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答疑】生活中语言文字应用的常见问题（九）

“揽胜”还是“览胜”？

问：前不久，见到一篇介绍位于千岛湖中心湖区状元半岛上梅峰风景的文章，标题是《梅峰揽胜》。有人说，这里的“揽胜”应该写作“览胜”。到底是“揽胜”还是“览胜”？

——浙江　章慧明   

答：我们认为，用“览胜”固然可以，但用“揽胜”也不能算错。

揽，本指持、把持，即把某物握在手中。《释名·释姿容》：“揽，敛（聚集）也，敛置于手中也。”现代汉语中的“揽总”“独揽大权”中的“揽”，就是此义。引申指采摘、摘取。《楚辞·离骚》：“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王逸注：“揽，采也。”这种用法在现代汉语中，也很普遍。如毛泽东《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

古代汉语中有“揽胜”一词，字面意思是“采胜”，即“采集美好景色”，比喻“观赏美景”。如清代俞蛟《潮嘉风月记·丽品》：“游于滇楚，临流揽胜，慷慨悲歌，久之赋归。”由于“胜”和“秀”意思相近，古汉语中也常用“揽秀”指“观览美景”。如元代李季、丁复《同永嘉李季和望钟山联句》：“揽秀目颙颙，讨幽心养养。”

不难发现，在实际语用中，人们用的是“揽胜”的比喻义“观赏美景”，而不是其字面意思“采集美景”。也许正应为如此，在现代汉语中，人们多倾向以“览”替“揽”，直接用“览胜”表示“观赏美景”。览，意思即“观赏”。《现代汉语词典》未收“揽胜”，“览胜”条目释义为：“观赏胜景或游览胜地：黄山览胜。”《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揽胜”“览胜”都列入词条，但以“览胜”为“主条”，释义为：“观赏或游览胜景、胜地：庐山览胜。”而“揽胜”释为：“现在一般写作‘览胜’。”

可见，古汉语中用“揽胜”，现代汉语中多用“览胜”，从词源上看，“揽胜”比“览胜”资格老。在表义上，二者其实也略有不同。“揽胜”虽然表示“观赏美景”，但受“揽”的影响，词义上也多少含有对美景主动“采集”之义。而“览胜”只表示“观赏美景”。二者的修辞效果也不一样，“揽胜”比较含蓄，而“览胜”比较直接。

我们认为，“揽胜”与“览胜”并非全等异形词，目前让二者同时并存，让人们自由选择使用，比较妥贴。

“交水电费”还是“缴水电费”

问：我是贵刊的忠实读者，长期订阅贵刊，有一个问题请教，是“交水电费”还是“缴水电费”？

——上海　潘任杰  

答：两种说法都可以。

交，本指两者相交，引申指汇合、交错、交叉、交往、交换等。大约在唐代，“交”引申指交付、交出。如“交印”即交出官印，比喻卸职。白居易《和梦得夏至忆苏州呈卢宾客》诗：“交印君相次，褰帷我在前。”

缴，本读zhuó，指生丝线，后来系在箭上的生丝线也称缴。汉代时，缴有了另外一个读音jiǎo，指缠绕，后来也引申指事情或问题纠缠不清等。唐代时，门下省有给事中一职，专门审议皇帝诏令，如果发现问题便交还给皇帝或有关部门，此称“缴还”，此“缴”读jiǎo。从此以后，缴读jiǎo时，便逐步有了交付、交出之义。如“缴送”指交还、归还。“缴纳”指把规定的财物交给公家。“缴进”指上交。再如“缴付”“缴收”“缴卷”等等，其中的“缴”都是交付、交出之义。一般认为，在表示交付、交出之义时，“缴”是“交”的假借字。清代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假借为交。按今用为缴纳字。”

由于“缴”和“交”都有交出、交付之义，两字于是发生了纠缠。如上面提到的“缴纳”“缴付”“缴卷”，旧时也写作“交纳”“交付”“交卷”。这种“混用”状况，到民国时期还普遍存在。不过，从语料看，“缴”字相对用得较多。

新中国建立以后，“缴”和“交”开始出现分化。表示被迫或迫使“交出”用“缴”，如“缴获”“收缴”“缴枪”“缴械”等。表示为履行义务而“交出”，既可以用“缴”也可以用“交”，如既可以说“缴费”“缴税”“缴房租”“缴款”“缴纳”，也可以说“交费”“交税”“交房租”“交款”“交纳”。表示一般意义上的“交出”，只用“交”，如“交付”“交割”“交换”“交账”等。

不过，在表示为履行义务而“交出”时，现在似乎出现了较多选用“交”的趋势，即现在人们多说“交费”“交税”“交房租”“交款”“交纳”等，而说“缴费”“缴税”“缴房租”“缴款”“缴纳”正在逐步减少。这可能与现在的社会心理变化有关。如今公民素质在逐步提高，人们履行义务的“自觉”意识明显增强；并且社会强调“人性化”管理，一般也不提倡用“强制”手段让人履行义务。而“缴”含有“被迫”“迫使”的意思，与现在的社会心理多少有些抵触。

付水电费是一种“义务”，是必须履行的，所以既可以说“缴”也可以说“交”，而现在说“交”相对较多。

(本文刊于《咬文嚼字》2016年第5期。我刊邮发代号4-641,欢迎至各地邮局订阅。也可拨打我社邮购部电话[phone]订购。或在淘宝网搜索“咬文嚼字”选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