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Nolan：一带一路：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
谨以此文纪念邓英淘逝世三周年
剑桥大学发展研究会主席 彼得‧诺兰教授
“1987年，在中国陕西的法门寺，地宫中出土了20件美轮美奂的琉璃器，这是唐代传入中国的东罗马和伊斯兰的琉璃器。我在欣赏这些域外文物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对待不同文明，不能只满足于欣赏它们产生的精美物件，更应该去领略其中包含的人文精神；不能只满足于领略它们对以往人们生活的艺术表现，更应该让其中蕴藏的精神鲜活起来。”
习近平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演讲
2014年3月28日
引言
2011~12年，美国宣布对战略方向进行重大调整，将重点转向亚太地区：“美国的经济和安全利益与从西太平洋和东亚延伸至印度洋地区和南亚的弧型地带的发展息息相关，这既带来了挑战，又带来了机遇，机遇和挑战都不断演化。因此，尽管美国军队将继续为全球安全做出贡献，我们势必要重新平衡，转向亚太地区。”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公开确认：“21世纪将是美国的太平洋世纪，就像以前的各个世纪一样。”她进一步阐述了美国战略方向的转变：“政治的未来将在亚洲决定，而不是在阿富汗或伊拉克决定。美国将处在行动的正中心……因此，美国未来十年治国方略中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确保大幅增加在亚太地区的投入—外交、经济、战略及其他投入。”
未来几十年美国国际关系战略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部分是打造一个亚洲政治和军事的同盟网，美国认为再次介入亚洲对该地区的未来极为重要：“该地区渴望我们的领导和参与——也许比近代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渴望。我们是唯一一个在该地区拥有强大同盟网络却没有领土野心、有着为共同利益提供长久支持记录的强国……我们现在的挑战是在整个太平洋打造一个符合美国利益和价值观的、耐久的关系网，正如我们在大西洋所打造的一样。”
直到约两百年前，欧洲对中亚、东南亚以及中国本身的了解极为有限，主要是从通过海陆丝绸之路与东亚交易的中间商那里获得二手信息。库克船长在1768~1779年进行了著名的探索航行，此时欧洲人几乎不了解亚太地区。英国的北美殖民地于1776年宣布脱离英国独立时，美国由一小群聚居在辽阔北美大陆东部边缘的殖民地居民组成。远眺太平洋的西海岸加州只在1850年才成为美国的一部分。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连接中西方的“一带一路”政策作为中国国际关系的关键部分。2013年9月7日，习主席在哈萨克斯坦的纳扎尔巴耶夫大学的演讲中提出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2013年10月3日，他在印尼国会的演讲中提出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中国两千多年来与亚洲邻近地区有着深厚关系，通过新疆与中亚、通过南海与东南亚保持着深厚长期的贸易和文化交流。新疆和南海分别构成中国进入中亚和东南亚的“门户”。
2013年，习主席访问了中亚，包括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这次访问意义特别重大，因为还没有美国总统访问过苏联解体后的前苏联中亚国家。习主席还访问了东南亚，包括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并于2014年春出访欧洲。他在这些出访的一系列演讲中清晰阐述了在新的“一带一路”上建设中欧桥梁的中国构想，特别重视港口、机场、公路、铁路、水电和通信等基础设施的发展。这些对于刺激商业关系极为重要，而商业关系是增进相互了解的基础。
习主席每次出访都强调理解历史对相互了解的重要性：“对世上任何一个国家来说，过去总是现在的钥匙，现在总是根植于过去。我们只有了解一国的来龙去脉，才可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国家今天是这样，才能意识到这个国家现在的走向。”他强调商业关系对文化交流与和平发展的贡献，一再指出增进彼此文化了解对和平发展的重要性：“历史告诉我们：只有与他人交流并向他人学习，文明才能焕发全面活力。如果所有文明都能坚持兼容并包，所谓的‘文明冲突’就不会发生，文明的和谐将成为现实。”
中国和欧洲处于新丝绸之路的两端。习主席的演讲指出中欧之间自古以来沿着水陆交通建立了长期联系：“我们需要建设共同文化繁荣的桥梁，将中国和欧洲这两大文明连接起来。中国是东方文明的重要代表，欧洲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他在访问中强调了中国思想沿着丝绸之路传播对欧洲发展做出的贡献：“中国的四大发明，也就是造纸术、火药、活字印刷和指南针，引起了世界的变化，包括欧洲的文艺复兴。中国的哲学、文献、医药、丝绸、瓷器和茶叶抵达西方，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马可·波罗游记》广泛激起了人们对中国的兴趣。”
习主席强调了中亚和东南亚作为连接中欧两地桥梁的重要性：“桥梁不仅让生活变得更加方便，还可以是沟通、了解和友谊的象征。我到欧洲，是为了和欧洲的朋友一起，搭建一座横跨欧亚大陆的友谊和合作之桥。”
……
一、陆上丝绸之路：西域
二、海上丝绸之路：南海
三、西方殖民主义与丝绸之路
四、中国、丝绸之路与世界
……
结论
中国政府“海上和陆上新丝绸之路”政策的核心，是发展基础设施和商业关系。为扶持商业、促进社会稳定而建设基础设施，是中国自身两千多年长期繁荣历程的基石。中国这一新政策论述，是在古代贸易网络以及中国与中亚和东南亚之间文化传播的历史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远西的欧洲是这些网络的终点。19世纪之前，中国和欧洲之间的相互作用大部分是间接的，主要是通过中间贸易系统。参与这些贸易系统的不仅有中国人，还有居住在中国和远西之间区域的许多人。尽管与庞大的中国人口相比，他们人数很少，但是在中国的西部和南部沿海地区，有包括佛教徒、阿拉伯人、穆斯林、波斯人和印度人在内的中亚和东南亚关键贸易人群定居。也有相当多的中国人在中国以外的地区、尤其是南海周边的地方定居。
中国过去的国际贸易与数量庞大的内部贸易比起来微不足道，但是，从中国与西面和南面周边地区深层联系的角度来讲却意义重大。中国与这些地区主要通过贸易关系，文化上长期深入共存、双向交流，促使它们在这幅千丝万缕的文化织锦中融汇交织。
从罗马帝国崩溃到18世纪，中国的商业化、城市化、技术和文化的水平都远远领先于欧洲，只是到了16世纪后差距才显著缩小。通过中国与中亚、东南亚的贸易和文化关系，发生了从中国到欧洲的长期技术流动；这有助于催生16和17世纪的军事和海军技术革命，西方靠这些技术革命征服海外。这种关系还对工业革命起到了巨大作用，通过工业革命，欧洲在1800年后仅仅半个世纪的时间就超越了中国。通过这种双重革命，西方迅速崛起，主宰了全球的政治经济，其中包括中亚和东南亚。然而，欧洲工业革命至今时间不到200年，西方在与中国之间各地区的巨大影响力，好比薄薄的一层饰面。在其之下，是中国与这些地区之间复杂深厚的重重关系“漆层”。这种互动关系历史久远，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前。
[1]本文的简短版本发表于2014年3月的中国发展论坛，后为乌兹别克斯坦的会议“中世纪东方科学家和思想家的历史传承以及对现代文明的作用和意义”准备了一个稍长的版本（Samarkand，2014年5月15~16日）。Tim Clissold、Stephen Perry和张瑾对本文提出了意见，我谨表示感谢。
摘自《参阅文稿》No. 20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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