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某三甲医院拒诊HIV感染者，青艾与之对簿公堂
作者 | 火然
编辑 | 苏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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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5号下午2点，卜佳青走进法庭。他逮空发了一则朋友圈，如是写道：“人生第一次进法院是因为大学专业实习，而第二次，则是为服务对象争取权益，捍卫社会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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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艾学“秋菊打官司”，起诉拒诊艾滋感染者的三甲医院
王宁（化名）的肛门处长了息肉，需要住院，动一个小手术。依照惯例，术前应该做一个HIV和梅毒的检测。接到医院通知后，王宁颇感慌张，因为早在5年前，16周岁的他，便已确诊HIV阳性。
情急之下，王宁委托母亲给上海青艾总干事卜佳青打了一通电话。“母亲很着急，害怕医院拒诊。这样的事情我们见得多，多数时候，我会建议他们向医院坦诚病情，医生知道情况后，也好更有针对性地做防护和必要措施。”卜佳青起初没多想，毕竟那是三甲医院，按道理，不该有拒诊的可能。
母子二人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向主治大夫告知了王宁的感染者身份，本以为会迎来一团和气，却不料医生瞬间翻脸，勃然大怒：“你们也太自私了吧？不拿我们和其他病人的命当命看？你们对我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我不可能给你们做手术！”医生的执行力甚强，次日就开具出一张出院小结，上头赫然写着“艾滋感染者”五个大字。这五个字，在王宁看来，无异于“请滚出医院”。
一直陪伴在王宁身边的卜佳青也吃了一惊。他先是联系院方，无果，接着帮忙联络其他对感染者更为友好的医院，将王宁转介过去。“但这就算了吗？难道以后感染者碰到类似的拒诊状况，我们就装作没事？不行！”凌晨1点，卜佳青在朋友圈里表达了要为此发声的意愿。“这不是要增加医患矛盾，而是反馈情况，促进反歧视。”
随后，卜佳青和王宁母亲请了一位律师，势要与医院对簿公堂。律师拿到材料时，叹了口气，说这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因拒诊HIV感染者而起诉医院的案例，硬仗难打。律师说：“我们取证的时候，发现医生嘴很厉害，坚称自己没有拒绝，要求王宁前往艾滋病定点医院进行评估，证明自己有接受手术的资格，他才肯有让步的可能，最后还不忘加一句，我们关心每一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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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真正危机的时候，一个拒绝等于对性命的剥夺
卜佳青心里很清楚，官司的胜算不大。“王宁母亲说了句话很打动我，她说，孩子还小，现在还能陪他，等她老了，谁去陪孩子跟医院打官司？全中国千千万万个感染HIV的孩子，谁又去陪他们打官司？”
没有人要从这场官司中获得什么赔偿，无非讨要医院的一声赔礼道歉，和1块钱的象征性的精神抚恤费。尽管如此，律师仍然认为要那一声道歉都无比艰难：“不要说是艾滋歧视，就是所有医疗纠纷，肯插手的律师为数寥寥，通常结果都不容乐观。作为患者，你无非有两种诉求，一是赔偿，但可见的实际损失太难衡量了，二是继续接诊，但双方都已经对簿公堂了，你还敢相信那家医院吗？”
打不赢也要打，起码气势不能输。卜佳青决定寻求社会舆论的支持，也借此契机，将我国医疗制度与艾滋之间的矛盾，摁在台面上。5月13号晚上7点，他邀请感染HIV十年的病友，也是感染者“社区”代表艾草小强，及此次为艾出面的律师，向社会公众做了一次线下分享。
艾草小强在会上提了一个事儿，很心酸，但在场的几十个人听着都乐。
“有一年，某卫视想做一个关于艾滋携带者就医困难的报道，就找到我，让我参与其中。我呢，牙齿有问题，所以我们就选了三家医院。第一家，是街道的小诊所，医生一看我这牙，就蹙眉，说问题有点严重，得拔。正要给我上钳子呢，我说，医生我有艾滋。结果医生马上变脸，劝我还是别拔牙了，问题不大的，吃药就好了。
第二家医院，声称在牙科方面很有建树。我们看到门口贴有海报，上面写着设备先进、医生优秀之类的。医生帮我看了牙，也说要拔，但当我躺下去，说自己是感染者的时候，医生脸都绿了，说他们这小诊所没能力接待我。我反唇相讥，你们不是还贴广告吹自己条件有多好吗？医生面露难色，摆摆手，说就是不接，叫我还是出去吧。
到第三家市级医院还是如此。只不过医生的措辞是，他可以做，但要向上级报告一下，等上级批准以后，才给我做。我问他，说你们院长很忙的，看个牙都要批示啊？医生还是很坚持，说自己是好医生，要听领导的指示。”
“当然，对携带者友好的医院和医生也有一些，只是他们不可以站出来明说，我们欢迎感染者来看病，因为他们一旦这么做了，别的医院就会给他们施压，也很容易招惹同事之间的争斗。”小强最近还长了一个肿瘤，牙齿的问题解决以后，他还需要烦恼这肿瘤该去哪儿处理。对于所有感染者而言，在真正危机的时候，一个拒绝，相当于对性命的剥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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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拒诊HIV感染者，医生与感染者孰之过？
黑锅定然不能全让医生去背。对医生而言，为感染者做手术，就是让自己承担一份风险，人非圣贤，主观上不愿意也情有可原。
在@上海青艾 的微博底下，网友的评论兵分两路。一边站医生：“我觉得某三甲医院没错，病人可以去专门的传染病医院去做手术。要不然，传染病医院干什么用？传染病院的隔离和消毒措施比综合医院对这类疾病应该更安全可靠！”
一边挺感染者：“每个人都有做人的道德和标准，只不过有的是这样的人，有的是那样的人。谁真的安全过？人不多是种动物，不要高看自己。那哥们碰到我，我会按照防护标准给他手术，因为我是真正的医生，仅此而已。”
卜佳青在分享会上做了一个总结：“或者双方都是受害者，而这要怪我们对艾滋病的宣传教育实在太弱。前不久听到一个说法，说我国的艾滋病普及率高达90%，我当时就笑了，很想纠正他，应该是艾滋病三个字的普及率高达90%。即便医学院的学生，在面对艾滋的时候，也会不以为然，前不久发生的浙江艾滋病感染医疗事故，不正因为医护人员操作不规范导致的吗？我们只有尽可能地进行防艾科普，并营造平等的社会环境，让更多携带者愿意接受抗病毒治疗，有效的治疗可以让体内病毒降低到无法检测，也就是说无法传播给其他人，医院和患者的冲突才会从源头上消解。所以青艾向社会提供艾滋宣传教育的时候，如果有医学院申请，一定优先选择医学院。医学院对艾滋的认识尚且如此，又何况寻常百姓呢？”
答疑：为什么艾滋病病毒携带者不去定点医院做手术？！
艾滋病定点医院是提供艾滋病抗病毒治疗以及由艾滋病引起的机会性感染的专业传染病治疗机构（机会性感染：感染艾滋病病毒后体内免疫细胞下降引发的相关疾病，如pcp肺炎等）。有些难度较高的手术需要在其它综合性医疗机构的专业科室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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