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会议后,毛泽东五个字给邓华定了“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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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网文史频道
陈赓、彭德怀与邓华的合影
批判彭德怀、黄克诚的综合小组,从9月5日开始,又被划分为五个小组。除第五小组外,其他四个小组都分别交代了任务:第一小组负责清查邓华的问题。因为开会期间有人给大会主席递了条子,说邓华与彭德怀关系密切。第二小组负责清查万毅的问题。因为7月22日在庐山开会时,他曾发言表示同意彭德怀的意见书。第三小组负责清查洪学智的问题。因为他与黄克诚个人关系较深,与彭德怀关系也很密切,会议期间对彭德怀、黄克诚的问题揭发又很少。第四小组就是负责清查钟伟的问题,要查他为什么为彭德怀、黄克诚打掩护、解围。
这四位将军中,被追逼最厉害的是邓华上将。黄永胜主持一个小组开会,搞邓华的所谓“反党反毛主席”和“军事俱乐部”问题。
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小组第一次批斗邓华时,主持会议的黄永胜要他交代问题,虽说语调严肃但说话还留有余地;“你现在还不是反党,把问题讲清楚就行了。”过了一天,黄永胜主持第二次批斗会时,声色俱厉地说道:“你已经走上了反党反毛主席道路,老实交代你的反党反毛主席罪行。”黄永胜改口,据说是因为林彪看了《会议简报》上对邓华问题的提法大为不满,狠狠批评了黄永胜。
当黄永胜宣读了他主持写的《关于邓华同志问题的小结》之后,邓华实在难以接受,说:“我的错误是严重的,但要说我反对中央和毛主席,说不过去嘛!我自己本心……”
黄永胜说:“高(岗)、彭就是个反党联盟么,彭、黄也是个反党联盟么,高、彭联盟中你是个成员,彭、黄反党集团中你是个重要成员。你的错误性质就是反党反中央的。”
另有追逼者马上附和道:“实质上是这样,不承认不行。”
在战场上、在生死面前都没有流过一滴泪,此时却忍不住流下眼泪,表示其他可以接受,就是“反党、反毛主席”这一条实在没有办法接受。黄永胜说:“邓华同志这条他现在接受不了,我们大家让他考虑考虑再作检讨,我们小组通过《关于邓华同志问题的小结》。”邓华再次表示:“这一条我接受不了。”
黄永胜不耐烦起来,说:“在逻辑上说不过去嘛,我们这个小组就这样了,小组通过。”
回到北京,参加中央军委扩大会议的邓华,自然成了批判对象。一般的批判和责问,他都耐着性子听。因为批判和被批判者的权力不是对等的,被批判者的任何解释都无济于事,而且还会被看作是“态度不老实”而加重罪行。但有些话太重了,让这些过去从未折腰的铮铮汉子实在忍不下去,而不得不说话。诸如:“你反党反毛主席,老实交代你的罪行!”
邓华听了一愣,但还是忍住性子,说道:“我18岁就跟着毛主席闹革命,怎么会反党反毛主席呢?”
批判者有批判者的逻辑:“你跟彭德怀打得火热,彭德怀反党反毛主席,你也反党反毛主席。”
邓华喃喃道:“从井冈山到中央苏区,经过长征,一路下来,我都是在党和毛主席培育教导下成长的,就是把我烧成灰,也找不到一丁一点反党反毛主席的思想。”
“你心目中只有一个彭德怀!在朝鲜,第三届赴朝慰问团来了,你为什么不去迎接?”
“我去迎接了。”邓华回答。
“喂,邓华,我明白同你讲,”会议的一位秘书长发言了,“你是一位有经验的、难得的指挥员,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比你强的还有,你不要太骄傲了。”这位秘书长语出惊人:“你,十个元帅反了九个!”
这个大帽子可是重磅炸弹,十个元帅反了九个,那还不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也自然是只跟彭德怀的“军事俱乐部”成员了。
“老实交代你跟彭德怀的黑关系。”黄永胜火上加油。他可能对九年前邓华取代他任第十三兵团司令员仍有些耿耿于怀。其他人也围攻上来:“彭德怀爱骂人,许多人都骂到,就是没骂过你,这是为什么?”“你长期跟林总,却是格格不入,为何一到朝鲜就跟彭一拍即合?”
对于这些无端的攻击,邓华能忍则忍,实在不能忍的就解释几句,但批判他的人哪里肯听,邓华不由得火了起来,和一些人争吵起来。
会议组织者立即报告了上级,说邓华态度恶劣。毛泽东闻讯后传下话来:“有些同志对你有意见,开个会让他们说一说,你要硬着头皮,好好听下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邓华历来十分信任毛泽东,也认为毛泽东是了解自己的,就按照毛泽东的说法,只听不说,埋头做记录。
毛泽东给邓华定了性
因为邓华没有参加前期庐山会议,当然无法罗织像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那样的问题。批判来批判去,也没有抓到什么要害问题,这倒使会议的组织者作难。于是,他们便采取了别的办法。
一天夜里,两位老战友来到邓华住处,先问起居饮食,继之要他好好保重身体。在此时此地能来嘘寒问暖,邓华自然心生近意。
但来人不独为此,几句寒暄便转入正题。
“想不到你跟彭跟得这么紧,怎么跟他个人呢,要紧跟党,紧跟毛主席嘛!”身为会议秘书长之一的老战友有些语重心长。
“彭德怀反党反毛主席,处心积虑,你总不会一点也没有察觉吧。”另一位随声附和。
邓华不语,他已经习惯不开口了。
“你跟彭的黑关系,这是尽人皆知的。”来访者声音大起来。
邓华只好回了一句:“什么黑关系!拉不拉在他,上不上钩在我。”
“彭反党反毛主席,你紧跟他,不就是反党反毛主席吗?”另一位接着说:“不承认反党反毛主席,是过不了关的。”
邓华摇摇头:“我没有这种思想,也没有这种感情,要我承认反党反毛主席,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下来。”
“咬着牙承认吧,只要承认了就行了,承认了也不要紧。”两位老战友道出他们到此的目的:就是“劝降”。
邓华警觉起来:“你们这不是诱供、逼供吗?”
两位来者有些尴尬,搓手道:“怎么这样说呢,我们只是作为老战友,劝劝你罢了。”
谈话不欢而散。
毛泽东对军委扩大会议的情况了如指掌,也自始至终控制着会议。虽然他不相信邓华会反对自己,但跟着彭德怀就是错误。于是他发了一句话:“邓是彭的人。”这五个字就给邓华定了“终身”。但毛泽东不愧为辩证的大师,他一般说话会兼顾另一面。他还有一句话是:“但是,邓与彭是有区别的。”也就是这句话,又给邓华留有余地。
(本文摘自《红墙知情录(二)开国将帅的非常岁月》,尹家民 著,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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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军委扩大会议最后一天,林彪作了总结,宣布对邓华的处理是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林彪说:“我考虑很久,晚上睡不着觉,总觉得邓华留在部队是一个危险人物。”把邓华撵出部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军委扩大会议后,邓华被送回沈阳,继续接受批判。11月,邓华举家迁来北京,住在招待所,等待分配工作。1960年6月,邓华被明确了工作,安排到四川省任副省长。但到成都后,邓华发现人们并不欢迎他,大家的神情是淡漠的。数日后,邓华特地前往金牛坝拜访西南局第一书记李井泉。“省委决定你在副省长中分工抓农机工作。”李井泉说,“廖志高是管农业的书记,农业机械厅厅长苗逢澎是省委常委,今后你多同他们联系。”
从李井泉家出来,邓华立即来到新华书店,买来大量农业机械方面的书籍,自学钻研。好心的人见他如此认真,便劝道:“你不过是个挂名的副省长,还是少管点事,养养身体吧!”甚至还有人说:“现在是‘困难时期’,搞不好又会飞来横祸,睁只眼闭只眼过日子吧!”邓华则回答说:“我拿人民的钱,吃人民的饭,就得为人民办事。除此之外,别的我什么也不考虑。”
陪同邓华来成都的还有妻子李玉芝。她是医科大学毕业,温柔贤惠,在丈夫身处逆境后,特别注意家中的气氛。她向孩子们规定,不吵闹,不大声嚷嚷,不流露对当时国家处于困难局面的不满情绪,就是社会上许多人挨饥受冻、水肿病流行情况,也不让在家中谈论。
1962年6月初的一天,邓华来成都两年后,李井泉来探视他。寒暄之后,李井泉说:“省委和西南局对你在四川的工作是满意的,你深入实际,了解的情况具体,给省委的视察报告也很有分量。”接着,李井泉点到了主题上:“中央发了文,过去运动中对党员和干部处理错了的,要加以甄别平反,这个文件你看到了吗?”、“你对给你的处分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可以谈谈,我们可以替你向中央反映。”
邓华略有踌躇后表态了:“我的问题毛主席清楚,中央清楚。”“处理过了,没意见,没要求。”李井泉走后,邓华内心深处掀起了波澜,渴望将自己的问题搞清楚,决定向总书记邓小平写一个报告,在肯定犯有“错误”的前提下,要求党中央给一个书面结论。因为对他的处理,仅仅只由林彪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口头宣布,未有任何文字表示。报告在家里搁置了一个星期。经过慎重的考虑,邓华还是放弃了。这是因为自己的案子是因彭德怀而起,彭案不翻,邓案也是翻不了的,而毛主席是不会轻易让彭翻案的。搞得不好,还会带来新的麻烦。最后,邓华将报告销毁了。
邓华在朝鲜前线同彭总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当他得悉彭德怀任三线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就住在离他家不远的成都市永兴巷7号时,心里非常渴望见到彭总,同他再下一局象棋,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见。结果,俩人虽同处一城,近在咫尺,却始终未能见上一面。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邓华受到残酷迫害,但却出人意料被“解放”出来
1966年12月23日凌晨,一伙红卫兵把彭德怀从成都抓到北京。
1967年6月3日,一伙红卫兵闯进成都前卫街邓华寓所,围住邓华,抄了他的家。发生争执时,有人动手要扭邓华。“住手!”邓华怒喝道,“我自己去,走吧!”说罢提着早已准备好的提包举步迈出家门。
被关起来后,红卫兵对他进行非法审讯。“邓华,交代你的罪行!”“交代你跟彭德怀的关系!”“交代你怎样勾结贺龙准备搞‘二月兵变’的。”邓华没有可交代的,红卫兵的一记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鲜血直流。
在一次批斗会上,一位前志愿军战士路过这里,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这不是我们的司令员嘛。邓华此时正和李井泉、廖志高、杨超、赵苍壁等人坐在潮湿的地上。“文化大革命”就是这样的无情,邓华的胸前被挂上一块大木牌子,上写道“反革命分子邓华”,在“邓华”二字上面画了大红叉。这位志愿军战士禁不住泪如泉涌,愤然离开斗争会场。
1968年初,江青、康生在接见成都军区和四川省革委会筹备会负责人时,公开点了邓华的名,说“邓华是坏人”,“对坏人要专政”。
此后,对邓华的批斗迅速升级:拘留地由成都警备司令部转到城北昭觉寺临时监狱,囚室有岗哨把守,大小便时有人押着,批斗越来越频繁,拷打和人格侮辱几乎成了家常便饭。5月6日,邓华夫人李玉芝和长子同时失去自由,分别被关押在他们所在单位,强令写交代揭发材料。四个未成年的子女,也被立了专案进行审查。
正当邓华处于被迫害的水深火热之中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党中央来电,通知他去北京开会。
事后,邓华才知道了内情。还是在酝酿召开八届十二中全会的时候,在八届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中,有“问题”的人占了大多数。根据党的组织原则,出席会议的中央委员要超过半数,会议才能有效,必须“解放”几名中央委员不可。10月10日,经毛泽东亲自指名,邓华和张鼎丞、胡耀邦、范文澜等人一道成为被“解放”者。
会议期间有人对邓华说:“林总现在是副统帅了,黄永胜也是总参谋长了,他们一个是你的老上级,一个是你的老战友,你是不是去看看他们?”邓华回答说:“不去。我不抱任何幻想。”恰好,黄永胜正通过成都军区司令员梁兴初向邓华传话:要他在北京京西宾馆住一个时期,用意何在,没有说明。但邓华坚决不同他们拉扯到一起,全会一结束他就立即返回四川。
1977年8月3日,邓华盼望以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在邓小平和叶帅的共同研究决定下,邓华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副院长。邓华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再次当选为候补中央委员。8月25日,新一届中央军委会组成,他任军委委员。但此时他的身体却不容乐观,不得不住进301医院。
1979年7月25日,邓华旧病复发,再一次住进301医院。他自知身体不行了,想在有生之年多做些有益的事情。他的《关于我军装备现代化问题》的文章很快脱稿。接着,他又抓紧写作《关于未来反侵略战争和国防建设的几个问题》。随后邓华去了一趟南方,到海南岛走访旧战场,准备写作渡海作战、解放海南的回忆文章。然而18年的逆境生活使他的肉体和精神上都备受折磨,很快他又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在1980年7月3日逝世前,67岁的邓华终于完成了《挥戈南下,直取海南》和《雄师飞渡天险,踏破伯陵防线》两篇战争回忆文章。而在此前两个月,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已正式为邓华上将平反恢复名誉。
来源:《军事史林》2005年第4期 作者:何立波