的劳动会觉得很无聊，精神也会受到压抑。人应该被释放。从历史上看，科技的发展，从蒸汽时代到现在，主轴就是让人越来越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像艺术创作，是只有人能做的。机器做的话，你不会对其产生共鸣。因为艺术本质上来说是人类情感和对世界认知的一种表达，这种表达只有人才有。
那您觉得有朝一日机器会产生出情感吗？
这个问题非常好。我觉得未来的话，机器可能会有情感。未来的人工智能，有可能会自己“生长”出情感。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也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是“人”、什么是“机器”。那个时候，机器和人之间的界限不会那么的清晰。现在我们有人身体里装有心脏起搏器，未来的话人身上会不会有嵌入式的芯片，使人在信息传导、记忆、计算等很多方面的能力变得更加强大？都有可能。
所以您觉得这种发展是具有积极意义的，而不是令人恐惧的？
我觉得技术的发展整体来说还是会使人越来越强大，难道不是吗？至于所谓的威胁论，我认为恰当的思考是对的，每个技术往前发展，都会有好的一面和负面影响的一面。我们应该积极地去思考这两方面，大力抑制和规避不好的方面。
围绕技术发展对人类的负面影响，核能是一次讨论，机器替代人也是一次讨论，之前有人曾担心会不会造成很多人的失业。后来我们知道，并没有，它导致的是人类的工作从无聊的工作到更富有创造性工作的迁移。真正的工作机会是不断在增加的。比如，未来可能有很多人的不会再去开车，因为有自动驾驶；但是会有很多的人去开太空飞船。创造出来的机会永远会比技术发展取代的机会多，人类的好奇心和需求永远是需要新的技术发展来满足的。
您觉得国内民众对人工智能的接受程度，跟国外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我觉得没有任何差别，从上到下都是非常热情和好奇。稍微有点区别的话，就在于美国整体教育水平包括媒体的渗透、覆盖程度高一些，大家对人工智能的认知深刻一点；中国的话，现在是有热情，但整体认知还刚刚起步，成熟度上有点差别。
那您认为谁应该来担起责任，引导民众的热情，让大家对人工智能的认知进一步加深呢？
我觉得未来论坛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和组织。这是国内第一个以崇尚科学为宗旨的公益组织，引导大家思考技术的边界、趋势、机器与人的关系，在这些方面未来论坛已经做了很多的工作，也非常有成效。未来，我觉得未来论坛会不断起到更大的推动性作用。
在人工智能产业方面，国内国外的差距大吗？
产业方面，国内的创新整体实力跟国外特别是美国比，还有一定差距。主要是人才和培养人才的土壤。中国的人工智能科研和教育起步比较晚，科研的深度也不够。第二个方面是企业。在美国，Google起来之前，已经有IBM、微软、Intel这样的在人工智能方面有相当程度研究的公司。在中国，最早在人工智能方面从事研发的可能就是百度了。当时，我在百度招人的时候，发现没办法从其他公司挖人，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人。不像Google，Google可以从IBM、微软等公司挖人。
但是中国往往有这么一个过程，就是起步晚，然后慢慢赶上。目前首先一个是大学，大学里人工智能的相关科研起步晚，我们缺乏广阔深厚的土壤，我们的企业在这方面的积累也比较少，所以相关人才的“厚度”还不够。但假以时日，我认为在10年的时间里，中国会慢慢赶上来。
从学术研究到自主创业，从一名学者到一名企业家，您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我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我在美国的NEC Lab，虽然是一个工业界的lab，但是一个非常自由宽松的环境。第二个阶段在百度，我们从事的是互联网行业技术的研发，在这里我们研究的更多的是应用，比如怎么把深度学习技术应用到百度的搜索等这样的产品里去。第三个阶段就是创业，从去年7月开始，我首先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企业家，其次的定位才是一个科学家。
余凯出席未来论坛2017年会“创新生态系统”圆桌会
这会非常的不一样。做一个企业家，首先要有一个非常宏大的目标，甚至比我在百度领导深度学习研究院那会儿的想法还要大。这么大的一个愿景，恰恰要以一个非常现实主义的态度，一步一步往前走。所以有的时候，这种现实的骨感和未来的宏大之间的张力是非常大的。你必须去面对它，没有选择。不论是痛苦也好，快乐也罢，一定要在有限的资源里达到你的第一个milestone，然后是第二个milestone……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但一定不能失去你对未来的想法，不能只看现实，不看未来。但现在的每一步不走好的话，基本也就会死在半路上了，也还是达不到未来。
所以说，企业家是两种极端的结合：非常非常的理想主义，又非常非常的现实主义。每天都要算账（笑）。驾驭冲突的复杂性其实是一件非常有乐趣的事情。
以您自身的经历，您觉得在国内从事人工智能方面创业，面临的最大挑战或者说困难是什么？
这里面最大的挑战，一方面是要招到最优秀的团队。最优秀的团队包括两方面的特质，一方面是实际的能力要很强，另一方面，在心态上要愿意沉心静气，通过一步步艰苦的奋斗去做一件非凡的事。既要星辰大海，又要油盐酱醋。既身怀绝技，又能踏踏实实往前走。建立这样的团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第二个挑战，就是驾驭你的节奏。怎样让企业通过市场的运作，而不是凭空研发，来达到未来的一个状态。这里面，如何去构建客户的关系、怎样用技术和产品解决客户的问题，通过客户的反馈制定未来的方案和路径，驾驭这些节奏，也是一个挑战。步子迈得太大，资源会跟不上；步子迈得太小，又太保守。
对于未来科学大奖，您如何评价？
未来科学大奖是中国第一次集合民间的力量、以一个极其高的标准来设立的科学大奖，它的意义可能已经超出了获奖人本身的影响。可以说是一个高声的呐喊，为国家开启一个新的时代，来呼唤科学精神的回归。我们看到的科技成果的背后，是从事科学研究的这些人和他们精神的力量。这种求真务实的科学精神，是中国长久以来一直所呼唤的。求真务实，以理性主义的态度去思考，是中国迈向未来的路上所最缺乏的。我们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一种科学精神。
您对未来论坛有什么样的期待？
我希望未来论坛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有穿透力，能影响一代中国人，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去面向未来。走在街上的每一个人，乃至幼儿园的每一个小朋友，我希望未来论坛的影响力都能够触及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对未来论坛充满期待。我希望未来论坛能够达到一个这样的境界。
预言，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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