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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 2018-05-31



早饭和昨个一样,很快吃完就去摊场,摊场,就是把麦秆均匀地摊在场面上,暴晒后,把麦秆翻转,让辘轴碾,用的工具少些,架子车,搭麦沟,铁叉,草帽,铝水壶。太阳很毒,场摊好我走在场里个子就更低了,邻村的碎怂骑着自行车到场里卖冰棍,他够不到车座,掏的骑车子,豆沙冰棍5分,奶油雪糕1毛,我想吃冰棍,我大问我哪个牙想吃。

摊场毕了就到晌饭了。晌饭我妈擀了面,没吃够,我用冷馍蘸了芥末水水吃,香耐了(不是香奈儿),我大喝着春瑞茶抽着金丝猴烟,我妈收拾锅,没有油水,也用不着洗洁精,我把农具往架子车上装。马上就起场了,这回需要的农具多一些,扫帚,铁叉,六股叉,撒叉,箭叉,推坡,木锨,齿耙,每样农具都要好几个,农具装了满整整一车子。起场,就是把碾过的麦秆用铁叉翻起来,把麦桔秆堆放在场边,再把麦子和麦糠混合物推到场中间,这就算是把场起了。歇一时,我大买了冰棍,快化了,1毛三根,我泯着冰棍,甜到心里,凉到脚低。


我村的场面都集中在村东头,60多亩光场是我见过最大的广场,根本不用穿鞋,光脚走在土窝里 ,软软的,热热的,那时一点也不乏,我们一群伙伴不分男女,都是光膀子,只穿短裤,开始分国打仗,把两个架子车辕帮在一起作成四轮战车,追赶,夺城,麦桔堆星布在光场,像是一个个丘陵,又像是崇山峻岭,我们的四轮战车穿梭在山脉里,我那时真正是一名将军,这是我忙假最快乐的时间,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时间。我正在领兵打仗时起风了,战争就必须马上停止。

起风了,我大开始逆风扬场,我妈在旁边打扫帚,木锨扬起,麦子和麦糠自然分离,有些不听话的包皮麦子被扫帚扫到另一边,麦子一点点成堆,麦糠随风散落成沙滩,我就在沙滩上滚,不扎,麦糠飘落在我身上,又像是漫游在雪地里。当干净的麦子成堆时天已经黑了,我大坐在麦子边,脱了鞋,把鞋里的麦子倒在麦堆上,对我说看场去,我很兴奋,回家抱了被子,把架子车辕插在麦堆里,在车厢上铺了袋子,再把被子铺好,和一群伙计开始吹牛皮,上次偷了谁家的西瓜,怎样烧青蛙吃,怎样有效地欺负女同学,怎样骗老师----说着就睡着了。

醒来时,架子车和我都在树底下了,场面已经全是待碾的麦秆,干活和昨天一样繁忙,吃饭和昨天一样简单,分国打仗和昨天一样快乐,冰棍不是每天都有,这样日子重复了十天,忙假就结束了,我一点也不乏,我大也很精神,只是胡子有些长,我妈显得有些疲惫。

麦子收完了,我屋的麦子分四种:1、种子,颗粒饱满,没有草籽;2、口粮,干净,饱满,口感好,我妈说小燕六号蒸馍劲道,能摊煎饼能蒸穰皮;3、进粮,干净,产量高的那种麦,4、瘪瘪,用来换西瓜,换豆腐,换副食,还用于我勤工俭学。我至今没有勤工俭学奖,没有得到拔帽钢笔。

1996年6月9号,收麦已经有机械了,割倒机把麦秆割倒,整齐地铺在地里,我屋买了四轮拖拉机,拉麦秆很方便,碾场也用我屋里的拖拉机,碾场要有技术,不是简单转圈,摊好的麦秆都要碾到,但不能把某一片碾重了,碾重了就把麦秸碾烂了或者把场面碾烂了,碾场就象是拿笔在纸上画圈,要把纸画满但不能把纸画烂,要有真功夫。我最乐意干的事情就是开着四轮碾场,碾场时可以偷偷抽一支窄版烟,还可以买个脆皮冷饮,我已经长大了,有点零花钱了。

2006年6月9号,天南海北的新疆-2开到我村里,把麦场挤的剩下最后一小片了,村里再也不用割麦、拉麦、摊场、翻场、碾场、起场了,那些铁叉、木锨、扫帚都靠在了墙角。村里人闲下来打麻将,我妈不愿意用收割机,说收割机糟蹋大,倒倒麦割不净,碾完场留点麦秸还能就火,我大说收割机花不了多少钱,收割机就收了我家里大部分的麦子。我妈割了庄南的二亩麦子碾了场。

2016年6月9号,收麦已经不需要场了。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啥时候收哩,我妈说明儿,我到屋时我大在门口给洋柿子打芽子,我妈在看电视,我大跟我进了屋,我问麦收了没?我妈说收毕了,麦都叫车送到西头面粉厂了。我和我大开始喝茶,我大说甭给他再拿茶叶了,说我的茶叶味道淡,我点了烟抽,我大说烟抽多了不好。我和我妈说的最多,问我老二啥时生,叫我走时带些自家的蔬菜,说没有打药,没有施化肥,说现在政策好了,政府每月给他们老人有钱哩,够花了,不要再给他们钱了,问我想吃啥饭,给我说他最近在看好先生,说孙红雷演啥都象,我妈说她每天都跳佳木斯,我和我妈说话时我大只是呵呵笑。我妈叫我走时带上几代面粉,我说不用了,我大说我懒怂。我走时,我妈给我带了些菜,我大从村里拿了些鸡蛋和一只老母鸡给我,让我吃完了再回来拿。


我很想再起一回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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