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是如何一步步地演化为肛门的象征的?
作者 | 火然
编辑 | 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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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庸先生所著的《笑傲江湖》中,东方不败找任我行撕逼:
“我原以为,你身为神教前教主,来到阵前,面对两方高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为阴阳,两仪生四象,四象有阴阴,是为纯女子,又有阳阳,是为纯男子,还有阴阳、阳阴,是为阴阳人。阴阳之欢,人间极乐;然人间极乐,不止于此,亦有阴阴之欢、阳阳之欢、阴与阴阳之欢、阳与阴阳之欢。人有欢窍,是为菊花,极乐之极,菊化葵花,圣人述之,名葵花宝典。任我行,汝权势熏天,不过一无知武夫,百年过后,一抔黄土,权势何益,珠玉何为?不如我东方者,深知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道。修练宝典以来,阳阳之愉,尤胜阴阳之欢。吾之为人也,时而为阴,时而化阳,其中之乐,尔等非我,安能知之?任我行,汝实为无知村汉、拙笨农夫,脑粪四溢,愚不可及。速速退去,不劳我东方动手。”
任我行大怒:“你……东方妖人,你敢!”话音未落,任我行就被打得口吐鲜血。
东方不败这话里,有两个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句子,其一是“人有欢窍,是为菊花,极乐之极,菊化葵花”,其二是“阳阳之愉,尤胜阴阳之欢”。如果连起来理解,我实在很难不往那方面想——阳阳之愉,能让菊花完全舒展开来,变换为葵花的模样。葵花不就是放大版的菊花嘛?
《笑傲江湖》是金庸先生从1967年开始创作,1969年完成的作品。这也就意味着,菊花的隐喻,似乎在上个世纪就有人知晓并使用。
其实还可以追溯到更早。在中国古代花卉谱录中,菊花谱录是出现得最多的,累计85部。而菊花在古典文献中就有非常多的别名,其中不乏引申含义,譬如:女茎、阴威、日精、女节、女华等等。从这些别称中,隐约可以推断:菊花,早在数千年前的中国知识分子眼里,很可能就已经不是单纯的菊花了。
菊花一词正式开污,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的台湾。当时的台湾文化深受日本影响。在日本众道(即美少年之爱,日本文化中的传统)等男同之风盛行时,曾有人撰文《菊门之恋》,而日本的汉字中,“菊门(-もん)”、“菊座(-ざ)”就是指肛门。
日本战国时代的“众道之爱”
日本漫画家臼井仪人的作品《蜡笔小新》、《妙不可言》在台湾出版后,菊门就被翻译为菊花。当年的一些台湾BBS上,已经有人开始使用“菊花”一词意指后庭部位。由于互联网还未发达,故而只是小范围人群使用的黑话。
2002年,菊花终于等来了第一次大规模传播的契机。日本漫画家藤崎龙创作了一本漫画,名为《樱铁奇想》(又译《樱铁对话录》)。这本漫画在中国大陆并没有出版,只有台湾东立出版社获得授权,并发行了中文版。尽管漫画本身没有获得太多关注,甚至最后因为情节过分跳跃而致腰斩,但它却将“尻の穴”直接译作了“菊花”,使得“菊花=后庭”的讲法发扬光大。
日本漫画《樱铁奇想》
最初,“菊花”一词只是在当时的核心动漫爱好者圈里流行开,不过由于它形象、贴切、好笑又雅观,深受互联网用户的喜欢(2002年左右,中国互联网用户几乎都是精英、高知或富人群体),于是又迅速在猫扑、天涯等论坛,或者电子游戏中二次扩散。
2004年,“爆菊”“鲍鱼”“嫩芽”“蓓蕾”“茱萸”等衍生词已经泛滥,并在使用频率最高的腐女圈中家喻户晓。而后,大名鼎鼎的“菊花神教”应运而生。
那个年代,郭敬明和韩寒在网络文坛中崭露头角,二人因言辞和样貌,引起了耽美界的注意。中国耽美第一大BBS“露西弗”写手杨逍草,以他们为主角,创作了短篇BL小说《上海绝恋》,将郭韩二人设定为一对儿相爱相杀的男同。
由于该小说直接讽刺郭敬明的《幻城》抄袭了日本著名漫画《圣传》,因此招致郭粉的强烈不满与谩骂。为组团与郭粉对干,网友便自发成立“菊花神教”,将郭敬明奉为“酵母”,声称见酵母时,必行45度仰望之礼,徒手人员双手紧贴裤缝下垂。
至于教旨,则为反对郭敬明抄袭及他对待抄袭的态度,并扩展至反对其他抄袭作者,最终目标是让郭敬明承认抄袭行为并道歉。郭敬明作品中有一句话——“我是一朵小雏菊”,再加上《上海绝恋》的广泛传播,网友遂用“菊花”直接代指郭敬明。
2006年,周杰伦发行专辑《依然范特西》,其中有一首歌,叫《菊花台》,歌中唱道:“菊花残,满地伤。”而在前一年,中国内地首个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恶搞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呱呱坠地,让中国互联网(尤其是视频网站)进入了一个用户自制内容的新纪元。
因此,杰伦发完新歌不久后,便有大量网友开始恶搞,很快创造出了“菊花残,满腚伤”这样的唱词,并在真正意义上将“菊花”传遍大江南北。许多90后的杰伦迷,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真正懂得了菊花深藏的功与名。
语言是约定俗成的东西,是对文化发展的侧面反映。在语言形成和发展的进程中,首先需要为某个群体所乐用,继而才为主流社会所接受。像菊花一词,起初只是精英人群为了文雅地形容身体器官才着手使用,以便消除成人话语中的禁忌。不过当这个词语被大规模传播,“爆菊”“舔菊”等衍生品大幅面出现,使用“菊花”一词最初的本意,自然也就轰然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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