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不问西东 的年轻人

开头插播一句。前两周有位粉丝给我后台留言问可不可以转载我的一篇文章。因为我最近很忙一直没有登陆公众号后台所以当时木有看到，待我有空登陆时，已经超过可以回复你留言的时限了，所以没法儿回复你呢。如果你还想转载的话，只要标明出处就可以转的呢，么么哒~

以下是本期正事儿：

最近，《无问西东》火了。很多人叫它“清流”。这样一部较为严肃的电影，能引起广泛共鸣的原因或许在于：从高富帅到孤儿到“破鞋”，从大爱到小爱，从摇摆到背叛到坚持，它涵盖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里，总有一个细节能触动你的心扉。里面的主人公们，似乎都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他们选择了一条路，自此“不问西东”，因此感动了万千观众。

其实看完电影之后的两个小时，我是心情澎湃的。

然后过了两天，这股澎湃的热流过后，我想起了自己，觉得着实有些惭愧。

如果“无问西东”是一种高境界，那之于我，可能就是“没问过西东”，连这个境界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因为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人生该怎么过”，也就遑论后面二字“西东”了。

“把自己交给书本，交给忙碌。有一种麻木的踏实。”

当在电影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着实浑身哆嗦了一下。仿佛我这十几年的时光倏地在我眼前闪过，我发现这句话竟以一种可怕的精准度概括了我迄今为止的人生。

至今我仍清楚地记得，高考填报志愿那天我是怎样在两个小时内，决定了自己未来几年的命运。

高考出分了，未来的几天需要填报志愿了。爸爸叫来了叔叔为我出谋划策。于是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更准确地说，是我，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厚厚的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一边装作在思考我未来的人生。

现在的我，根本不记得当时我们讨论了些什么。反正肯定是没有诸如“你想学什么专业”这种问句的。

其实也怪不了他们，因为我也没有这么问过自己。

那时候我知道的大学，其实也就那么几所。于是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指南》，心里盘算着我该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分数利用到极致。所谓“用到极致”就是，一定要充分地利用这个分数，去到一个我能去的最好的地方。而这个所谓“好”的标准是什么呢？就是：录取分数越高的，一定越好。我要把我的志愿填的，与我的分数刚刚匹配，就可以了。嗯，简直完美。

因为我们浙江省是既出分数，也出全省排名的。所以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于是乎我拿着我的排名，翻阅到了前几年每个学校每个专业在我省录取的分数所对应的排名，便知道自己今年填报该校是否有戏了。

那天下午我的决策过程大致如下：

我当时有点儿想学的专业是建筑。其实那时候我以为学了建筑就懂得怎么设计房间的装潢了，像很多女孩儿一样，想要有一个完美的家的我很喜欢看家庭装修的书，一本本精致的全图片的书，还有那时候挺火的家装节目，我觉得太美了，设计师这个职业太了不起了。

我唯一知道最好的建筑专业在同济大学。于是我看了一眼同济大学建筑专业的录取分数，发现，分数不够，于是我哀叹一声，开始思索别的出路。

再看了一眼那些心目中的好大学（其实那时的我也就知道那么几所大学），发现分数都不太够，我的分数只能够上学俄语的分数。哎，算了。

当然，还好好儿研究了一下浙大。

那时候我觉得我还挺想学医，于是我看了一下浙大的医学院，貌似是直博的，但分数差一丢丢。不过除了医学专业的直博之外，去其他专业分数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果按照过去两年录取分数的排名来看，对于那些专业，我可能多了十几二十分。

我便觉得有些不甘。仿佛那些我辛辛苦苦考的分数，被浪费掉了。

很可笑吧，不过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想去远一些的地方。我有点儿怕，我在远方生存的机会，可能就看这回了。我不想留在省内，我甚至不想继续生活在熟悉的南方。

最后一个有些隐秘的原因是，我想离家远一点，这样爸妈就管不到我了。那时的我刚从高中繁重而令人紧张的课业中解脱出来，在当时甚至与爸妈也有些结怨，因为那时不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子读书的我，隐隐地把怨恨嫁祸到了爸妈的头上，觉得纯是被他们所逼，以此换得一些自己内心的安然。

不过其实说到最后，我不选择去浙大的最大原因可能很简单：因为我想去北京。远，首都，北方，学校也多。嗯，所有条件都满足了。

于是我开始翻阅北京的学校，老办法，一一对照历史录取排名和我的排名。最好的那两三所，依旧去不了。不过剩下的倒是都可以挑挑。于是我在目录里发现了我后来就读的学校——中央财经大学。

我发现中财前一年在浙江省录取的分数最高的专业是“金融工程”，而且它的历史录取排名与我当年的排名十分一致，可以说是填报它的话，我的分数就被“利用得很完全”了。Perfect Match!

找到了我的perfect match后我倒也不激动。我当时其实还未曾听说过这所学校，更不知道这个在当时其实还挺新的专业。于是我重点百度了一下“金融工程”。我尤记得百度百科里对于这个词的描述只有短短三四行。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太看懂，不明觉厉。我再看了看别的学校和别的专业，好像都有些“浪费”我的分数，于是我的目光又回到了这个“金融工程”上来。

然后我思索片刻，抬头问叔叔，嘿，您看这个学校和这个专业怎么样？

我忘了叔叔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大体意思是，金融倒是挺热的这几年，行。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可是我的perfect match啊。

于是我就在那天下午，通过这种类似于寻找“门当户对”的对象的方式，找到了我的恋人，哦不，我的学校，和专业。

其实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应该根本不知道金融是什么，更不会知道金融工程是什么（呃，后面这个我其实至今也不太知道呢）。

于是那天晚上，我在电脑里输入了我的第一志愿。

第二志愿填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后来我被一志愿录取了。事实证明，我的方法特别“有效”，我几乎是踩边儿恰好录取的。

于是乎，我就用这种方式，决定了我未来四年，哦不，可能是未来一辈子的，道路。

我可能不知道，当时所谓的“精准”，“不浪费”，可能会“浪费”掉我接下来整整四年的时光，甚至，是一生的时光。

但那时的我当然不会去想这些，我还沉浸在最后一个漫长假期的喜悦中。而今的我甚至也不记得那个假期里我做了些什么，反正肯定也没有开始探索什么人生意义就是了。我觉得这种枯燥的事儿肯定要留待以后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还年轻呢。Whatever了。

然后开学了，我开始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度过我的大学时光。

有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有点儿莫名的慌，每当开始想东想西的时候，我就像电影里说的那样，把自己交给书本。看什么书都没有关系，只要强迫自己保持忙碌，或者，看起来很忙碌。于是我看了很多很多的书，虽然绝大部分书，我看完后的第二周，可能就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

那时的我觉得课程很无聊。我拿到课本，看到一堆文字或是一堆公式。我时常掂量着一本书，想，这本书不是两天就可以看完么？为什么要上一学期的课？所以我逃了很多的课。

但是我好像，还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也一直逃避去想这个问题。

不过环顾周遭，好像大家也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呀。大家看起来都好忙，每天上课，吐槽各科老师，打闹，打游戏，嘻嘻哈哈，聚餐，再搞点儿谁和谁的绯闻，参加校内外的各种比赛和活动，学生会，社团，各种各样的考试，然后实习，考研，或者找工作，没有一天是闲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忙呀，感觉自己如果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简直是羞死个人了呢。不过说实话，我们的课业其实是全校最重的了。光是应付课堂，作业和考试，就有够忙的了。

财经大学里的氛围其实是很紧张的，虽然每个人都不说，但是在人头攒动的校园里，空气中就隐隐透着一种箭在弦上的匆忙的味道。大家在大学里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拿高绩点，参加尽可能多的比赛拿名次，获取高的综测成绩，拿力所能那到的最高等级的奖学金，然后抓紧时间实习，然后毕业时能找到最好的工作，或者保送到最好的学校读研究生。当时的我还不懂这些成绩的奥妙。后来才恍然大悟，不过为时已晚。

于是在这种所谓的“忙碌”中我度过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其实在高中的时候我也有憧憬过大学的生活。我想象着自己在大学里变得独立，强大，挥斥方遒，找到自己的方向。

然而现实的大学，或者应该说，现实的我，似乎跟想象中，有不止一点点的差距。

再到后来，每一步，可谓是都走得阴错阳差了。故事很长，日后再叙。

于是一直到现在。其间，有很多一时兴起，任性做的决定，也有很多逼不得已，不得不咬牙坚持的日子。

直到今天。

这个“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到哪里去的”终极哲学问题，我依然没有解决，或者说，我似乎也没有在为解决它做任何事。我依旧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承受着一次次失败的痛苦，也偶尔追逐一丢丢成功的虚荣。我甚至连我应该在现阶段应该解决的现实的事，比如签一份工作，都还没有完成，便更是懒得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应该比之前稍稍强大了一点点，不管是从能力上，还是心态上。因为换做之前的我，肯定是无法承受目前的压力的。

举个栗子。其实从前的我最讨厌做实习什么的了（应该是懒）。但是情势所迫，去年我在不甚相同的领域尝试了几份实习，虽然至今也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做其中某类工作，但也总算是排除了一些自己肯定不想做的工作。当然，这种认识自己的工作，大部分人都是早几年就完成的了。

而我，作为一个不早做职业规划、也不考虑就业形势一意孤行的负面典型，一直不太相信自己可以认识自己，认为一切经历都会水到渠成，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我，在不久前才开始认认真真去做什么职业性格测试，去思考自己适合做什么工作这种问题，测试结果其实很符合我这几年潜意识里的感觉。

其实这些结论，我早就应该发现了。

结论很简单，那就是：我，他妈的，不喜欢金融啊。

说出这句话，就好像一个天大的秘密落了地。很多年以来，我根本不敢说这句话，仿佛说出他，就否定了自己这么多年存在的价值。我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做投资的，投资像是一个智力竞赛，投对了来钱也快。况且，最近需要各种面试的我，也必须要表现出对金融行业，对各个岗位的，极大地热忱来。

所以不喜欢这种话，是任何时候，都断然不可以轻易出口的。

但是现在说完这句话，我反倒是长吁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不喜欢金融呢？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相对而言，喜欢实物，喜欢创造的人。如果一份工作让我觉得有些虚无缥缈，或中短期内看不到明显的创造性价值，我就很容易倦怠。我喜欢，通过几周，甚至几个月的奋斗，可以有一个凝聚了自己汗水的“实物”成果的工作。这个实物可以是字面上的物体（比如我一开始说的我喜欢的建筑），也可以是一个项目。当然，金融里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工作，也会有很多的项目。但是，反正我不是太感冒。它目前来说带给我的乐趣，似乎还不及我写出第一首歌的时候的，激动的心情。

也可能是，一份工作，当它成为一份强制性的工作的那一刻起，就不那么有意思了。比如，我其实很喜欢研究经济，研究股票，我觉得有无穷无尽的东西可以挖掘，而且这种市场上比谁更聪明，谁更能看的准的游戏真的很让人着迷。

但是，如果让我去做一个研究员，需要每天紧张地跟踪手头那几十个，上百个票子，写各种类型的报告，深挖各种可能并没有太大意义的细节信息时，我就觉得，不那么喜欢了。

真是个悖论啊。可是我连这个现实问题，都考虑得太晚了。

有时电视剧里经常会有这样的情节，某件小事1引起了小事2，然后小事2引起了小事3，最后，滚雪球一般，慢慢传导到了小事9，然后，便发生了剧集一开始的，大事10。

回想起我的轨迹，仿佛自从我懵懵懂懂填完志愿的那天起，我后来的许多事情便几乎是注定了。

甚至，待我再成熟一些，社会一些，我可以比较完美地预测出自己未来的轨迹了。

或许我一直不愿意直视我的真实个性和愿望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其实我哪怕直视了可能也没什么用。我开始慢慢发现“路径依赖”这个看似简单的词，其实真的可以解释我，甚至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尽管心里偶尔会有些挣扎，我可能还是要在我既定的轨迹上，继续滚下去。又或许，在某一天，在某件小事1的蝴蝶效应下，走向另一个我料不到的结局。

只希望，未来的孩子们，能早些去思考这个问题，也能有更多机会，被赋予更多的自由去思考这个问题。能有机会去试错，去重来而不至于被嘲笑。我开始的太晚了。

不过不是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在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毕竟，还是有很多事情无法预测（虽然不一定是好事哈哈），而人生因为不可完全预测，才有活下去的乐趣吧。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说的，欢迎留言哈~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也跟我一样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话。

那我就放心了。

开玩笑啦，梦想还是要有的，万（bu）一（hui）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