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会｜第一炉香 —— 一个彻头彻尾的女性悲剧

2022年5月25日，香港科技大学逸夫演艺中心举办了“Love After Love”: Screening and Post-screening Talk 《第一炉香》放映会及映后谈。电影《第一炉香》改编自张爱玲的小说。张爱玲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而且我也很羡慕她，因为我觉得她是真正实现了，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谈恋爱”当饭吃的人。许鞍华又是我非常喜欢的导演之一，我看过她的《男人四十》，《半生缘》等等其他电影。这一次，她来到科大，即使我已经看过一遍《第一炉香》，仍去报名再看了一遍，顺便揣摩细节。

看完后一直在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是，明明当今社会，也有不少乔琪乔那样的“渣男”，但似乎鲜有人堕落成葛薇龙那样？葛薇龙有没有“不被渣”的选项？想了半天答案是不是。故事一开始，葛薇龙与女仆的对话，“即使有个大学文凭，也只能去教会小学教书”就表明在那个年代的香港，教育无法作为女性实现阶级攀升的途径，而姨妈和姨妈朋友们的故事又表明，有钱男人有十几房又是家常便饭，可以确定在那个年代女性想过上层社会的生活，就只有靠男人。找到有钱人嫁出去，是一种常见的女性“出路”。姑妈家的佣人，即使受了很大的委屈，也下跪求姑妈不要开除自己，可见女性在有钱人家当佣人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差事。

故事的开头，葛薇龙不是彻彻底底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或者说一开始还没有放得开，她纵然对上层社会有向往，背着父亲来找姨妈，第一晚住进姑妈家就试穿美丽奢华的衣服试花了眼。但是当姨妈的情人，司徒先生送葛薇龙手镯的时候她还在推脱。正如张爱玲的原文：“外头人说闲话，尽他们说去，我念我的书。将来遇到真正喜欢我的人，自然会明白的，决不会相信那些无聊的流言”。葛薇龙只打算投靠姑妈念书，打算保持读书人的“清高”。

到这里其实就很明白了，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对于葛薇龙这样向往上层社会的女性，只能投靠姨妈，甚至当姨妈情人的情人。而这时候乔琪乔乔出现了，她可能以为可以通过嫁给乔琪乔乔改变命运，但是乔琪乔乔又渣的彻彻底底，开头就说我不结婚我就是喜欢玩，所以她明知道不能结婚也愿意在一起，我估计她是真的爱乔琪乔乔的吧。中途，葛薇龙试图及时止损，甘于过平凡人的生活，回上海，镜头语言很明确，拍着葛薇龙从甲板一层层走下船舱，与一大群最底层老百姓坐在一起。这里就是葛薇龙尝试了不被渣的选择，尝试回到过去的底层生活，但又发现自己回到上海只能被家人唾弃“贱货”。所以根本上，葛薇龙一定会被渣还是因为她有想往上的心，而在那个年代女性又永远不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阶层流动。她回到香港，坚定的做姨妈情人的情人来赚钱然后和乔琪乔乔结婚。

对于葛薇龙来说，想要的有：向上流动、爱乔琪乔乔。对于乔琪乔来说，他想要的包括：没有拘束的玩乐、有钱花。乔琪乔知道葛薇龙爱他，愿意出卖自己满足他的要求，他也只能选择跟葛薇龙结婚。所以，分析到这里，已经可以得出结论：葛薇龙没有不被渣的选项。想到这里我就感谢时代发展，好让我还能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张爱玲虽然写情情爱爱，但其实她笔下所有的人物悲剧几乎都是由于旧时代社会对女性的不公导致的。曾经看过有人批判张爱玲笔下的人物都“又想往上爬又拧巴着”我是完全不同意的。葛薇龙有什么选项吗？难道回到上海被亲人唾弃，就因为和乔琪乔在一起过一辈子被人骂贱？如果在今天，葛薇龙可能还是会在香港爱上一个渣男，但是我相信她也不会被渣的这么彻底，也能及时止损，通过读书改变命运了（片头就暗示葛薇龙读书不错）。

电影结束后，导演表示对马思纯发胖后，没有当机立断停拍表示遗憾。这件事既是对电影的损失，也是对马思纯本人的损失。

现场，有观众对电影共情很大，对东方女性的付出精神感到义愤填膺，“为什么总是女性付出呢？为什么总是女性舍弃一切的去为了家庭、老公、孩子付出？！”我觉得这种女性的伤痛，是一个男女不平等的时代和社会下，任何一个女性都无法逃离的悲剧。

导演也谈了谈电影的镜头语言：比如uncle（司徒先生）总是深色，比如葛薇龙第一次从香港回上海是镜头往下拍，暗指回到平民阶层，第二次由uncle带着从香港回上海是镜头往上拍，暗示葛薇龙已经实现她想要的阶层跃迁。

本部电影的作曲家是坂本龙一。导演表示只和坂本龙一本人见过一次面，两个小时就谈好了，但并不觉得工作没有好好完成，很有效率。导演表示只想要配乐有一个主题：爱情。是的，我也认为这是一部讲女性在一个男女不平等的乱世，爱上渣男而不得不出卖灵魂和肉体的感情故事。我也觉得坂本龙一的插曲很合适，给人一种深沉的悲伤感，一种无处可逃。

最后，我不禁感叹，即使是2022年的今天，仍然是男女不平等的。很多公司招人仍旧是进行很强的性别歧视。我希望这样的现象可以逐步改善。

本文仅为个人观点，不代表香港科技大学研究生与校友联会。

文字｜宗海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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