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做人,请多指教

2018-03-16 miss3sec 鸭汤 鸭汤




越长大,就越发现实力的重要性。

越长大,也越发现运气的重要性。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矛盾?


其实并没有矛盾呢。


用辩证法的说法来说,这叫做矛盾的对立统一性。


我是在经历了一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左冲右撞中知道这个奥秘的。



作为一只意外研究生进入石油院校后来就业时又想做回一只金融狗的我,在这快一年时间里体验到了很多从前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比如:


穿着快到膝盖的大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仍然被清晨夜幕地铁站台上的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日子。那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春天快来吧,等春天来了,起码不会受冻了。


早上在昌平线和13号线里和一群骂骂咧咧被挤坏的人们共处的日子。那时我开始明白一个真理,那就是:没有人是优雅的,只是没有被逼到一定程度罢了。纵然每次我强行想让自己在地铁的沙丁鱼里保持思维的辽阔,但是我做不到,我会烦躁。等一两个小时后到了单位,我难免还是有些精疲力竭。


遇到很多笑眯眯却言不由衷的面试官,也遇到过说大实话的HR。有一天晚上从实习的地方下班,我去XX学校听XX公司宣讲。花了很久在校园某偏僻的深处(要从校门进去走20分钟)才找到了宣讲的教室。原本广告邮件里说的是现场面试,其实宣讲后原来只是大家排队和HR聊两句,也不收简历。到我了,我自我介绍了一下,我说我有这方面的实习经历,然后我把简历递给她。她看了一眼学校,说“额你这个背景……”我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接着说“你网申了么?”我说“还没有”。她说“你可以试着网申一下,但是你的背景希望不大,简历你拿走吧”。


虽然我知道她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但是我的后面还排着很多的同学,我还是突然觉得有些忧伤。那天晚上手机正好没电了,也忘带移动电源了。一出那个教学楼我就根本找不到校门了,将近10点了,路上也没人影。我突然就无助地流下了眼泪,一边哭一边走,终于遇到一个保安,我问:离地铁站最近的校门在哪里?他惊讶地说:“地铁站?那有点远耶,要走20分钟。”我说可以,您告诉我下怎么走吧。然后我就一路小跑地去赶末班车了。那天发现手机真的太必不可少了。身上也从不带先进,只剩一张地铁卡才把我带回了学校。


也有很多被拒绝的经历。在XX公司实习,某一天晚上老板把我们叫过去谈话,说了很多客套话后之后说你留不下来,因为你的英文水平还不够。那一瞬间我想起前不久大有一天最大的boss突然叫我去办公室,让我用英文介绍自己最近都做了啥。然而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些业务相关的英文专业名词,于是磕磕绊绊,而且我的口语也并没有好到可以随意谈天说地的程度,表现自然是极差了。


老板跟我说完后我想:解脱了。当晚正好其他一群实习小伙伴要去玩狼人,我也干脆去了。玩完发现太迟了错过了地铁末班车,于是几个人合计去KTV唱个通宵。到了KTV被告知查得严,他们只开到两点,辗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可以待一夜的KTV,我唱到喉咙都全哑了。第二天一早我坐地铁回去,直到下车走在街道上时,笑了一整晚的我才突然开始才开始抹起了眼泪,因为我突然想到,尽管我并不多喜欢这个岗位,但是起码也为了它一两个月以来每天六七点起床,晚上经常要十二点多才到宿舍,被我叫起开门的宿舍阿姨还总会白我一眼。一周全勤,又是秋招尾声,有时周末还要去参加各种笔试没法儿休息。一切都是未知加上疲倦,每天都要默默在心里给自己不断打鸡血才能笑得出来。


期间还会掺杂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有一天晚上爸爸打来电话,说话吞吞吐吐的:“我跟你说哦……算了还是不要跟你说了”。我下意识觉得不妙。我说“快说”。他才犹犹豫豫地告诉我他前两天因为高血压鼻子喷血了,住院了,流了几天现在才止住,但他说“现在好了,你放心”。他三言两语说完自己就又忙着问候我,“别太累了你。”


有很多人说子女在外总是报喜不报忧,但明明父母也是。


我上网一查才发现问题很严重。但是那时弱小的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痛恨自己至今还是个拖油瓶,只能又躲在被窝里默默地哭了一阵儿。


最近做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梦。总是梦到自给在赶火车,赶飞机,然后因为被很多很多的事纠缠着最后没有赶上。或者梦到趟过一大片洪水。手头的任务一多一杂我就容易做这种梦。


有一天收到一个offer,去体检。没什么毛病,不过体检时医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有些XXXX。回来的地铁上,我上百度一查,XXXX最大的原因就是焦虑和劳累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对不起自己。


从前一直喜欢吹嘘自己身体好,从上大学起就从来没有跑过医院。

直到今年初,有一天还在上班,突然开始涕流不止。过了一下午我确定我感冒了。但是我喝着冲剂打着喷嚏又继续上了几天班,回去后吃了一点点药。过了一阵儿感冒好了,我很得意,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强壮的自己。


结果没过半个月。突然有一天早上在单位时,打了几个轻微的喷嚏。我没在意,只当是对空气过敏了。结果到了下午,突然开始说不出的难受,腿也突然酸疼得坐立不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还约了和朋友晚上吃个饭的,所以我一直挺到了下午5点多。然后我确信自己应该是发烧了,而且没有任何力气吃饭了,便回了朋友,然后准备回学校。


那天烧到了39度多。天气也很冷,我在回去的路上浑身难受,腿还疼痛不已直打哆嗦。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我很想靠墙蹲下来,但是又更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于是一直坚持站着。


最后到了宿舍那一刻,心里想的都是,艾玛我活着回来了,太好了。

量了个体温,吃了一片退烧药,立马上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后面连烧了三天,嗓子哑到说不出话,接天连地地咳。退烧药不起作用,一遍遍出汗也无济于事,不敢也没力气去洗澡,浑身臭汗。第三天我几乎都准备不得已要去医院了,改吃了一片药效更强的药才终于退到了38度。慢慢地回复正常了。然而流感的后遗症——咳嗽,喷嚏,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月才好。我这才意识到流感的威力。


后来看了那篇刷屏的流感的文章,更加意识到,人可不能逞强。


从此我再也不敢说自己身体棒了。虽说中招流感可能跟身体好不好没关系,但是我会注意做力所能及的预防了。不敢逞强穿少一点衣服了。上下班路上都记得戴着口罩了。


当然这件事,我也没和爸妈说。

因为他们每次打电话都是说“多穿点,别感冒了”。



人们总是说,今天是你余生里最年轻的一天。


但是又鲜少有人能记住这句话。


很多人,比如我,总是在当下的每一刻焦虑着,心里想着“等我上了大学”,“等我上了研究生”,“等我找到工作”,我就可以真正快乐了。然后每长大一岁,又感慨着现在也并不轻松,因为每一刻总有每一刻的烦恼,然后便回过头去怀念从前的自己。但是,时间是很有欺骗性的。时间是一副完美的滤镜,模糊了过去,只留下金光灿灿的记忆和给人教益的疼痛。


所以人们记忆中的过去总是比现在美好。


我那一刻想了很多,我想,是不是该从这一刻开始,尽量少地思考未来和焦虑,尽量多地享受和喜欢现在的自己。


毕竟,这一刻的自己,是余生里最年轻的,也可能是最漂亮的自己了。而生命,就是由这每一刻的自己构成。如果思绪永远都在幻想未来可能会幸福的自己,鄙夷当下落魄如狗的自己,那到头来,可能和没有活过,是一样的吧。



当然,也遇到了伯乐(用这个词算变相夸自己么哈哈哈?)。他们的哪怕不经意的一句话的肯定能给我很大的鼓励,因为在这个敏感的,一无所有的时期,我大部分时间总是很容易怀疑自己。


比如回国以来的第一份实习。因为在此前的实习经历不多,且研究生期间一面花时间和论文纠缠去了,一面也是住在村里懒得去实习。所以凭我的背景,几乎找不到什么暑期实习,很是沮丧。


那时我还在瑞典,某一天我给A证券的研究员投了一份简历,我在邮件正文里说我还得两个月才回去。然后对方给我回复,说,我们现在招的是这个时期的实习生,那你回来了再投吧。我看完,也没当回事。回去后又投了很多单位无果,有一天突然想起来从前的这个A证券,于是我又投了一次。结果不料对方过了几天回复说,你这两天给我写个关于XX的报告我看看。这就是他的“面试”了。


那时的我,连万德都不会用,更没有写过这个XX主题的报告。而且第二天我就要去坐上前往深圳的火车了。那天下午我去学院的万德机子上下载了十来篇有关XX的报告。第二天在火车上看了半路,写了半路,然后到达深圳的那天晚上忍住困意写到了两三点,终于凑出了我的第一篇七倒八歪的模仿习作。第二天早上我发给了他。然后他当天下午就回复了,说,你过来实习吧。不过我们这里是不留用的。


很简单,但也很难。这就是“面试”了。


我说我过几天回复您。那时我有另一个B公司的实习offer,是有可能留用的。我要做出我的求职季的第一个选择。是去不可能留用的但是比较好一些的A,还是去有可能留用的B?我和姐姐商量,却为此吵了一架。她觉得我要去B,然后再慢慢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我却比较想去A,我觉得A是个很好的经历。


“二选一”或者“多选一”,这样的选择在后来出现了很多次,每次都让我心惊肉跳,很担心自己又一步选错步步错。


马上就要到决定的日子了,正当我纠结不已的一个晚上,XX老师(A公司的研究员)突然给我了个电话。他问了我的情况,也问了我有什么另外的选择。我讶异于他这般坦诚,于是我也干脆全盘托出了。他听完后说“我的建议是:你来我这儿吧”。然后他举了一些理由。


其实我听到XX老师打来电话的那一刻我就基本做了决定了。因为:


TMD就是受不了别人认可我。


于是乎我终于做了这第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去了A公司。我很拼命地干活儿,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力还很欠缺,而且能用来提升它的时间不多了。


XX老师头几天就给我布置了一篇报告的任务,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有接触过那个话题。不得已,我抓耳挠腮地看了很多很多资料,自己瞎摸索瞎写。但是XX老师看完后,有一天跟我当面笑着说:


“我很少能遇到像你这样,写的报告我都不用怎么改的实习生”。


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说实话那天以及接下来很多天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在看资料,撸报告。


因为我好怕让看得起我的人失望啊。


虽然我并没有像什么“成功励志故事”里写的,因为一句赞美飞黄腾达什么的,但是起码它让我那时候的有些昏暗的日子,透进了一缕光亮。


这些小小的事情也给了我一个启示:


不要吝啬对别人的肯定,因为你不知道那个人当时所处的心境和境遇。

不要小看了一句肯定,你的一句肯定,可能就可以扭转他未来的发展轨迹。


如果以后我成为了一个有能力的人,我一定会记得去挖掘和赞美别人的闪光点。因为曾经有人对我不吝惜过这些赞扬。


这就是我后来这一段段不自量力的冒险和纠葛的起点。




其实我那时也并不太喜欢写这些报告,找数据分析数据,然后字斟句酌地码字,然后还要修改很多遍才能定稿,大多数时候是很枯燥很让人抓狂的。我是在后面经历了很多实习,写了很多报告后,突然有一天开始相信,对经济的研究、洞察是金融最核心的构成之一,也是最有挑战性的一个part。尽管如若要走这条路会很辛苦,有那么多聪明绝顶的人在前面,也会极大可能很多年一事无成沦为一个平庸的研究员。甚至这条路我都还走不上去,因为我连相关的工作机会都还拿不到。但是我会坚持到我没法儿坚持的那一刻再放手吧,问心无愧。


经历过数不胜数的失败,也遇到很多机会,还因为自己能力不够在笔面试里错失了很多机会。会自责,但是也只能不回头地往前走。


就像当年我一意孤行去考北大国发一样,离复试两分之差。


在经历着艰难的求职季时,我曾经对这个经历后悔过很多次。而且更为难过的是,这种后悔只能自己在心里说给自己听,因为当连父母等人都会不经意提起一句“如果你当年……”时,尽管知道他们并非故意,倔强的我还会硬要维护自尊地反抗一句,尽管内心隐隐承认或许他们本就是对的。


直到有天跟一个朋友说起此事。我说现在我才后悔了。


他说,其实你也不用后悔的。因为当年你要是选择去考一个比较稳一些的学校,你还是会后悔自己没有拼一把国发的。


我哑然。我越来越发现,每个选择背后都有代价。现在的你大可以承认当年的你太幼稚做错了选择,不过既然木已成舟,还是学着放过记忆里那个当年的自己吧。只能选择做好现在的自己。


我选择了冒险的国发,选择了冒险的A公司,后来又冒险拒绝了C公司,选择了去等待未知的D公司,等等等等。


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次冒险。

选择未知是冒险,选择已知也可能是冒险。




最近很火的一句话是:


我们都是第一次做人。


很多事情,确实都是人生里第一次做。刚开始很不安很惶恐,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试去体会。如果错了,也不要太苛责自己吧。


我曾经在无数个难过的时刻,幻想过很多次:等我找到心仪的工作,我就写一篇文章,讲讲我的所谓“奋斗史”。


但是我突然觉得。我不必等到那一刻,才能写自己的故事。


哪怕我这一次又被拒绝了,哪怕我最终都快失业了,不代表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说实话,我真的看不到未来。未来不只由努力构成,还有很大的随机性。


实力和运气,如果能同时承认这两者,甚至能够看到后者占了更大的比重,人生可能会多一些坦荡的时刻。


关于运气和实力在人生中的作用,可以看一下以下这个研究:


混得不好,不用自责:研究表明运气对成功的影响超乎你想象



所以我想我可以在人生的任何时刻,哪怕是在一无所获,尚在“裸奔”的时刻,也可以坦然地写自己的故事。


毕竟任何时刻都是未完待续,都是未知居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春天快来了,起码不会那么冷了呢。



哦对了。


有一个问题是这么说的:


“我读过很多书,但后来大部分都被我忘记了,那阅读的意义是什么?”


回答是这样的: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吃过很多食物,现在已经记不起来吃过什么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中的一部分已经长成了我的骨头和血肉”。


有人说,你是你吃的东西。


其实也可以说,你是你的经历。


还可以加一句,你是你周围人的总和。


不要忽视自己和朋友的影响力。人与人之间存在“涟漪效应”,其实大多数时候,你知晓一件事,做一件事都是因为偶然看到了别人在坚持做某件事,然后你才更有信心和力量去做这件事。比如善良的传递,比如一句鼓励,比如看到他人在坚持。


而你,也很可能是那个给远方某一个人带去力量的人。



你一点一滴的经历,有些好,有些不好。你遇到的每一个人,有些善良,有些邪恶。正是这些良莠不齐的东西一点一点让你脱胎换骨,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我正在经历的一切,我无法引以为豪,但我也不视之为糟粕。



初次做人,请多指教


越长大,就越发现实力的重要性。

越长大,也越发现运气的重要性。


拥抱运气,承认实力。善待他人,心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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